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人群已大致分成了两拨,一拨支持柳青,坚称其无辜受害;一拨认定柳青罪大恶极,杀人潜逃。两方泾渭分明怒气冲冲,就像结下了天大的仇怨一般,也顾不上佛门不佛门了,就这么高声对骂起来。
眼见得越吵越激烈,已经有人把手按在兵刃上打算动武了,突然只听一声悠长佛号响起:“阿——弥——陀——佛——”
这声音十分干涩,听起来就像老树折断倒下的喑哑哀鸣,钝钝地刺激着所有人的听觉。他们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捂住耳朵,却发觉这声音无孔不入,就像有人用刀在自己的骨头上刮过似的,一瞬间疼得要命,顿时哀鸿一片,谁也没有力气再争吵了。
所幸这佛号也短,眨眼就已停下,众人终于缓过一口气来,甩着脑袋恢复神智,睁眼一看,只见智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枯瘦老僧,看起来怎么也有七八十了,一身已经洗旧了的僧袍,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岁月刻痕,如同一截槁木。
这僧人看起来随时都要吹灯拔蜡,谁能想到竟然就是方才颂佛之人?那一声佛号中气之足内力之强,在在场的任何一人之上。更有眼尖的注意到,他站的位置比智南还要靠前一点,而智南朝他低头行礼——显然,这老僧地位超凡,而灵隐寺中,有此年岁有此地位的,就只有……
“明、明觉大师?”一人迟疑着叫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改口讨好道:“呃,明觉方丈?”
明觉神色不动,依然是昨日展昭他们见到的漠然模样,听到声音,也不看那人,目光只是默默地扫过全场。
如果说方才智南出现,带来的是沉静庄重肃穆的话,那么此刻明觉眼神一扫,人们只觉有烈火尖刀砭骨,整个人似乎都被洞穿,无处可藏。
佛有拈花一笑之日,亦有金刚怒目之时。
每个人心里都开始不安,没有人知道这位年轻时名扬天下如今已属传说的代任方丈下一步要做什么,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就见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嗯。”
“嗯”?这是什么意思?众人显然没能反应过来,所幸不必等他们反应,另一边一个年轻僧人又领着一人匆匆赶来,正是通成。
通成面上有几分慌乱,几步赶到,便附耳与明觉说了几句,又指了指身后那人。
明觉神色没什么变动,看了那人一眼,又缓缓朝通成摇了一下头。
旁人不解其意,通成却是知道,朝他行了个礼,又跟智南相互致意一番,便转身来看向众人,合十道:“小僧通成,不知诸位前来敝寺所为何事?”
他看起来比明觉好说话多了,立刻就有人应道:“小师傅,我等听说灵隐寺昨夜出了意外,柳青杀人潜逃,故而前来看看,若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请小师傅尽管吩咐!”
通成合十颔首,道:“多谢诸位施主,只是昨夜之事,情况未明,恕小僧不便多说。”
众人面露不甘,却也不敢多说,倒是那同来之人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道:“通成师傅,如今各路豪杰都在,正该合力追击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