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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瞬间,蕾姆完全不能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全身被难以置信般丝滑的感触所包裹,视野里是从未见过的广阔的白色天花板,现在恐怕是仰面朝上的状态。而且,后背、头部传来的柔软的触感,是蕾姆已经睡习惯的木床所无法相提并论的。
肌肤触碰的质感也是非同寻常的光滑,蕾姆感觉自己仿佛睡在由细沙做成的床上,一丝不安的情绪袭来。
接着,蕾姆为了寻找作为自己依赖的存在,视线与手渐渐地移动了起来——、
「——蕾姆」
因内心不安而抖动的手指,伴随着温柔的问候被紧紧地握着。
虽然并没有看到对方的长相,但蕾姆已经知道是谁握着她的手指。要说为什么,是因为这只手的触感总会与蕾姆不安的时候感受到。
「姐姐……?」
「诶、是姐姐哟。真是的,也太爱睡懒觉了吧,蕾姆」
自己的呼唤带来了亲昵的回应,蕾姆带着酥麻的感觉转过了脸,然后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姐姐、正凝视着俯卧在床上的自己——、
「————」
拉姆的头部凄惨地缠着绷带,苍白的脸色、消瘦的面容,充满可怜的样子让蕾姆哑然失语。
只裹着白色贯头衣的姐姐,凛然的美貌却布满了憔悴,淡红的瞳孔中蕴含的并不是强大,而是无限的温柔。
「姐、姐,发生……」
发生了什么,在说到一半时,蕾姆脑海内的记忆猛然的苏醒。
那是以漫天大火的深夜作为开始,目睹了抵抗到底后被烧死的双亲与同族,最后听到了双子姐姐的尖叫,那份悲壮的记忆——。
是的,拉姆仰向天空,发出泣血般的尖叫声,那样的原因是——、
「姐姐,村子被……村子里的大家……母亲、父亲……」
「——嗯,你还记得呀。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明明忘记它是更好的」
蕾姆发出结结巴巴的声音诉说着,突然就被夺去性命的家人与同族、以及故乡的事情。看着妹妹混乱的样子,拉姆垂下了双眼,紧紧地抱住向前探出身子的蕾姆。
拉姆温柔地抚摸着妹妹的后背,蕾姆那不规律的心跳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没关系的,把一切都交给拉姆,无论是哭泣、还是愤怒,我全部都接受,把你那痛苦的情绪全部宣泄给姐姐吧」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蕾姆抽抽搭搭地哽咽着,将脸紧紧地押在隔着薄布就感受到的姐姐的身体上。面对同样的遭遇,悲伤与痛苦也应当与自己相同,即使如此,拉姆的内心依旧坚强,而自己却又和往常一样、只是撒娇。
就这样,姐姐全力地安慰妹妹的悲痛,然而这份场面却——、
「——还在想你去哪里了,果然还是来到这里了啊」
「嘿」
突然插入的话语,让脸埋在拉姆胸前的蕾姆发出了微弱的声音,面对这样的反应,拉姆抚摸着蕾姆的头,然后以不愉快的表情转过脸。
「这是姐妹令人感动的重逢,不知哪里来的、无趣的无关人士,请不要随随便便地打扰我们」
「若是平时,你的意见我也非常赞成。但是,现在并不是那样的状况……你也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吧」
「我若是不在,蕾姆会感到多么的孤独……这孩子对我来说更优先」
「总是故意地唱反调……真是位嘴很犟的客人」
拉姆毫不退让的争辩,对方有些吃惊地叹了口气。正在她们对话的时候,蕾姆缓缓地活动身子、探着头,终于从姐姐的身旁看到了对话的另一人,然后、
「早上好,尊敬的客人。您能够平安无事的醒来,我感到十分高兴」
这样的说着,并与蕾姆的目光相对、郑重的提起裙子行礼。这是一位有着长长的金色头发,穿着黑色基调围裙的少女。
年龄大约十四、五岁,阳光闪耀般的金发、白皙的皮肤,盯着蕾姆的瞳孔翠绿的像宝石一样耀眼,水灵灵的眼睛,少女的相貌中隐藏着迷人的魅力。
「家主吩咐我要好好照顾你们二人,我叫芙蕾德莉卡,请多多关照」
以完美的举止行礼然后抬起头的少女——芙蕾德莉卡,露出了嘴角,让人看到的是、将之前头发与瞳孔印象一扫而光的、锋利尖锐的牙齿。
那柔和微笑着的身影,却在一瞬间被这凶暴之物所代替,蕾姆不假思索地猛然睁大了眼睛。
对蕾姆那样的反应,芙蕾德莉卡略微有些受伤的耷拉下双眼。
「很抱歉不小心吓到你啦。这牙齿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在成长期就会变得锋利起来……」
「诶、啊、呜……」
看见芙蕾德莉卡孤寂的反应,吱吱唔唔的蕾姆对自己受到惊吓一事感到后悔。
作为一位妙龄少女,芙蕾德莉卡对自己也抱有劣等感吧,对自己无法改变的特征而感到苦闷的心情,明明自己也一样的感同身受。
该道歉吧,应当道歉的。蕾姆迅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舌尖也微动欲说,可是、
「——呜」
无法组织语言,连谢罪之情与否定之意都无法传达出来。
「好了,拉姆小姐,令妹也苏醒过来,请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你这样溜出多少次了,下次我可真要把你绑在床上呀」
「多么野蛮的行为啊,看来是半兽的血液在沸腾,让我抽出来一些怎么样」
「作为建议,或许可以让我恭敬地参考一番呀」
在蕾姆吱吱唔唔的时候,拉姆与芙蕾德莉卡相互交换了彼此的意见,听着她们的对话,貌似拉姆为了能看望仍在沉睡的蕾姆而各种胡来。
实际上,站在床边的姐姐脸色很差,呼吸也是一付疲惫的模样。但是,刚强的拉姆却拒绝了因为担心而伸出手的芙蕾德莉卡。
「我还能一个人走,不要随意碰我」
「真是固执呀」
身着贯头衣的拉姆意气用事地微微地吐了口气,接着她回头望着躺在床上的蕾姆,并淡淡地微笑着。
「蕾姆,再睡一会儿也是可以的,下次醒来的时候,我会好好和你说会儿话的」
「……姐姐,不陪我一起吗?」
「————」
记忆部分恢复伴随的缺失感,以及被留在一个陌生场所的不安感,让蕾姆瑟瑟发抖。望着那样的蕾姆,拉姆的目光中慈爱与迷茫一闪而过。
但是,正当拉姆准备以此作为理由继续娇纵蕾姆时,
「主人郑重的交代我了,一定要将拉姆小姐带回她自己的房间」
「芙蕾德莉卡……」
「被你那样的瞪着真让人感觉困扰啊。——因为角被折断了,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了吗?像这样自由自在的行动是很勉强的吧」
「——角」
对不肯罢休的拉姆,芙蕾德莉卡试图说服她。然而,对劝说有着强烈反应的并不是拉姆,而是听到这番话的蕾姆。
角,鬼族的角。——被折断的、角。
记忆中最后的那块碎片,角被折断时尖叫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啊、啊啊啊——!?」
记忆,正在恢复。被火焰映照的天空,拉姆那被折断的角在飞舞。
那份场面映入眼帘时的无力感,让事情变成那样的自责感,对于被折断角的『——』,这些都给蕾姆巨大的打击,让其内心受到严重的挫伤。
「不好!?蕾姆、振作点!看着拉姆、看着姐姐我」
「是我的错……!?」
「够了,你按住她的脚!蕾姆!听得到吗!?蕾姆!」
毛巾毯被弹开,急速膨胀的混乱感情让蕾姆陷入了骚动,拉姆与芙蕾德莉卡匆忙地制止了她。然而,额头上的角产生的鬼族力量让其挣扎地难以被制止,蕾姆强行地甩开了二人——、
「——咔、呜」
下一瞬间、强行挥动的手臂停了下来,蕾姆的全身陷入了脱力状态。
原因在于角——鬼的力量源泉,正是让她现在暴走的起个,被押在她身上的拉姆用牙齿紧紧地咬着,舌头就像爱抚一般给予刺激。
那种麻酥酥又带点甘甜的触感,让蕾姆摔倒并陷入了崩溃,精神上的混乱状态也相叠加,她就那样的横着卧倒在床上。
「冷静下来了……吗?」
「大概吧。真是的,让我操碎心的孩子啊……」
倒在床上的蕾姆,像刚才一样的睡着,拉姆与嘴上说的相反,正怜爱地抚摸着妹妹的额头。
接着拉姆立刻回头看向气喘吁吁的芙蕾德莉卡。
「芙蕾德莉卡。我要倒下了,之后就交给你了」
「嗯,我知道了……诶,倒下!?」
站在顺势点头的芙蕾德莉卡的身前,拉姆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桃发少女仿佛压了过去那样倒在妹妹的身旁,一会儿就呼呼的睡着了。
被鬼族姐妹来来回回地折腾后,芙蕾德莉卡张开了露着锋利牙齿的嘴。
「……真是够随便的客人们啊」
仿佛在生气一般加强了语调,并和怒火一起倾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