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没有月光,也看不见星星,阴云笼在天顶,时时有冷风穿堂而过,看起来很快就要下雨。寺中空空荡荡,寂寂无人,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客房溜出,一路潜行,直奔住持居住的后园而去。
虽谈不上轻车熟路,但他身形灵活,当世第一的轻功身法施展出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已找到了目标,蹲在窗下侧耳听了片刻确认没找错地方,便寻了个既不起眼、又多有遮挡方便撤离的角落,戳破窗户纸,朝屋里看去。
屋里的陈设并无出奇,仍是僧房模样,只是大了一倍有余,如寻常人家般,进门便是个小厅堂。屋中有两人,一个正是小灵寺的住持德恩和尚,此刻正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眼神不知为何却隐约带着几分讥诮;而厅堂上则站着一人,身形不算高大,有些微微发福,且穿着华贵,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屋外的潜行者看清了那人面容,不由得微微瞪大了双眼,有惊讶之色掠过,随即很快镇定下来,默默守在原处,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人看起来有些慌张的模样,来回走了两趟,看向德恩,道:“我的人一早就跟丢了,你们必须快点找到他的下落,否则若是让他查出什么来,咱们谁也跑不了!”
德恩转着手中念珠,倒是镇定得很,“你确定他来了杭州?”
“当然!”
德恩挑眉反问:“不是跟丢了么?”
那人一滞,带了几分窘迫,皱着眉头道:“那不重要,他的目标是我,总归得到这儿来!”
德恩定定地看着那人,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拇指摩挲着一枚念珠,缓缓道:“你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让开封府抓到线索?”
那人神情一冷,之前的慌张窘迫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站直了身子,负手而立,毫不示弱地对视回去,沉沉道:“这就不劳大师操心了。”
二人的目光似乎在半空中撞出了无数看不见的火花,相互试探着,谁也不肯退让。僵持良久,德恩淡淡一晒,“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来找我?原也与我无关。”
那人一声冷笑,看着他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屑,语气也厉了几分,“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搞得杭州风声鹤唳的,烂摊子还不是我在收拾!都已经把白玉堂招惹来了,展昭还能不搅进去?你我若是不能好好合作,小心被他们一锅端!”
“话可不能这么说,白玉堂是因柳青而来没错,可那展昭却是为你来的。”德恩不轻不重地回刺了一句,随即又笑了出来,念珠拨动,一派慈祥端庄的高人模样:“也罢,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举手之劳,自然是该帮的。放心,他们既然来了小灵寺,就一个也别想出去。”
“什么?”那人大吃一惊,“你说他们来了这儿?不不,你是说,他现在就在这儿?”
“自然是在的,我已经安排好了,等着好消息吧。”
那人目光游离,只一思索,便断然道:“若有好消息,明日再听也是一样。我还是先走一步吧,告辞!”说罢竟也不管德恩是否同意,匆匆转身开门离去了。
屋中转眼便只剩了德恩一人,他静静坐了片刻,忽然嗤笑出声:“胆小鬼。”
门外的潜行者又守了片刻,见德恩微阖双目,不再有什么动作,沉吟片刻,悄然后退,隐入了重重树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