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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文】雨山(悬疑恐怖向……坑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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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小伙伴实在抱歉,这周,木有更新(╥╯﹏╰╥)ง#卡文卡到心痛ing#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23楼2017-03-12 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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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没更新,就发首主题曲的填词吧
    若能重来
    原曲:キミガタメ—— Suara
    填词:雁栀羽
    翻唱:哈蜜子@哈蜜子
    让我的记忆不再苍白,因为你是最鲜活的存在
    当黑白遗照落满尘埃,如何让一切再重来
    每当我把双眼睁开,只看见崩塌的悲哀
    所以宁愿闭目忍耐,被虚假的温柔怜爱
    痛彻心扉受到伤害,也想勇敢承担未来
    命运不会巧妙安排,邂逅最终成等待
    雨水里,或湖泽中,听谁的呐喊在徘徊
    寻觅跋涉山林火海,无名冢葬了谁了尸骸
    让我的记忆不再苍白,因为你是最鲜活地存在
    当血色黯淡杀□戮成记载,仍期盼救赎能够重来
    人总是可笑又悲哀,得不到也倾注依赖
    以为只要无知无爱,就有无惧的姿态
    想放开,回到黑海,却留恋阳光的青睐
    如果双眼被泪水覆盖,就让哭泣尽情慷慨
    让我的记忆不再苍白,因为你是最鲜活地存在
    当花落如雪朽叶被掩埋,失去的可否都能重来
    从不懂世界多彩的我却还在
    期待着未来,只想为你留下来
    永不消融崩溃的爱
    让你的笑容不再悲哀,凋零的终究还可以再盛开
    当时光轻划割离回忆,什么能证明我曾存在
    把灵魂镌刻嵌入血脉,毁灭重生都是生命的留白
    让爱传颂延续世代,让苦难不会再重来
    有你,痛不会再重来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24楼2017-03-12 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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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0 07:5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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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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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更新了这次写得比较……怕被吞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26楼2017-03-18 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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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之霗
        纱织从黑甜的梦境中悠悠转醒,脚上濡湿的感觉让她十分不舒服。她低头看了看,清澈的湖水漫过膝盖,湖底白沙明细。
        这里是尘世湖。
        她不解,为什么又梦到这个地方了呢?
        这一次的尘世湖与上次梦中的十分不同。虽然湖水依旧明净,可天空不再一碧如洗,四周都被茫茫的大雾覆盖,让人完全分辨不出方向。纱织向前走了几步,微微迟疑,又退了回来。
        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
        “叮——叮——”
        正当纱织思考对策间,依稀有几声清越的铃声穿透迷雾悠悠传来,而后便听见低徊宛转的神乐笛音如潺潺清泉般从云端流泻而出。那笛声越飘越近,不多时便如同在耳边低唱一般清晰。和太鼓伴着神乐笛庄重而悲凉的曲调击节而鸣,一队白裳红袴的盛装巫女踏着鼓点,从雾霭深处缓缓行来。
        其中一人分外惹眼,她头戴金冠,走在队伍正中,白色的千早重叠垂覆于绯袴铺张的裙摆之上。她长衣坠坠曳地而行,在浓雾晨风沉重却坚定。
        与巫女们隔了一段距离,另有一队男子跟随。与年轻的巫女们不同的是,男子中有老有少,看衣着打扮,应该是神社的神官。除了手中执禅杖之外,每个人腰间都配着祭刀。
        纱织站在水中,看着巫女们走到水边一字排开,神官们也在不远处驻足。笛声凄切似诉,铃声嘤咛如泣,与空荡的鼓鸣高低相和,抑扬顿挫沉郁似一曲礼魂的挽歌。肃穆的乐曲中,宁世缓缓走出队列站定,立刻有巫女上前,替她脱下木屐和足袋。她便赤足踩在粗糙尖锐的沙石上,徐步却毫不迟疑地向尘世湖走去。与此同时,巫女们开始齐声低唱不知名的咒语。
        此时,纱织终于明白这次她的梦境是「秘祭」的场景,也是城户宁世最后的记忆。在这一场「秘祭」中,所有的巫女都会成为镇压「黄泉」祭品死去。只是,她不明白的是,眼前的女巫们,虽然也有悲哀,但是,她们表现得也太过淡然了吧?仿佛就像在旁观他人的生死一般。城户宁世有这种平静赴死的觉悟就算了,可纱织不认为所有巫女都一样地能看淡生死。毕竟,人大多是脆弱的。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27楼2017-03-18 0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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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从仪式行进到现在,场面看上去,似乎只有宁世一人作为「活祭」的祭品,其他巫女不过是走过场的陪衬罢了。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纱织来不及多想,就看见宁世直面向她走来。湖水托起她的繁复错叠的裙裾衣摆随波漂浮,一截纤白如瓷的小腿浸在清透的湖水中,在舒卷浮沉的裙摆下若隐若现。
          纱织忙退后几步,给宁世让出路来。随后又觉得好笑:自己是在别人的记忆中,当事人是看不到她,这样作为实在是多此一举。
          巫女的祷歌仍在继续,只是没人发现原来与巫女们还有一段距离的神官们已经来到了她们身后。
          湖上的雾气逐渐消退,极目远眺,依稀已能看见湖中心那副巨大的石柩。宁世踏歌而行,缓缓向尘世湖深处走去。她离纱织越来越近,这样的距离,纱织可以清晰地审视她的表情。她一如既往的平静,连半分哀戚或是恐惧都看不见;只有凝视她的双眼细细品味时,才觉出那空洞之下隐藏的无畏与不屈。
          纱织在这一瞬间突然感到了一种深切的共鸣,是无奈,是承受,亦是抗争。有酸涩的痛感堵塞胸口,纱织不自觉抓紧了前襟。
          当宁世从纱织身边经过之时,她毫无预兆地停住了脚步,微微偏头,朝纱织所在的位置淡淡扫去一眼,然后仿若无关似的继续向前走去。
          纱织大惊失色,难道说,宁世能看到她吗?但是,看她递过来的眼神,却是空茫而无焦点的。那根本不是在看某一特定的物体的眼神,更像是察觉到异常时,探寻的目光。她突然想起,这不是宁世第一次「感知」到她的存在了,这种视若无物又精准非常的目光,在纱织的上一个梦境中,也曾见到过。
          纱织顿时毛骨悚然,难道宁世有些穿越虚幻与现实、过去与未来的能力吗?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打断了纱织的思考。她回头一看,只见一名黑衣神官不知何时来到了一位巫女身后,他手中的祭刀自那名巫女的胸口穿出,血珠沿着银光闪闪的刀刃汩汩淌下,在白色的千早上绽开点点殷红。他利落抽刀,那巫女应声倒下,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神官拔出刀后仍不善罢甘休,继续把祭刀砍向巫女的身体,一刀又一刀,直到那具尸体彻底被剁成了肉泥才收手,然后,他又把目光转向其他的女巫。
          无论是诵咒还是演奏的巫女,都停下了动作,茫然而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直到最小的巫女惊叫出声时,大家才回过神来。此时,巫女们才发现,所有神官腰间的祭刀都已出鞘,慢慢地向她们包抄过来。
          瑟瑟发抖的巫女们不自觉地背靠背向后退着,直到挤成一团。而神官们却步步紧逼,一点余地都不留给她们。明晃晃的银刀耀花了巫女的双眼,终于有巫女承受不住恐惧的压力,惊慌失措地向前冲去。她天真地以为能正面冲开身强力壮的神官们的包围,却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刀口。
          祭刀插入她腹中又从腰间贯穿而出,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她倒了下去,但是胸口仍微微起伏,显然没有即刻断气。那神官自然不会放过她,他手起刀落,先是斩断了她的双脚,然后是双腿,再到手,最后,砍下了她的头。
          巫女们彻底崩溃了,回路已经彻底被神官们堵死,她们只能惊叫着,慌不择路地往尘世湖中逃去。
          木屐的浮力与绯袴的阻力成了水中跋涉的最大障碍,体质柔弱的巫女们没跑出几步就被湖底的沙石绊倒,继而轻而易举地被神官们追上,被虐□杀。也正因为有这一批被砍杀的巫女用生命争取的少许时间,另有不少巫女往湖中心跑出更远,甚至有几人已经接近宁世。神官们也已发现,都不约而同地先砍去身边女巫的手脚,限制了她们行动力之后又向前追去。
          在神官围追堵截中,庄严而悲壮的「秘祭」变成了残酷的屠杀。鲜血自巫女们的断肢残体中溢出,丝丝缕缕侵蚀着清澈的湖水,不多时便把纯净至圣洁的尘世湖染成了血池地狱。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28楼2017-03-18 0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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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纱织站在湖中呆呆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浑身颤抖。不可置信与极度的愤怒混杂充斥着她的大脑,直到有巫女经过她身旁时她才突然觉醒过来。
            “不要!!——”
            她高喊着,踩着水向着举刀的神官冲去。多年的剑道修行让她比一般女孩要敏捷矫健许多,即使赤手空拳,她也自信能打得普通成年男子满地求饶,至少她能争取到不少时间。
            她闪身挡在一名摔在湖水中的巫女身前,劈手向神官执刀的手腕击去,同时抬脚向他脚踝横扫。手刀自神官的腕间凭空穿过,脚下也扫空,纱织的阻挡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大刀毫不停滞地落下,飞溅的鲜血扑头盖脸地洒向纱织,继而又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身体落进水里。
            纱织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半晌才蓦然想起,自己此时是在宁世的记忆中,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历史,而她在这里,无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什么都改变不了。
            无力的痛苦感充斥全身,她仿佛被方才泼来的温热而粘稠的鲜血披被,浴血全身,带着满身罪恶的肮脏,冷眼旁观眼前这一场屠戮。
            时间可以度日如年,时间也可以短如弹指。而这一刻,纱织对时间是没有概念的。她只知道,当她回过神的时候,所有的巫女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有的早已断气,有的还在湖水中苦苦挣扎。唯一的共通点,便是她们都被大卸八块,残缺不全。而神官们,有的在清扫残尸,把陆地上的破碎的肢体往湖水里扔;有的在尘世湖中巡视,将失去行动力却仍苟延残喘的巫女们再次千刀万剐。
            纱织木然看着这一切,心痛如绞却无能为力,酸涩的泪意在眼眶中翻涌,想放声痛哭泪水却被悲愤的怒意压回。原来这才是「秘祭」的真相,原来,这才是「镇」的真正命运。
            “宁世姐姐……”一声挣扎的嘤咛幽幽传来,气若游丝。
            纱织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位巫女跪坐在水中,矮小的身材使得不高的水位也漫过了她的脖子。宽大的残破振袖在污秽不堪的水中肆意漂浮,显然双手已被砍断。血污与泪水混杂遍布她清秀的小脸,衬着那一双水眸愈加惊惶而绝望。纱织勉强认出是那名最小的巫女,也是宁世口中的深重。
            纱织转过头,往湖中心看去。大雾弥漫,宁世已走到了看不清的远方,只给观望者留下一个虚黑的轮廓。
            这一刻,深重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忽地从水中站起,蹒跚地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却因为失去平衡再次摔进水里。
            她的举动并没有让远去的宁世回望,却引起了神官们的注目。他们陆陆续续地围了上来,抬手,举刀,血肉横飞。
            纱织转头闭目,再也不忍心看眼前这残酷暴戾的场面,直到四周再次归于平静时她才缓缓把眼睁开。
            深重的头颅就在她脚边,不瞑的双目恰好望进了纱织眸中。那双不解、恐惧、怨怒与愤恨的双眼,烙进了纱织的脑海之中,成了噩梦般无尽的深渊。纱织透过清澈的湖水深深凝望着逝者的面容,只觉无限哀凉。她终是忍耐不住,双手掩面,低低饮泣。
            当她再次睁眼时,却不是梦醒时分。深重被砍下的头颅仍在她脚边,只是脸的皮肉已经完全皱缩干枯,如沙漠中风干的木乃伊一般,被榨干了生命所有的活力。暴突的眼球与狰狞的表情带给人的感触不仅是恐怖与悲哀,更是绝望与怨毒。
            目光无意地轻抬斜扫,纱织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的脚边,不仅仅有些深重的尸体,还有更多残损的尸骸,断手、断脚、头颅或是无头的躯干,零零散散遍布于细沙之上,几乎连落脚的地方也无。这是长青山千年以来在「秘祭」中死去的「镇」的残骸。
            纱织举目四望,只觉自己几近崩溃。如果这是梦的话,请让她快点醒来吧!
            纱织茫然而无助地后退着,一心只想逃离这个困顿着她的人间炼狱。她小心地避让着湖底的残尸,不让自己被绊倒跌入水中,却顾不得辨认清方向。大雾稠密如乳,水汽氤氲,她一路踉跄蹒跚而行,好不容易终于走出了尸阵。再次踩上湖底白沙的那一刻,有如新生般的喜悦顿时湮没了她。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如释重负。再次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来到了尘世湖中心。曾经见过的那副巨大石柩近在眼前,以其为中心形成一个半径约有十多米的空地,仿佛结界一般为这「雨山巫女」的长眠之地留下半许清明。「镇」的尸体皆在在空地之外堆置,似最忠实的侍者又如最坚固的禁锢。
            纱织看着眼前的石棺彻底地失去了主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样惨烈而真实的场景,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而就在此时,石柩突然缓缓开启,一人慢慢从中站起,长发如荇,金冠残破,黑色的水从她的发梢与衣角流淌滴落。她僵白干瘦的面庞亦残留着黑水的痕迹,凹陷幽深如井的双眸慢慢睁开,凝眸垂视于纱织:“……终于见面了……”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29楼2017-03-18 0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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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之霗
              1
              惨白浓密的雾气盘桓水上踟蹰不散,时有流风涌动,搅乱了水雾稀稠有致的纹路;清澈如明镜的湖水之下,沉溺的是久而不腐的残尸与被时光掩埋的罪恶。
              纱织静立于水中,微微仰视站在石棺之中的宁世。那曾经丰润灵秀女子,在「黄泉」上百年的侵蚀之下已变得形销骨立、僵白如尸,再也看不出昔日美好清丽的影子。
              她定了定神,收拾好怜悯与哀戚的心情,看着她的双眼问道:“终于?为什么这么说?”
              她不答,只幽幽地看着她。裙袂曳水,淌过一身黑色的泪痕。
              “你,知道我?”见她沉默,纱织又试探性地问道。
              “……「大祭」之前与「大祭」之时,出现在我面前的人,就是你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沉定而低哑。
              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走马灯似得闪过,最终都停在宁世那双似看非看的眼上。心间有着颠覆与震动的战栗,她狠狠地急抽了一口冷气,尽可能地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冷静:“那是我的梦境,看到的,是你的记忆,你怎么在可能在那时看到我、看到百年后的我?难道……”纱织暗暗握紧了拳,“难道你能预知未来?”
              “……你在梦中看到的,的确是我的记忆,原封不动的记忆……”片刻的静默之后,宁世再次开口,声音沉缓,“我看不见你,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就在我面前。”
              “……不可能……”纱织喃喃道,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
              “不是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而是你,回到了过去。”她的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轻然烙于人心头却有伤人的灼痛。
              “……所以,这就是你找上我的原因?”纱织又退后了一步,带着防卫的警惕,“为什么,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在我第一次感知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抬眼,漆黑深邃如无星之夜的眼瞳倒映着少女娇小的身躯,“你便是继我之后的「雨山巫女」。”她的眼睑轻轻一颤,抖散了眸中的半缕微光。
              “……不会的……”心中的震颤似翻天的高浪,一波一波打得她无地自处。她强忍着掉头逃离的冲动,小步后退着,只想尽可能地远离宁世。
              脚下异样的触感让她不由停顿,她回头一看,才蓦然惊觉自己已经退到了空地边缘,身后便是那尸阵。纱织驻足沉默,抬眼望向宁世,只觉寒风透骨,冷雾凝霜。
              “你无法否认,”纱织的动作都看在宁世眼中,但是她并未阻止,只是等纱织彻底停下之后,才平静开口,“这是命运的安排,无论是你,是我,还是她们,都逃脱不了。”
              纱织突然笑了:“她们的命运,你是知道的,对吗?”
              宁世不再开口,静肃如一尊灰白冷硬的雕塑。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41楼2017-03-31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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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你果然、都知道……”纱织的笑容惨淡而无力,“罢了,我也没有资格谴责你……你是凶手,而我,也是。”她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与遥远,“我们都没有亲手杀过人,可是却有那么多人是因为我们才死去的。如果没有你、没有我的存在,那么那些本不该牺牲的生命就不会白白牺牲。很多人都把我们视为拯救苍生的神明,但是,事实上,我们只是带来灾祸与混乱的罪魁祸首。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罪人。”她看着宁世,目光坦然而深刻。她从未看清过她的眼。那双空洞淡然的眼,那幽深静寂眼,她从来都从中解读不出半点的情绪与思虑。
                但是,她知道她懂。她懂她的痛苦与悲伤,她也懂她的无奈与屈从。只是,她们都无从反抗这样的命运。
                “……你说的对……”宁世的声音轻而低沉,只言片语刚出口便被湮没在了风雾之中,“是罪人,就要赎罪。”
                纱织如释负重地笑了:“如果这是我的宿命的话,我接受。”
                她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往复不断在湖中徘徊。风息与舞流都已停止,静然停泊在水面之上。宁世缓缓伸手,恍若无声的邀请:“直觉一直告诉我,你能彻底结束巫女们的悲剧……”
                “我不知道,但我会竭尽全力。”她温言答道,继而抬步,慢慢向宁世走去。
                纱织走得很慢很慢,似乎在细细体味每一步给她带来的不同的感受:行走时湖水流弋过肌肤的轻柔触感;抬步时带起的细沙缓缓沉淀于脚面的酥痒;以及吹过耳畔的风与鼻息间湿润的水汽,这一切一切,都是铭刻于她脑海之中的鲜活世界。
                这就是她生命中最后一段路程。
                她在宁世身前停步,强颜欢笑:“从今以后,我就是「雨山巫女」了……”她亦向宁世伸出了手。
                “且慢!”
                突兀响起的清厉低喝制止了即将触碰的手指,纱织微微一惊,本能得抽回了手,退后数步。
                “女神,请等一下。”沙加披着一身仆仆的风尘从晨雾熹微的繁光中走出,他发梢与衣角皆沾了一层薄薄的清露,乍然看去,仿佛周身都环绕着淡淡的光晕。
                “沙加?!你怎么会在这里?”纱织讶然,进而更多的是不解。
                “再也没有什么地方,是您能去而我却到不了的了。”他的声音带着松缓安妥的笑意,清澈坚定一如当初。
                感动的泪意瞬间填塞了双眼,纱织咬着唇,忍住即将落下的泪。散漫的泪光中,她看到沙加向她徐徐涉水而来,虽然步伐缓慢,却让她倍加安心。
                沙加在她跟前停步,微微勾了勾嘴角,向她点头示意,然后迈前一步,挡在她与宁世之间。
                “……你是来杀死我的吗?……”对峙并没有维持太久,宁世便低低开口打破了沉默。
                “杀死?”纱织的目光在沙加与宁世之间流转,忽而惊道,“难道说,你还活着?!”
                “是的,这一百年来,城户宁世一直都活在这片「黄泉」之中。所有进入「黄泉」的「雨山巫女」都不会老死,只会在灵力到达极限之后「崩溃」,彻底地消融在「黄泉」之中,与之融为一体。”沙加也不看纱织,只遥望着站立于石柩之中的女子淡淡回应着,“恐怕此时,城户宁世离「崩溃」已经不远了……”他微微偏头,向少女解释道,“我在别墅里发现了您高祖父的日记,里面对当年发生的事情有详细的表述。”
                纱织再次把目光转向宁世,这次更带上了怜悯与同情:“一直、活着?……在「黄泉」之中,一个人,孤独地活了上百年?”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42楼2017-03-31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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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0 07:4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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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孤独。”宁世说道,空灵而平静的声线让人莫名感到哀切,“求死,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你杀死我,也轻而易举。可是我必须要活下去……不,”她转眼看向纱织,“不,活下去的,不一定必须是我……”
                  沙加随口接道:“的确,只要那个人是「雨山巫女」,只要那个人有力量镇压住「黄泉」不让它喷发,谁都无所谓。只是,”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她不行。”
                  “为什么?”宁世反问道,带着干涸苦涩的嘲弄。
                  “她是我的责任,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他的声音干净淡然一如天空中舒卷的浮云,再也寻常不过;可是每一个咬字与发音都那么地丝丝入扣,即便是再也平淡不过的语调也给人以极大的震撼与触动。
                  “……这样啊……”宁世低低沉吟道,而后她慢慢转身过去,茜红色的宽大绯袴在黑水之中旋出一圈潋滟的水涡,层层漾开最终沉寂于无形;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七分强硬三分挑衅,“如果,我一定要带走你的意义呢?”
                  “……”沙加并没有作答,但是纱织却察觉到他暗暗捏紧了佛珠。
                  “沙加,够了……”她轻轻按住沙加握着佛珠的手,愀然笑道,“谢谢,你为我做的已经够了……”
                  “女神……”他轻轻蹙眉。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事到如今,即使是杀了宁世也是无济于事的吧?相反,我们还要保护好她。「黄泉」之中不能没有「雨山巫女」。”纱织微笑着,善解人意得让人心疼,“如果没有宁世,没有「雨山巫女」的镇压,黄泉便会暴走,污染整个人间;我们应该感谢她,感谢她镇压住了「黄泉」,感谢她阻止了这场祸端。上百年了,她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接下去,该由我们,不,该由我接下这份重担了。如果,这是我的宿命的话……”
                  她的笑明媚如雨后初晴的阳光,温暖地照亮心底的湿凉:“维持人间与幽冥的秩序,谁说不是雅典娜的责任呢?”
                  “女神……”沙加低唤着,一声叹息没入了尾音,“抱歉,我再也不想望着您离开的背影,去到我去不了地方了。”
                  他慢慢地将纱织按住自己的手推离,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笑容,而后跨前,向宁世走去。不祥之感电光火石一般掠过心头,可出于对一路陪伴着自己走来的战士的信赖,纱织并没有阻止他。
                  “按照长青山的传统,在巫女「崩溃」之前,除了送继任的「雨山巫女」进入尘世湖之外,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阻止「黄泉」爆发。”他停步决然道,“「婚契」。”
                  “沙加!”恍然大悟沙加的作为为何,纱织失口叫道。
                  “……「婚契」只能暂缓巫女「崩溃」的时间而已。当我再次到达极限时,她还是要进入这副石棺之中……”宁世闻言,微微偏了偏头,慢慢说着,“我不需要「伴」,我需要的,是继任者。”
                  沙加哑然失笑:“你为的是镇压「黄泉」,而我则为了保护这个女孩;我们目的并没有实质意义上的冲突,完全有一个共同的解决方法。”
                  “可是你说的解决方法只是拖延时间而已。”宁世转过身来,一头黑发披肩垂下,“隔靴搔痒。”
                  “即使是拖延时间,我也甘之如饴。”
                  “……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即使此时举行「婚契」我也坚持不了多久。一旦我死去,「伴」也会「溶解」……”宁世漫声道,“这样的牺牲,有什么价值?”
                  “若是事事都要讨论它的价值,放在天平上称量,争斤论两、锱铢必较,那未免也太辛苦了些。”他笑对道,“难道就不能从心所欲、不计得失了吗?”
                  “……我答应你……”宁世的声音骤冷,“让她走……”
                  “不!——”纱织高喊,快步冲上前,“处女座黄金圣斗士沙加,我以雅典娜女神的身份命令你,现在、马上回去圣域,不许再插手此事!绝对不许!”奔跑的身形突然碰到无形的屏障,纱织被反弹回来跌坐在水中。
                  “不动明王?沙加你……”即刻认出的沙加的绝技,钝痛倏忽间擂击胸口。她已经明了沙加的决意,他决心赴死之意。
                  她以为,历史不会再重演,却不想同样悲痛却一再重来。
                  “抱歉,女神,这一次,要让您看着我的背影了。”转头,他的微笑近在眼前却又远如隔世。风雾茫茫,吹着他的发轻灵地飘动,那金色,比初晨绚金的阳光还要耀目几分;水雾散开又聚拢,最终把他的背影描成黑白。
                  他拉住宁世递过来的手,跌入了石柩之中。
                  “沙加!!!——”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43楼2017-03-31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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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沧枭寐 谢谢!花花送给你~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57楼2017-04-08 0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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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59楼2017-04-11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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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之霗·桐花小记
                        (1)
                        又到了油桐花盛开的季节,一树霜色薄胎般的花朵开得热闹。清风摇叶,落英似雪,纷纷扬扬,撞入大开的格子窗内,铺了一地的缥白。
                        有小朵的落花被吹得远了些,落在了矮桌之上,渲乱了白纸上未干的墨迹。跪坐矮桌之前的女子放下笔,随手拈着被墨色浸污的花朵,眉目之间闪过些许厌色;微蹙的眉心让她本就覆着一层愁云的秀美脸庞更显幽怨而凄美。她站起身,行至窗前,随手把手中的油桐花掷出窗外,而后拉着窗框,准备把窗子拉上。
                        忽而,她的手顿了顿,窗外的油桐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一名男子,正痴痴地望着她。他手上托着一朵脏了的油桐花,胸口一痕鸦青的墨色突兀地出现在整洁的卵青色和服上。
                        女子皱了皱眉,没有来地一阵心烦意乱,而后重重地关上了窗子。
                        (2)
                        油桐花开了谢,谢了又开。清雅的和室之中,白色的花朵在榻榻米上铺了一层的缟素,如霜似雪依然如故。
                        女子跪坐在屋子正中,藤色唐草并流云纹样的长裳铺展如扇,托着一匹未梳起的青丝披散肩头,如云如雾。她微微垂首,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和服遮挡不住的高隆的腹部,脸上愁色更浓,一双美眸泫然欲泣。
                        拉门突然猛地被拉开,一上了年纪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和室,又急匆匆地关上了门。她跪倒在女子跟前,急切而惊惧:“由泽大人,您快走吧,族长派的人马上就来了……”
                        她话音未落,和室的大门再次被粗暴地推开,门外的光线被男人们壮硕的身形挡住,只留下丝缕的残光漏下。他们不由分说便闯进了屋子,将那老妇人扭绑拖走。
                        逆着光,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由泽大人,族长有请。”恭敬的语气掩饰不住倨傲与不耐,尽是不容违抗的强硬。
                        扶着腰,她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走吧。”
                        (3)
                        古祭源神社的暗室密不透风,即便室内只点着一盏晦暗的油灯也让觉得气闷不已。族中高层与神社高级神官们环室而坐,严苛而厌恶地审视着跪坐在密室的正中的女子,犹如审判最不可饶恕的罪人。灯影晃绰,映着墙上的人影扑朔诡谲似鬼魅亡灵。
                        “由泽,不要再抵抗了,告诉我们,”最上首的中年男子低声开口,“这是谁的孩子?”
                        慢慢地抬起头,她一眼便望见坐在族长身后穿着卵青色和服的年轻男子。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眉眼,不安而焦虑地捏紧了拳头。
                        她垂眸,终是沉默。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60楼2017-04-11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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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啪!”清脆的耳光声想起,年轻男子被扇倒在了地上。他捂着脸,挣扎不起。
                          “孽子!”中年男子仍不善罢甘休,指着他破口大骂,“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身为族长的儿子,你居然和「雨山巫女」做出这种苟且之事!”
                          “父亲……”男子跪伏在中年男子的脚边,哽咽着不能言语,不知是悔是怕。
                          “夕绘大人马上就要「崩溃」了,如今由泽又失去了纯洁,再也举行不了「大祭」,你是要长青山彻底毁灭在「黄泉」中吗?”中年男子继续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父亲,我错了……我错了……”他伏在地上,反反复复只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颤抖。
                          “罢了,”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他终究不忍,他深深叹气、疲惫不堪,“为今之计,只有「婚契」了……真树,你来当「伴」吧……”
                          “父亲!”男子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是唯一可以弥补的方法……”闭上双眼不再理不成器的儿子,中年男子踱回主位坐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你犯的错,你来承担。”
                          “父亲!”男子膝行至父亲跟前,深深俯首,“父亲,我还不想死……”
                          “……真树,起来,像个男人一样,面对自己的罪行。”中年男子沉声厉喝着。
                          “父亲,让我来吧。”内室的拉门突然被打开,一名比真树稍显年长的男子跪在门边,声音冷静,“让我代替真树,成为「伴」吧。”
                          “睦树,你……”中年男子惊讶得不知如何开口。
                          “真树犯下这种大错,都怪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及时发现、及时制止。若要追责的话,我也难辞其咎。所以,就让我成为「伴」吧。”他低低叩首,长跪不起。
                          “哥哥……”真树痛哭不止。
                          (5)
                          那一日,一场婚礼与一场葬礼同时举行。
                          古祭源神社深处的密林中,一身素服的她跪坐在土坑之中。坑底垫着的席子粗糙而冰凉,不知这种冷意与「黄泉」相比,哪一种更加寒冷入骨?
                          她抬头,然而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却再没出现在族长身后。
                          她看到族长做了一个手势,然后围在土坑周边的神官一铲一铲,开始往坑中填土。
                          她低头,紧紧地护住肚子,任尘土打落满身。
                          (6)
                          交加的风雨肆虐了七日七夜,仿佛要将整座长青山拖入冥界。即使对于常年阴雨的长青山来说,这样漫长而淋漓的雨水也属罕见;以至于雨定初晴之时,小镇中的居民都沉浸于一片欢腾的喜悦之中。
                          “爆发了!「黄泉」爆发了!!——”惊恐惨烈的嚎叫打破了欢庆的气氛。
                          城户族长带着众神官向着古祭源神社深处赶去。只见漆黑的水源源不断地新堆的土丘之中喷溢而出。
                          族长皱了皱眉,命令将土丘挖开。
                          土坑已经挖得很深了,却迟迟不见七日前被掩埋的女子的遗体。当坟头被整个挖开之时,众人才赫然发现,黑水竟填满了整个土坑;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黑水之中居然半浮着一个婴儿。
                          “这是……城户由泽的孽子吗?……”有人刚说出口,就被族长利利的眼神封住了口。
                          他沉默地看着「黄泉」之中安然沉睡的婴孩,良久才低低一叹:“由泽,你无论如何都想保住这个孩子吗……”
                          而后,他拿来一块半旧的麻布,将那女婴从黑水中小心翼翼地抱起,一边自言自语道:“但愿,你能完成你母亲未完成的,给这个世界带来永远的安宁……”
                          女婴无声地在他怀中酣睡。
                          黑水渗入地底,再也不见。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61楼2017-04-11 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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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油桐花年年花开却又岁岁不同。曾经在林中幽居的女子早已消融于地底那片广袤的黑海,曾经错爱的人也已子承父业儿孙满堂。时移世易,林中小屋换了主人,换上了更加精美的装饰,却依旧更换不了无情的命运。
                            当年襁褓中的女婴年纪渐长,眉眼之间也出落得与她的母亲愈发地相似。只是与小屋前任主人那种愤世嫉俗的愁怨相比,她更多了几分从容与平静。
                            她也喜爱,在油桐花盛放的季节里凝望那一树繁花,只是,那更加辽远深邃的目光,让人时常弄不清楚,映在她眼中的,到底那白皙无瑕的花朵,还是花树之后那遥远的尘世湖。
                            “宁世大人。”因着「侍」的身份,阿贞是长青山镇中唯一一个能不受限制出入这间小屋的人。
                            “过两天就是您十岁的生日了,”她跪在宁世身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包裹打开,将做工与包装都堪称绝品的人形娃娃轻轻推至宁世面前:“这是族长为您准备的……”
                            “拿回去。”她头也不回地拒绝道,一向淡漠的语气难得带上了几许不易察觉的厌烦与不耐,“我不喜欢。”
                            “唉……”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孤冷的少女的反应,阿贞倒也没有特别的惊讶与失望,只是看着礼盒中的精致娃娃,略有些不甘心地劝说道,“我知道您很排斥,只是这也是族长的一番心意……”她觑了眼宁世,试探道,“这个娃娃,可是族长一年前就托人去京都的订做的,要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和做工,就是为了在您生日这天,让您能高兴……您确定,不看一眼吗?”
                            宁世背着身子不答。
                            等了许久,见宁世似乎铁了心不肯收下,阿贞只得叹了口气,准备收拾好礼盒,完璧归赵。
                            “阿贞……”
                            低微的话语让妇人回头。
                            “放到架子上去吧。”
                            “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善良的妇人乐开了花。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62楼2017-04-11 1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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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0 07: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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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新的「大祭」即将在清晨举行,可是,被选中的「伴」却失踪了。族长城户真树与众位元老围坐在古祭源神社的密室中,愁眉不语。
                              内室的白烛越烧越短,淌了一地的烛泪,终于有位须发花白的老人开口打破了沉默:“如今,就算派人去追回城户政司也来不及了,不如在年轻人中再选一个「伴」出来。”
                              老者的话很快赢得了一片赞同之声。族长真树,却迟疑不决。
                              他依稀记得那日无事,竟鬼使神差一般走去十多年都不曾踏足的旧地。无意间看到了站在林荫深处的政司,他痴痴地望着那株油桐老树,目光纠结而陶醉。
                              他一怔,刹那时光回溯,昨日重现。
                              他知道,政司看的,绝对不是那白得剔透的油桐花。
                              而宁世也在此时出现在窗口。她并没有急躁地关上窗子,而是毫不顾忌躲避、目不转睛地向偷觑者看了回去,坦荡而冷漠;看得年轻人尴尬地收回了目光,讪讪离去。
                              目击了这一场邂逅,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暗中看紧了政司。然而一连几月,年轻人都没有出格的行动。想想他也释然,政司在城户一族家的地位不比他,是没有胆量对神明一般的「雨山巫女」做出什么事情的;而宁世比她的母亲更加平静淡泊,也更加冷情和孤立。
                              如此一来,此事也算了结了。
                              可也因为有此一节,在为「婚契」选择「伴」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政司。到底是为了「大祭」的完整性,还是疼惜宁世,亦或是为了完满当时自己来不及表达的情愫与心愿;多少私心,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如今,城户政司失踪了,这让他愤怒的同时,也深深地失望。
                              “就这样吧……”他思量再三,终于同意了。
                              “不必。”清冷的声线如早春时初初消融的冰雪,悄然无声地浸入密室,带来一室清凉。
                              拉门被缓缓打开,宁世在阿贞的陪同下从容不迫地踱进室内。她依然穿着旧日里常穿的和服,冷眼看去仿佛黯淡的白光浸入阴晦的内室,纯粹得有些扎眼。
                              她落落大方地站在密室正中,面对环坐的长老们面无惧色:“不必挑选新的「伴」。「大祭」,就算没有「伴」也能顺利举行。”
                              他一阵恍惚,宁世淡泊清雅的身影与多年前在这间屋子里,某个同样平静的残象重叠。只是,由泽的平静无畏,是视死如归的淡漠;而宁世,却更近于对屋中高层的视若无睹的桀骜与不屑。
                              “……这样、不好,宁世,”被震慑许久,他才犹豫着开口,“你的灵力太过强大特殊,即使有大量的「镇」辅助,也不一定能保证「大祭」成功,只有同时送上「伴」……”
                              “自古以来,就没有同一天举行「大祭」和「婚契」的先例。为的就是在巫女即将「崩溃」而后任巫女因意外不能继任时有还转的余地。”她转目看着他,目光直透人心,“您应该最清楚这样做的必要性。”
                              他语塞。
                              “……可是,直到「婚契」完成,「大祭」的仪式才算完整。”憋了许久,他才想出一句不怎么有力的反驳。
                              “仪式是否完整从来都不是「大祭」的重点,镇压「黄泉」才是唯一的目的。”她语气温和却寸步不让,“您为什么在这时候选「伴」?又为什么这么重视「婚契」?是真的为了「大祭」,还是想寄托些什么呢?”
                              “城户宁世!”他低喝着,一连串的发问几乎击溃了他的理智。
                              “……一个人前往尘世湖「隐世」,这是我唯一的要求,”她慢慢走向族长真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您一定会同意。对吧?”她俯身靠近他耳边,垂目低喃,“因为,这是你亏欠的……”龈齿轻碰,有喑哑的细响,“父亲……”
                              嘴唇刹白,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剧烈颤抖着,眼睁睁地看着宁世洒脱离去的背影,说不出半句制止的话。良久,他握得发白的手才脱力似的松开,他深深叹息着,终于妥协。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63楼2017-04-11 1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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