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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EVERY END IS A NEW BEGINNING
钥匙存在于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每个人都能看见;钥匙留给那些有缘有心有慧眼之人,他们能看到常人见不到的世界。
  直升机修正行驶方向,一瞬间身侧的玻璃窗成了透明地板,将逐渐失势的森林展露无疑。大岛优子赶紧握住把手保持平衡,裹在身上的毯子滑落腿间。远处富士吉田市已肉眼可见,轮廓融合在森林的包围中。
  赤坂辨天神社百米外戒严,不断有往来行人惊奇地盯着横在路中的装甲车,自卫队清一色的新型防爆甲反射哑光,地面摆设的隔离投影仪辐射着耸入天空的黄色隔离带,将神社周围的一切隐藏。江渡站在神社外的停车场,抱臂看着大岛优子的直升机缓缓落地,除了松井玲奈,任何人不许靠近。
  直升机舱门打开,一辆军车便堵在门口。
“大岛优子,我们得谈谈宫泽的问题,政府还能不能信任你进行下一步计划。”江渡示意大岛优子上车,望了眼直升机舱,“柏木会长呢?”
“随宫泽去医院了。”大岛优子坐进车里,为宫泽悬着的心还没放下。人救起来时,已经休克晚期,救援队立刻展开急救。情况稍微稳定便速速送往医院,到底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她叹了口气,往窗外望去,就见小嶋和梅田她们几个被堵在神社半山腰。大岛优子心头一热,真想打开另侧车门,和她们报个平安。
“多少人跟去医院?”江渡询问白鸟,“找身手最好的,绝不能让她跑了,过后押回司令部审讯。”
“宫泽不是你的囚犯。”大岛优子头也不回地说。
  江渡脸色不善道:“大岛优子,多操心下你的清能报告和听证会,搞砸了谁也保不了你。”他瞥了眼松井。
“海牙国际法庭下周就要对清能专利案进行一审,是不是?”大岛优子慢条斯理,解着染红的防弹衣,她不想待会儿小嶋看见担心。“江渡理事长,我和宫泽这两天叙旧,好像突然想起来怎么打开内核了呢。”话一出口,江渡和松井都来了精神,大岛优子却故意挑起他们胃口一样,潮乎乎的防弹衣拽下来扔到一边。“宫泽生死未卜,就是活过来也沦为阶下囚,我太担心她,这会儿记忆力又减退了。”她裹好毯子,对着空调暖手。
  江渡沉思片刻,也坐进车里,把座椅上潮乎乎的防弹衣一巴掌拨拉到地上,吩咐开车。“从现在起,不能再出任何可能危及计划的差错;你打开内核前,就待在司令部里,杜绝一切危险。如果赶在一审前打开内核,国土安全委员会将对宫泽提供保护性监禁。”末了又强调:“这是我的底线,望你好自为之。”
  大岛优子心说你的底线得低于我的要求,显然现在还不够低。“那我们去取清能原型吧,尽快打开内核!”
“清能原型在司令部,我们明天再回市川市。”是的,清能原型并未毁在2020年交易所大规模杀伤性事件中,那次事件实为WM集团和日本政府共同上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盗出并雪藏清能原型,等待时机;这些年原型一直保存在自卫队司令部内部。
“我们先去医院,优子你脸色太差了。”松井说。
  大岛优子想了想,同意了,要了腕表给小嶋她们报平安。
  一大堆检查后,大岛优子被强制留在富士吉田医院输液,她穿着病号服百无聊赖,和江渡大眼瞪小眼。大岛优子一人占了一层楼,走廊响起叫脚步声,松井提着袋子回来,替了江渡的班——内核打开前,不允许大岛优子独处——江渡依旧怀疑是大岛优子偷偷联系了宫泽,于是监视工作做到了极致。
  江渡四十出头,人看起来年轻五六岁,目光坚定,少有笑容,大岛优子和他待在一处就不自在。“什么啊,跟谁欠了他几千万似的。”见江渡走了,大岛优子对着他的背影吐槽。松井听着,无奈地摇摇头,把纸袋放在床头,刚要开口,大岛优子便管她借腕表。松井递过去,大岛优子迫不及待调出虚拟画板程序,手指在上面画了起来。
“宫泽怎么样了,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吗?”
“嗯,刚才帮你确认了,只留了两个军官看守,柏木会长和佐藤加奈也守在那儿。宫泽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松井看大岛优子手指在半空中飞舞,黑白相间,半天没弄明白,便问:“你找到打开内核的钥匙了?”
“阳菜说的没错,珠理奈留给我的钥匙就在画里。”
“可画不是被宫泽炸了吗?”
“钥匙并不藏真迹里面,而是画本身。找到钥匙还真要感谢宫泽。我没有保管箱钥匙,银行经理说什么不给我开箱,宫泽就把一排三个保管箱都撬开了。当时我看着保管箱,就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后来我俩打起来,一不小心撞在柜子上,结果碎了一地玻璃。等我静下来回想,才发现那是表面镜!我的保险柜四壁都特意装上了镜子,但另两个柜子却没有。”
“万花筒?!”松井恍然大悟,“珠理奈小时候特别喜欢这玩具,又不喜欢市面上卖的三面镜,自己用四面镜子做了个模型,说更漂亮,整天盯着看!”
“我就想如果画放在一个大万花筒里是什么样的呢……”大岛优子停手,歪头想象,又点了点头,好像脑海中已经铺展了巨大的、无边际的花纹,手腕轻轻转动,仿佛手里真的有那么个精巧的万花筒,旋转间幻化着千变万化的图景。
  松井惊叹,这需要多么强大的记忆力和空间想象力,能将一副复杂的画作一丝不差印在脑海,再放入虚拟的万花筒中,产生美轮美奂的图案。这就是人脑100%的潜能吗?天才珠理奈能看见这图案,把钥匙留给她的知音【大岛】,无奈【大岛】只是凡人,看不到珠理奈眼中的世界;而如今的大岛优子做到了。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现在的大岛优子发现镜子,发现这保险柜中的奥秘。玲奈突然懂了珠理奈的想法,那保管箱存放的只是珠理奈对【大岛】的心意,锁住的从来不是打开内核的钥匙。钥匙存在于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教科书里,互联网上,每个人都能看见《苏格拉底之死》;珠理奈的钥匙是留给那些有缘有心有慧眼之人,他们能看到常人见不到的世界。
“我坐在宫泽车上就一直盯着那些花纹看,寻思钥匙到底是什么呢?看的眼睛都花了,忽略颜色之后,突然就看到了!”大岛优子兴奋地继续画,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黑线条,活像一条条虫子爬在白墙上。“这不就是便利店里的二维码嘛!虽然不完全一样,少了三个正方形。”
“‘正方形’是确定图形中具体坐标用的,珠理奈有自己的一套码制。”玲奈熟悉珠理奈的码制,有了参照,在大岛优子画的一大面线条上找寻着。“这块,这块,或者这块,都很像珠理奈的二维码。你画的太多了,这些部分都是重复的。”她指着一大面线条说。
“没差啦,我们快去司令部吧!用原型试试,说不定原型上有读码器之类的程序,快点打开内核,我想回家……”
“你是想见阳菜吧。”松井看着那些熟悉的编码微笑着,把纸袋递给大岛优子。“阳菜刚才给你送来衣服,又叮嘱你既来之则安之,今晚好好休息。”
“我也想其他人啊。”大岛优子掏出衣服在脸上蹭着,闻着熟悉的味道,呵呵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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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4 16: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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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大事记(待完善)
1998年3月12日 大岛优子生母半泽明子自缢
1998年3月13日 大岛优子入新泻县大岛老宅
2001年4月2日 大岛老宅管家野村彦一身亡,警方调查后鉴定为意外事故
2012年12月26日 日本大地震,随后全球自然灾害频发
2014年7月18日 小嶋阳菜就职俱乐部
2014年8月 日美横须贺港联合军演
2014年9-11月 多地爆发反美运动,驻日美军撤离
2014年11月 大岛峰重拾《反右组织罪行条例》,严惩东京帮派势力
2014年11月19日 大岛一族约见住吉会总本部长太田
2015年1月14日 小嶋辽被捕
2015年1-5月 神奈川县发生多起住吉会与山口组间帮派火拼事件
2015年4月29日 国家能源研究基地疑似发生核泄漏事故
2015年5月1日 国家能源研究基地遭到入侵
2015年10-12月 全国掀起“反黑反美反右”浪潮,白虎队首次宣布对暗杀行动负责
2015年12月22日 众议院改选,左翼党派首占半数席位
2016年1月2日 松井珠理奈殁
2016年1月 因白虎队暗杀事件激增,美国派出CIA暗中保护亲美官员
2016年1月20日 大岛优子回调厚生省
2016年2月4日 众议院通过调查委员会设为常设机构法案,调查委员会开展“忠臣度调查”和“新闻审查”工作
2016年2月5日 东京第一酒店发生爆炸性恐怖袭击
2016年2月13日 细川律夫进入调查委员会本部“协助调查”
2016年2月14日 调查委员会对大岛优子展开调查,片山阳加死亡
2016年2月15日 大岛优子获得保释,资产悉数冻结
2016年2月21日 报道:片山哲失踪,警视厅捣毁白虎队横须贺总基地,自民党多位议员联合提交修订调查委员会立法特别议案
2016年4月19日 厚生省例会决定,开除大岛优子公职
2016年5月13日 大岛优子恢复原职,兼任国家能源研究基地副主任(正职空缺)
2016年5月20日 芯片自单鼻腔-蝶窦入路装入大岛优子大脑
2016年6月19日 首次催化实验成功
2016年6月22日 细川律夫遇刺身亡,小嶋辽卒
2016年6月28日 Panto Energy成立
2016年7月15日 众议院通过对内阁不信任案,内阁重组,大岛峰接替细川律夫,出任内阁环境大臣兼新能源担当大臣,大岛优子升为国家能源研究基地主任
2017年6月5日 芯片取出
2017年6月10日 大岛优子车祸失踪
2017年7月10日 秋元集团发布清能
2017年8月15日 警视厅确认大岛优子死亡
2017年11月14日 佐藤集团收购henshin内燃机株式会社
2018年2月1日 清能站全球推广计划展开
2018年4月29日 新埼玉全球首条清铁投入试运营
2019年8月2日 新版1000日元采用发明家松井珠理奈头像
2020年3月27日 东京证券交易所发生大规模杀伤性事件
2023年1月20日 针对前国家能源基地主任大岛优子召开行政处罚听证会
2023年1月21日 海牙国际法庭清能专利案一审开庭


  • 丶克莱曼婷
  • 七夕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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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了?居然没优菜?居然番外写??。。。


  • -K-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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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才刚刚开始?


  • Bility
  • 球赛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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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 不吃辣
  • 七夕恩爱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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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惊讶正文就这么完了?!坐等番外


  • 弔詭狼
  • 球赛约会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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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問一下~翻外會改嗎??


2026-02-24 16:0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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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Ta奶喵
  • 唇夺回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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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看完了


  • 车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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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菜的就结束了,下一篇番外是佐藤的自白吧。作者交代了一下佐藤和大岛的关系


  • 车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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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嘴角的弧度颤抖着,佐藤看到那唇瓣之中隐露的牙齿都兴奋得蠢蠢欲动。大岛必然觉得自己抛出了一个巨大而深邃的秘密,这下好了,佐藤也得拿同等的秘密去交换。佐藤垂着眼眸掩盖自己左顾右盼的慌乱,她晓得大岛的秘密有多少分量。秘密之所以为秘密,价值只在于当事人赋予其的私密价值,与旁人是否知晓无关。于是佐藤心里觉得亏,她早知道大岛这个藏到腐烂的芝麻事,现下却要用心里的真东西去等换。佐藤不喜欢没有标价的东西,比如秘密,太缥缈。这回好了,之前她一不小心有了一个,现在要没了。她像就要打掉孩子的失足少女,既埋怨肚子里的东西,又为它的离开而痛彻心扉。
“不过其实还是你更了解美优纪。”大岛等累了,放弃了,离开了。“かよ,你可真狡猾。”她头偏向另一边,似笑非笑,牵起佐藤的手,拇指在佐藤手背上搓了搓。那类似情人间的抚摸还没来得及钻进佐藤的神经,大岛已经站起身,一把将佐藤也拉了起来,朝门走去,留给佐藤透着隐隐不甘味道的后脑勺。
步履不稳,大岛敲敲脑袋让自己更清醒,出包厢前又转过身,眼睛紧紧逼着佐藤的,道:“能行吧?”但佐藤知道她回头来不会是为了问她是不是醉得上不去楼。大岛身体里积攒着一个动作,她周身用力才能僵硬地把那动作压抑。大岛心里鼓起一个骇人的渴望。佐藤知道那个渴望是什么,因为她心里的那个渴望也同样可怕,像汩汩涌出的温泉水,烫得人汗流浃背,衣衫凌乱。那个渴望就是她的秘密。完了,原来大岛也知道她的秘密。原来她们本来就是等价交换的关系。
“能行?”大岛将佐藤低头的姿态收入眼底,便整个人转回身,向前一小步,拉开的距离又缩小了:“我送你回房间,你醉了吧。今晚真喝多了。”手将佐藤垂下的发丝撩起,露出了她的脸。手变成了五指交错。
  这次不再是猫咪间柔软的嬉闹,佐藤抬不起头,突然的亲近让她大脑空白,什么都听不懂了。她害怕起来。一直以来,她和大岛在里世界中,牵手就是牵手,依偎就是依偎,没人看得见,她们也视而不见,谁都不认为有任何意义,不代表情感,更不渗透情欲,和二人是否单身无关。总之在表世界中,她们不会相依。
然而出了包厢门,大岛又成了那个礼貌的人,抽回了手,扶着佐藤进电梯。佐藤清醒了不少。她跟着大岛往6楼去,渐渐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大岛实际上撇得干净:你晓得的,你我都喝多了,不算数的。况且你比我还了解美优纪,不是么?
佐藤一个机灵,酒全醒了。她停在大岛的房间前,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说着就要往走廊深处去,一刻也不想留。大岛一把扯住她,佐藤在那双好看过头的眼睛里看到了瞬间的懊悔和遗憾。但大岛很快释然了,放松了,把肩上看不见的担子扔得远远的。佐藤懂了,其实大岛也是那种懦弱的人,没法蒙着眼睛享受纯粹的肉欲狂欢,渴望的终究是肉体背后的感情。于是在一场酒精打掩护的性爱之后,她们不可能再在里世界里对情感装聋作哑。两个人都承受不起,尤其是佐藤,这个更懂渡边美优纪的人。而最可悲的,佐藤的秘密暴露了,她无法回到里世界了,无法再和大岛单独相处了。
就这样一不留神,三人间微妙的平衡系数打乱,佐藤逃回了美国。太赔了,她什么都没得到。飞机上,佐藤左思右想,眼前浮起大岛自负又孩子气的脸来,隐约忌恨起她,不管她那晚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到底是因为什么。她鄙夷地笑笑,看不起大岛,看不起自己,心道渡边的父亲说得一点没错,大岛根本不在乎感情。而她佐藤かよ,也好不到哪去。
佐藤かよ开始懊悔。不,她从不会后悔。那么就是窝囊,可她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窝囊的。这个轻浮的女人和她清算干净了,说不定转头就去招惹别人,她不是解脱了么?算了,把这股不舒服的情绪归为反胃好了,一定是飞机上的东西太难吃。再反胃,正经事情也不能耽搁,习惯了身不由己的人都这样。她拿起刚才被自己一气之下扔在桌板上的申报书,佐藤的次核聚变商业化申报书。
 次核聚变技术,佐藤第一次听见这科技还是2013年。佐藤想,她一定是低估了大岛的心思,大岛优子2013年就布了整个局。
2013年初,全球遭灾,北美与日本的航线一度断停,佐藤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美国,慢慢接手家族事物的计划暂缓。不久后,佐藤破格进入刚刚成立的国家能源研究基地,接替地震而亡的大岛葵,成为细川律夫的助理。
  那一阵,渡边美优纪经常无故消失。大约一星期没现身,渡边突然就吵着要见面。佐藤无奈,给她办了张临时门禁,把渡边弄进研究基地来。那会儿她也忙得很,实在抽不出身外出吃饭。
“麻烦你了。”佐藤对领渡边进来的警卫笑笑,看都不看渡边一眼,回到办公室继续拆那台刚刚送来的实验机,地上横七竖八散着“禁止入内”的封条。
  渡边蹭过来,主动给佐藤捏起酸疼的肩膀,力道恰好。见佐藤舒服得闭上双眼,渡边压低声音道:“这基地的规划面积这么大,正好建在川栎防空洞上面,细川教授深谋远虑啊……”
“你有事没有,没事别……”
“哎呀,你就这么对我,一个星期没见了,见面就赶我走!”渡边便使劲儿掐了佐藤一下。
佐藤瞥了渡边一眼,戴上眼镜,坐到电脑前:“那份企划书我看了,现在搞期权,搞好了能赚,搞不好死赔,风险太大。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
“我考虑好了,问题是你怎么考虑的,要不要入股?这么多年情分,给你打个八折!”
“风险太高,五折尚可。”
“先不说这个。”渡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份论文摆到佐藤眼前。“看看这个。”
  一份关于钍燃料的论文,题名“次核聚变技术”,意图解决核发电站铀-235燃料短缺的应急措施,独辟蹊径。佐藤翻了翻便知好坏,翻回首页,作者竟然也是东大的在校生,叫大岛优子。
“写得不错。”
  论文被佐藤放下,又被渡边拾了起来:“细川老师最新的项目和钍燃料有关……研究基地缺实习生吧?这人怎么样?”渡边摇了摇手里的论文。
“人已经够了。”佐藤顿了顿,猛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渡边:“你和我玩失踪,就是为了这人?女人?这世界是怎么了,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什么时候开始好这口。”
“别岔开话题。让她进研究基地,这忙你帮还是不帮。”渡边说得理直气壮。见佐藤不为所动,眼珠一转,又道:“她是葵学姐的妹妹。”
  提起已故的大岛葵,佐藤不知哪根心弦被触动,毕竟她现在坐的是大岛葵的位子。佐藤接过了大岛的简历。的确可圈可点,想来大岛极端聪颖,才大一,便发表了数篇论文,几乎修完了学分。
“投资期权,也是这个大岛优子的点子么?”
“前一段时间玩煤炭期货的黑马,就是她。怎么样,这回想入股了吧?”渡边半边眉毛得意地扬起。
“长眼睛的都知道搞煤炭期货会赚,但这回她要投资的是石油期权,风险太大。你谈恋爱能不能带着脑子。”
“我可没谈恋爱。”渡边将论文抱在怀里,指尖摩挲着纸张边沿。.
佐藤少见渡边露出这种小女生姿态,有些诧异:“没谈?你一脸春光,别跟我说你不喜欢这人。”
“喜欢就得立刻在一起么?!对的人也要在对的时间遇上。说了你也不懂。”渡边的眼睛浮起一层异样光彩。
“我是不懂你哪根筋不对,要不你给我解释一下?”佐藤一脸被恶心到了的表情。
“可是她现在心思在成事上,人不定性,时间不对啊……”渡边露出惋惜的表情。“不过我爸爸说过,人是分阶段的,一个时期心思在一件事情上。等她把手上的事情做完不就好了。”她又有了希望。
  等她,还是帮她?当时佐藤是这么反问回去的。结果就是渡边大小姐连傲娇的矜持都不要了,对佐藤言无不尽。权衡一番,佐藤点了头,认购了大岛公司剩余的全部原始股。
大岛的心思的确在成事上,公司越过刚起步的艰辛之后,一飞冲天,给作为第三大股东的佐藤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利益。只是大岛第二年便再融资,渡边和佐藤的大股东身份变得不再有分量。大岛人不定性也是真,花边新闻不断。今天和经产省高官之子交往,明天和国土交通大臣的女儿传绯闻。渡边心烦得很,那句“人不定性,时间不对啊”的咒语也安慰不了她了。“优子那都是为了生意。”渡边有了新咒语,把大岛的情感生活裹上一股铜臭气。看起来的确如此,每回交往,大岛都能得到些实际利益。
  吃饭也成了个闹心事,他们这帮人玩得惯的地方就那么几处,吃饭并不是为了填饱肚皮。有那么次,渡边和大岛走进常去的酒吧,还没坐定,渡边拉起大岛就走。原来大岛和中古丽坐在一处,那姿态可比和渡边在一起的时候亲密多了。渡边家也涉及地产业,中古地产没少和她家抢生意。佐藤回头又望了望大岛,对方压根就没发现她俩。真难为渡边了,大岛坐得那么边角,渡边得找得多认真才能发现。
  渡边晾了大岛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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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已故的大岛葵,佐藤不知哪根心弦被触动,毕竟她现在坐的是大岛葵的位子。佐藤接过了大岛的简历。的确可圈可点,想来大岛极端聪颖,才大一,便发表了数篇论文,几乎修完了学分。
“投资期权,也是这个大岛优子的点子么?”
“前一段时间玩煤炭期货的黑马,就是她。怎么样,这回想入股了吧?”渡边半边眉毛得意地扬起。
“长眼睛的都知道搞煤炭期货会赚,但这回她要投资的是石油期权,风险太大。你谈恋爱能不能带着脑子。”
“我可没谈恋爱。”渡边将论文抱在怀里,指尖摩挲着纸张边沿。.
佐藤少见渡边露出这种小女生姿态,有些诧异:“没谈?你一脸春光,别跟我说你不喜欢这人。”
“喜欢就得立刻在一起么?!对的人也要在对的时间遇上。说了你也不懂。”渡边的眼睛浮起一层异样光彩。
“我是不懂你哪根筋不对,要不你给我解释一下?”佐藤一脸被恶心到了的表情。
“可是她现在心思在成事上,人不定性,时间不对啊……”渡边露出惋惜的表情。“不过我爸爸说过,人是分阶段的,一个时期心思在一件事情上。等她把手上的事情做完不就好了。”她又有了希望。
  等她,还是帮她?当时佐藤是这么反问回去的。结果就是渡边大小姐连傲娇的矜持都不要了,对佐藤言无不尽。权衡一番,佐藤点了头,认购了大岛公司剩余的全部原始股。
大岛的心思的确在成事上,公司越过刚起步的艰辛之后,一飞冲天,给作为第三大股东的佐藤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利益。只是大岛第二年便再融资,渡边和佐藤的大股东身份变得不再有分量。大岛人不定性也是真,花边新闻不断。今天和经产省高官之子交往,明天和国土交通大臣的女儿传绯闻。渡边心烦得很,那句“人不定性,时间不对啊”的咒语也安慰不了她了。“优子那都是为了生意。”渡边有了新咒语,把大岛的情感生活裹上一股铜臭气。看起来的确如此,每回交往,大岛都能得到些实际利益。
  吃饭也成了个闹心事,他们这帮人玩得惯的地方就那么几处,吃饭并不是为了填饱肚皮。有那么次,渡边和大岛走进常去的酒吧,还没坐定,渡边拉起大岛就走。原来大岛和中古丽坐在一处,那姿态可比和渡边在一起的时候亲密多了。渡边家也涉及地产业,中古地产没少和她家抢生意。佐藤回头又望了望大岛,对方压根就没发现她俩。真难为渡边了,大岛坐得那么边角,渡边得找得多认真才能发现。
  渡边晾了大岛一周。
大岛倒是知趣,扑腾着无辜的大眼睛想办法讨好。
“美优纪,你生气了?”
“没有,你离我远一点。”
  渡边板着面孔,把佐藤一拽,推给大岛,自己走到最左边。佐藤被推得没站稳,一脚踩在大岛脚上,差点崴脚,幸好大岛及时给扶住了。眼看大岛脸就要臭,夹在渡边和大岛中间,她的满腹牢骚还没地方发呢!还没来得及张嘴,大岛一步上前,把佐藤堵在臂弯里,一口一个对不起,倒替渡边道起歉了。半蹲着查看佐藤的脚踝,见没什么事,赶紧望向渡边。
  渡边也发觉自己推重了,不好意思低头,余光闪烁两下,又迈起步子。
佐藤处得来的朋友不多,对14岁就认识的渡边份外珍惜。她觉得自己忍渡边大小姐脾气的功夫不赖,认识大岛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大岛一手拉上不情愿的佐藤,三两步赶上渡边:“不管怎样,我向你赔礼道歉。别生气了。唔,赔礼。”大岛手心里变出个绒布盒子,里面是一副耳环。
“丑,没品味。”渡边才没那么好收买,她什么珠宝没见过。
“我再挑不出更好看的了。要不下午你陪我去挑,你品味最好了。”也只有在渡边面前,大岛会容忍“丑”或者“俗”这样的词放在自己身上。
“谁下午要和你出去!我没生气,用不着什么赔礼道歉!”
“可我需要赔礼,你一星期不理我,我很受伤。”大岛把让人恨不得甩一巴掌的可爱脸蛋凑到渡边那儿去。“かよ也是,你看她,脸都气红了。”佐藤的脸冷不丁也被推了上来。
  渡边一直在很认真地生气,大岛如此不正经,搞得她的怨气成了一个笑话。她那就要爆发的脾气却被大岛的红脸给撑破了,嘴角没绷住,喷出个笑,火气给泄了一半。大岛眼睛一亮,另手悄悄拉住了渡边。连哄带骗,才把两边都安慰好了,三个人吃了顿安稳饭。
  但那时候大岛凌乱的绯闻攻势实在太密集。眼不见为净,假期未到,渡边便躲进她爸爸的羽翼之下,到地球另一边散心去了。三人的学校生活变成两人行,留佐藤和大岛坐在草坪上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当初渡边谁都不舍得冷落,便生拉硬拽把三个人扯成朋友。但其实渡边沉默的时候,佐藤和大岛很难说上话;很奇怪,自来熟大岛在佐藤面前显得并不自在,离不开渡边这个润滑油。
  这两个总是迁就渡边的人真是绝了,渡边跑去了夏威夷,她俩还乖乖维持着小分队的模式不解散。其实两人没法不见面。大岛在国家能源研究基地里的头衔从“研究助理”变成“初级研究员”,那阵子研究基地的扩张速度惊人,项目一个接一个地批,经费一笔挨着一笔地拨,让人眼晕,很容易迷失方向。与大岛同期进入的新人,几乎都成了“中级研究员”,作了项目负责人。但大岛不声不响,以初级研究员的身份加入了细川律夫钍燃料改进项目组,分在大岛手下做基础实验操作。大岛的工作组任务最重,细川把核心实验都交给助理大岛去处理,技术也最核心。天天穿着防护服,接触放射原料,守着反应器,记录实验结果,往往一抬头,整个工作组就只剩下佐藤和大岛了。
“吃点东西?”大岛关上隔离舱门,摘下防护面具,额头浮了一层薄汗。她慢条斯理地解开盘起来的发髻,柔软的发丝垂了下来。
佐藤录入完最后一组实验数据,抬头就见大岛抚着头发,向她走来。其实大岛头发梳起来更漂亮,或者短发,佐藤每天都会有这么一刹那的思绪。
  看看表,22点24分。大地震后,电力供应紧张,餐厅开过22点的不多。不过有名气的那几家依然通宵达旦,这个时候刚刚渐入佳境,等着所谓上流社会的这帮人去打照面。这种无约定的默契相见和主妇们在菜市场的碰头别无二致。宫崎太太,今天买了青鱼啊;二郎他妈,海胆很新鲜呐!到这里不过变成“收购了A会社”,“政府债券的价位很不错”云云。
佐藤点点头,脱了防护服,并肩往外走。
  两人去了“杜”,就是佐藤刚刚决定再也不要去的那家俱乐部。
  你得佩服大岛,她有能和一切人飞速混熟的能力。尤其2013、2014那两年,恨不得全东京的人她都认得。去俱乐部这种上流社会的菜市口,乘电梯的空挡,她有时会和同乘的人聊聊赌马有没有买某匹,赢了没有,或者上回大家中意的那批原油价格怎么样了,没熟人她也能和电梯员聊上两句。吃完饭,电梯里遇到个小明星,当红偶像组合的成员。一个组合上百号人,大出了格调,“总选举”比首相选举还轰动。倒也正常,经济不景气,娱乐业就额外发达。大岛很准确地叫出了那个女孩的名字,4楼到B2的功夫,握手会开了好几圈,一见如故。佐藤瞥了瞥谈笑风生的大岛,眼睛亮亮的,的确好看。男的,女的,大都逃不开她聚精会神的笑,火力极强。更何况眉目攻击后,不经意又恰到好处的肢体语言。佐藤想,她得替渡边盯住人,不能让“优子那都是为了生意”的咒语再失灵,小明星什么的,必须挡住。于是,佐藤挽上大岛的胳膊,阻止握手会变成座谈会。大岛胳膊一僵,舌头也僵了一秒,像是才想起来还要回基地继续实验,赶紧和小明星告了别。
  但是没有回实验室,绕远开上了东京湾。黑漆漆的海湾静得只剩下海浪抚岸的声音,大约在退潮。夜晚的海湾真不是个好地方,赤裸裸一个天然的联谊场。孤男寡女在里面荡一荡,出来时就差不多牵上手了。佐藤和大岛不辜负海湾的好意,没什么意识,手也扯到了一起。
  只剩两个人,大岛又开始没话说,佐藤便怀念起渡边那个没良心的润滑油。只要渡边想说,她就有永远不会动摇的自信去展开话题,不会考虑话丢出去将带起多少连锁反应。佐藤额外喜欢渡边这点。万千宠爱使渡边自信,自信又让她从不屑于怀疑别人对她的心思。自信让她按自己的喜好把其他人放在情人、朋友或是敌人的位置上,让她觉得,对任何人她都不必隐藏自己的性情。她也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缺点。譬如佐藤觉得她太任性,这种大小姐脾气实在拿不上台面。但渡边根本不会收敛或为性格的缺陷羞赧,她就大大方方把这缺点摆给你看,总之她自信你会是她的情人、朋友或者一辈子路人甲。佐藤就不行了,她也自信,但她的自信源自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的波澜不惊。佐藤这辈子,已经被安排妥当。所以佐藤的自信在黑漆漆的东京湾里派不上用场。佐藤有时候真羡慕渡边,有个信仰自由主义的父亲,于是渡边的人生相对自由。佐藤家清一色的共和党,比不了。
“你累吗?”大岛握了握佐藤的手,望着黑暗的前路,“那边有椅子,我们可以歇歇。”
佐藤顺着大岛目光望去,什么都看不清,便不顾小腿酸涩,摇了摇头,说:“看不见。”
“就在那儿啊。”大岛眼睛有些浑浊。“我看得清。小时候经常盯着远处看。和自己比赛,今天看清那颗树的轮廓,明天看清树干的纹路,后天争取看清树叶……”想必大岛觉得这游戏很有趣,快乐起来,一个松弛的笑散在脸上,和佐藤靠得更近了。“你看那儿。”大岛抓着佐藤右手,反过去挽上佐藤的腰,跳伦巴一样毫不犹豫地迈出脚,接管了佐藤的重心。“那有两个人,树林里,嘘……”大岛脸贴着佐藤的,使头颅转过准确的角度,月光朦胧,灌木丛里的确有人影,比她们的姿势还要亲密,于是看起来像一个人。地震将东京湾撕成两半,自然的原始感撕破规矩的景观,人类被自然压迫却无力反抗的压抑,酝酿成同样原始的荷尔蒙,顺着海边湿凉的风,沾了佐藤一身。和大岛相贴的侧颈下,她不规矩的脉搏有力地击打着皮肤,敲开了原本好好守着的微妙门扉。
大岛深呼吸,长长吐出来,像是叹息:“美优纪怎么去美国了呢?你都没回家啊。”这时候提渡边,你怎么想的?佐藤转过头,顾不上这动作会带来亲吻上去的危险,刚才革命一般火热的激情灭了一半。不过该回美国的人为何还赖在日本呢?佐藤也陷入了沉思。
“美优纪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是吧。”渡边喜欢的人多了,从14岁认识时起,就没断过。她那么自信,什么会缺。你是喝醉了么,问这种蠢问题。佐藤心里涌起一股气,就想挣脱。
“那你呢?”大岛胳膊收紧了,蜘蛛收网。“你呢?嗯?”带着轻轻的鼻音,像受了委屈的猫,轻轻蹭着你的裤脚,不敢上前,不舍离开。
  看,大岛又开始了。她就这样,惹毛你是为了哄人的效果更佳。佐藤躲开大岛凝视的双眼。喜欢的代价高得很,她喜欢得起么?她没自由,也没那种自信。赖在日本,已经是她能透支的最高价码。
佐藤一个字都不说,一丝声音都不漏,死守大岛打破沉默。终于,大岛发声了。你冷不冷?她把外套挂到佐藤肩上,身体离开了,往来时的方向退。佐藤马上跟上去,握住了大岛的手。等大岛脸上阴晴不定的变化消褪干净,两个人安安静静往回走,回基地继续中断的实验。研究基的地下防空洞与一隅石灰岩山洞相连,暗流冲刷岩壁,匆匆流过,延伸出属于佐藤和大岛的“海湾”。她们开始在那里牵手,拥抱,昏暗灯光下相依无言。渡边在风和日丽的夏威夷永远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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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至此,佐藤猛然发觉,其实一开始不清不楚的恶习,她也有责任。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不能深想的,你往往能为每件小事的发生找到惊天的缘由,于是任何人都显得居心叵测,神机妙算。比如大岛的这份亲密,到底是不是另有所图。
佐藤接着回忆。
2014年3月那会儿,佐藤的父亲病重,她必须承担起家族事务,必须回美国。彼时细川律夫进入新一届内阁,国家能源研究基地的地位,随鹰派势力的飙升而扶摇直上,佐藤却要放弃研究基地主任的头衔。清能的研究刚秘密展开,于公于私,佐藤都不愿意走。但北美的家族生意受挫,一直在靠日本分公司的盈利填窟窿。佐藤需要找一个日本方面的盟友,互惠互利。这个盟友,最好是灾后在资源分配上拥有话语权的国家能源研究基地主任。她必须物色好基地主任的人选。
“你推荐大岛优子?”细川律夫揉着眉心,日夜操劳,他两鬓的白发又多了。
“老师,大岛的科研能力在我之上。没有大岛最后的发现,钍燃料的项目不会这么成功。”佐藤笑眯眯的,给细川的茶续上水。
“主任位子你坐着,日美两边多跑跑。也就算研究基地留不住你,清能研究你也放弃了?松井珠理奈的实验中心已经在筹备中,将来有了成果,对佐藤集团也有利。未来三十年,能源产业是核心。”佐藤暗自叹气,心说大岛你科研能力再高有什么用?细川看不上。细川看上的是佐藤不会喧宾夺主,她越是去留皆可,他越中意。大岛就是爱因斯坦再世也动摇不了佐藤的地位。但佐藤一点不气馁,当时着了魔一样想把大岛推上主任位子,仿佛基地里优秀的人才都死光了。她早想好了招数。
“任材使能。能者,使之而不可任。大岛有能无材,这道理需要我讲给你听么?”细川仍旧循循善诱。
“大岛惹眼,有她在,松井才能隐藏好,清能的研究才能顺利。”'
  细川想了想,手一挥:“罢了,我欠大岛健一个人情,还给她女儿吧!”
佐藤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说中了细川的心思,事情办成了。
佐藤回美国的同时,大岛走马上任,声名鹊起。生意上两人相互持股,佐藤集团总能赶在政策变化之前调整企业战略。大岛是个好盟友。
佐藤知道,在她离开日本之后,大岛和渡边越走越近。算一算,渡边算计的“对的时间”也该到了,权、钱、名、利,大岛都有了,也不用“为了生意”了。大岛成了红人,别人得求着她的生意做。渡边给佐藤打越洋电话的时间少到一定程度,佐藤约摸,这两人成了。这个没良心的,重色轻友的恶习一辈子不会改。
  紧接着,日本左翼势力掀起“反美反右”风暴,横须贺美军撤驻,神奈川县发生大规模武装暴动。日本分公司的生意受到很大波及,佐藤必须回日本一趟,她订了三天前的机票。她早该回来的,大岛行贿了细川律夫,挑拨住吉会与山口组,帮她叔叔夺回神奈川财政权。这三件事情,佐藤一件都不赞同。但她有什么立场去反对呢?远在日本的大岛根本就没来询问她的意见,而近在美国的木村成一恨不得事事过问。
  来接机的只有大岛。渡边家曝出了不大不小的丑闻,渡边美优纪凭空冒出个七八岁的妹妹,一对母子横亘在渡边和她父亲的亲密无间之中。渡边一反常态,给足了她父亲和那对母子面子。大岛心里有数,这是渡边父女间不着痕迹的博弈游戏。你不接受她们,我肯定不会接受大岛。你闹,就马上和大岛分手。全是可信威胁,不愧是渡边的父亲,用一对母子玩出了纳什均衡。
“抱歉,美优纪这两天特别忙。晚上聚会她肯定来,给你接风。”大岛殷勤至极,一手拉过佐藤没几斤的斜肩包。
佐藤瞅了大岛足有两秒。自从计划和大岛谈恋爱,渡边就一点点地离开了佐藤的生活。以前是渡边主观上因大岛而分神,现在好了,大岛客观地阻碍到渡边和佐藤短暂的相聚。渡边成了朱丽叶,抓住一切机会和“大岛罗密欧”幽会,于是偏要大岛扔下更重要的项目申报会议,来和她一起接佐藤。然而凯普莱特家主道高一丈,渡边她爸识破了她的小诡计。昨天天想,如果不是和大岛来接机,渡边绝不会被她爸半路召回。
佐藤对身后的大崛惠点点头,离开了佐藤家的随行队伍,上了大岛的车。
“回研究基地看看怎么样?松井的清能研究中心一建起来,里面变了不少。”看起来大岛心系正在进行中的项目申报会议,车开得飞快。“松井还挺想你的。你要回美国那会儿,她老舍不得了。”见佐藤没啥兴致,是不是飞机坐久了太乏?要不要先送你回俱乐部?大岛叨叨个没完。
佐藤笑了笑,摇摇头。她想,大岛也长进了,和她相处起来也有话说了。挺好的。
  研究基地是变了不少,核心部分改造成了大岛的次核聚变实验室以及松井的清能研发中心。佐藤想找找自己曾经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却发现连细川律夫待过的影子都看不见。
“松井这箱资料你看看,我需要你的专业意见。”大岛把佐藤引进自己的办公室,提了只保险箱到她面前。“这是机密,我只能当面交给你。”又把她次核聚变商业化申报书副本递给佐藤,说:“比起清能,次核聚变技术已经相对成熟。松井入驻的时间也不短了,除了这箱子资料,一点进展都没有。明天和细川教授的会面,我希望你看完这些资料,能给出专业性的评价。”大岛到底是做了基地负责人,说什么都有了底气。佐藤坐着,也得抬头望过去。清能研究进展甚微,这个节骨眼上,大岛的次核聚变技术却搞得风生水起,在佐藤看来,就是在打细川律夫的脸。细川把大岛扶上位,不过因为她好管好用,没想到他在研究基地的地位却渐渐被大岛架空。就算细川没当佐藤的面发过火,佐藤也嗅得到他的怒气。读长辈的脸色是佐藤かよ的拿手好戏。佐藤捏捏僵硬的颈椎,劝大岛,叫她不要和细川对着干。大岛也不听,给佐藤倒了杯水,将桌上散着的文件归类,一直说着讲了等于没讲的场面话,等大岛翻起箱子里的资料,便拿起文件便赶去项目申报会议。开完会已经18点,两人才往俱乐部去,差点迟到。
不听便不听,再也不管你了。佐藤关上回忆的匣子,对自己说。


2026-02-24 15:5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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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边开始痛哭。
  对父亲的爱恋和失望,让渡边寻得了一个相似的大岛。父亲曾是她心目中的完美,对完美的渴望给予渡边超常的嗅觉,也许在看见大岛的第一眼时,就找到了共鸣。她要把大岛变成第二个父亲,于是栽培她,滋养她。看起来像一个称职的母亲,不求回报,实则在等大岛破茧而出,再连本带息享用她培育出的“完美父亲”的进化版。多么盲目的母亲,养儿防老,积谷防饥。渡边却从没意识到,父亲和大岛根本不是完美。他们标榜自我,快节奏文化熏陶的社会又时刻保护他们的我行我素。他们喜欢绝对,因而能给你极致的快乐,否则就是完全的毁灭。他们从来不会真正关注生命:在他们看来,绝大多数人都是草莽之辈,缺乏目的性,没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绝,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他们也不爱同类,他们都觉得自己是这狗屁哲学的首创者。他们更加不爱自己,他们能包容的空间太小了,连自我都装不进去。他们“爱”你,却都是为了自己。渡边早该醒悟的,在他爸爸为了反对她与大岛交往而不择手段搬出那对母子的时候——这两个人相互厌恶,一眼看穿对方渗透到骨子里的自私和虚伪,无法忍受。人最忍受不了的,是自己的缺陷。
佐藤心酸,想把渡边抱在怀里安慰,结果渡边猛地抓起桌面上的一叠纸,声音粗粝,声带仿佛让泪水腐蚀坏了。“你看看这是什么,市政项目投标邀请书。本来该给中古家的,今天她叫人给我送来了!”佐藤被渡边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渡边狠狠将那几页纸扔出去,哗啦啦地响,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根本没有多少分量。“我几年的心意就值这么个大便宜?打发妓女呢!?她倾家荡产也买不来我一夜春宵!”渡边当真被伤昏了,什么格调都不要了。原来脑袋热起来,市井泼妇和贵胄小姐没几分差别。
“我查过了,那个小嶋阳菜,就是那行的,今年一月的时候两人做的好买卖!”渡边恢复了些理智,教养让她没办法把话说得太难听。“我……我……”渡边说不下去了,整张脸回到了一开始的愁苦自弃,再加上恨意和羞耻,更扭曲了。“……呵呵……”她又来了。
佐藤被惊得合不拢嘴,定定神,站了起来:“跟我出去吃饭。”
“我不出去,还嫌不够丢人么。”
“不就是分手么,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大岛爱包养谁包养谁,这种事情我们从小到大见得少么?”佐藤一把拉起渡边,手捧着她的水洗过一样的脸:“你不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就没人能伤害你。”
  渡边那双噬满泪水的眼睛慢慢露出钻石一样坚砺的光。“かよ,你帮不帮我。”她捏紧了大岛的肩膀。
“帮什么?”大岛其实晓得答案。
“拿回我给她的东西。”
佐藤一直觉得,人算不如天算。人算得准时,大多是天算亦如此吧。
渡边首先要把大岛从研究基地主任的位子上拉下来。有政府保她,谁也没法动她一根汗毛。大岛心思复杂,步步为营,细川律夫都拿她奈何不得。所以,必须让大岛主动离开。渡边将大岛买通住吉会的事情悄悄透露出去,迅速被大岛的敌对势力一口吞下,等待时机。终于,松井死后,秋元康找上了大岛,拿住吉会的事情相要挟,逼迫大岛交出清能技术。
  机会来了。
佐藤答应帮渡边一回。佐藤在细川和大岛两边扇风:她暗示细川,大岛想交出研究基地的控制权,以修复自民党内的分歧,为大岛峰拉选票;再把细川欲将大岛回调厚生省的信息不经意地透露给大岛。大岛要扔掉清能这个烫手山芋,保住次核聚变项目,必然答应回调厚生省。然后,事情就好办得多了。没了研究基地主任的光环,甚至不用渡边动手,大岛一族的仇人就能把她拉下水
2016年2月14日,调查委员会对大岛优子展开调查,其名下资产被悉数冻结。渡边打来越洋电话,祝佐藤情人节快乐,将这一消息一并告知,声音里透着疲惫。
“下一步,让她倾家荡产,便结束了。”渡边已经没了当初复仇的激情,恶毒的字眼让她吐得哀怨。
“你让小嶋阳菜也被抓了?”佐藤在调查委员会里有人,举报大岛优子和小嶋阳菜的匿名信复印件就摆在佐藤案头。
“那人不是和那女人感情深么?被信任的人背叛,才有看头。”小嶋为了自保,很有可能举证大岛,到时候说不定抖搂出来更多罪证。渡边算盘打得好。日本近来弥漫着白色恐怖,这种至亲反目的事情,不少。
  那个没心没肺的大小姐,现在竟也出落得如此心机。佐藤最喜欢的那个渡边没了,她不再有永远不会动摇的自信,她识破了那万千宠爱背后的幻觉。
“美优纪,就这样吧。被抓进去,基本就出不来了。大岛家要是有能力把她保出来,也别再费神了。我们三个,好歹朋友一场。”佐藤涌起负罪感,她没受渡边那样大的伤害,做不到那样狠心。她和大岛有过那么长以假乱真的暧昧,她两边都对不起。在惩罚大岛前,她本该先惩罚自己。她14岁时候爱慕那个自由自在的渡边美优纪,她嫉妒渡边对大岛的深情,她给予了大岛无数暧昧的暗示,她竟然将那暧昧变成感情。佐藤かよ早已罪不可赦。可她是个精明到没救的人,早清楚这些感情通通不靠谱,哪里有家主之位实在。
“先别说这事。かよ,成一君求婚了是不是?恭喜你啊,有情人终成眷属。戒指拍给我看看。”渡边声音亮了起来。
佐藤从盒子里把戒指拿出。木村求婚了,佐藤说她考虑一下,情人节给他答案。多浪漫的回复,木村成足在握。佐藤看着桌上那张举报信,仿佛看见大岛落魄潦倒,被人落井下石,无依无靠。她又开始发梦,回想曾经那些只差咫尺的两情相悦,差那么丁点,大岛就会被她剥开心扉,毫无防备。她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渡边能继续做那个没心没肺的大小姐,只不过从此诅咒和闺蜜抢人的心机女。大岛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但佐藤呢?会不会被大岛劈腿,会不会被家里罢黜。佐藤かよ啊,你连发梦都如此理智。
佐藤闭上眼睛,将家主的好处默念。等睁开眼,便把钻戒套上无名指,拿起手机。“咔嚓”一声,快门斩断了过去。她把照片发过去,听渡边不住赞叹和羡慕,自己露出成熟的人惯有的笑容。
“我真想知道那人现在什么表情。”大岛已经被渡边抽象了,变成十恶不赦罪该万死那类人的代表,再也没有名字。她得这样干,“优子”三个字会牵出渡边心底的柔软,提醒她这个被你算计的家伙曾经和你牵手拥抱水乳交融。一个名字就能唤醒热乎乎的肉感,叫人下不去手。“犹太猪”、“东亚病夫”、“右派”……迫害前得先剥夺对方的人格。
“告诉她我们做的一切?告诉她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怎么会。”渡边轻笑,笑佐藤怎么突然糊涂了:“死得不明不白,才永世不得超生。”
  似乎大岛家族很有本事,竟然把大岛保出了调查委员会。大岛的资产被冻结,政府里也只剩下闲职,想来这辈子再无出头之日。佐藤在美国注意着渡边的动向。渡边看来也倦了,任大岛自生自灭。
  所以,当渡边突然要购买大岛手中那些原始股时,佐藤是惊讶的。大岛公司的股票跌得不成样子,渡边怎么会买。
“不卖算了。过两天会涨,到时候赶紧抛。”渡边挂了电话,声音冷淡,连原因都不愿和佐藤解释。
  两天后,股票果然稳步攀升。五天后,中古集团大量抛售。佐藤看明白了,情人节那天渡边没开玩笑,她要大岛倾家荡产。
4月19号这天,细川律夫主持的日本核能专家论坛如期展开。佐藤受邀,回到日本。细川满面春光,和佐藤畅谈新能源时代的种种商机。他早将佐藤当成自己人。佐藤鬼迷心窍,问了句大岛的近况。细川微微一笑,说内部调查文件已经批下,将撤销大岛优子在厚生省的一切职务。
  这样的消息,佐藤是憋不住的。下午和渡边约在酒吧坐坐,大岛将要被开除的机密她便泄露给了渡边。佐藤或许是想告诉渡边,大岛已经够倒霉了,做事不要太绝,给人留一条后路。
“是么。”渡边将酒一仰而尽,再缓缓倒上。“双喜临门,上午她的公司刚破产。”渡边点上根烟,用足力气吸上一口。“那点儿原始股你到底是念着旧情没卖啊……呵呵……”说着,渡边摸摸索索找手机。
“手机在你皮包侧袋里。”佐藤无奈,“你都醉成这样了,还找谁?”
“找优子啊……你不想看看她现在的脸么。”佐藤在醉了的渡边眼里,又是个人了。
佐藤摇摇头,起身离开。"
  但事实证明,今天她必定与大岛有一面之缘。
  晚上,野吕佳代竟然打来电话,说大岛在俱乐部里闹得不像样,被人扇肿了脸。
“渡边小姐的电话打不通,就给您打来了。”野吕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时候大岛家没人会管这个几乎废了的人。
“大岛要6楼那件客房,喝醉了非往611里闯……”
  竟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么?“她人现在在你那么?”佐藤问。“我现在过去。”
然而大岛不见了。走不远的,野吕说。监控录像里,大岛跌跌撞撞走出侧门。
佐藤也从那门走出去,这条路她只走过一次。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空气刺人心肺地凉,她追上大岛,哄骗大岛做出回调厚生省的决定。大岛送她回家,在庭院里那处没有树荫遮挡的地方,两人面对面地站着,脸被月光洗刷得毫无血色。大岛有话想说,佐藤知道她内心总有无数疑问,永远得不到解答,让人心慌。佐藤也想说些什么。她们总是处于这样的状态,内心充满了倾诉欲望,实际的交流确如这月光一般惨淡苍白。冬去春来,佐藤却要再将这路走一遭。每一步都能想起曾经走时的别有用心,每一步都在想如何能停止造的孽所生的恶。她还有相当数量的原始股,借钱给大岛,也许救得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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