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卢克！你别吓我……糟了！”
眼睁睁地看着卢克蕾西亚的状况在她眼前飞速恶化，缇亚忙不迭地想要扶起她往屋内走去。她用力地单手托起卢克蕾西亚，好像本来柔弱的腰肢忽然变成了一根有力的杠杆似的。即使在这种要一手扶着一个伤员、另一手要牵好一个孩子的情况下，她竟然还能腾出手来将钥匙插入锁孔。
跟卢克蕾西亚的拿着刀剑在战场上挥舞不同，这是属于缇亚的另一种“力量”。
然而就在缇亚刚刚喘着气用单手开了自家小屋那顽固的门锁、眼看着就要拉开通向庭院最外层的大门时，在这顷刻之间，突变横生。
似乎“恶”，总是倾向于去欺负“善”的。
如果说人生就是一场小小的游戏，那么黑暗力量总会在趁人不备的时候趁虚而入，在摊开的纸质地图上洒下一把荆刺。
“哎，这个小妞是你的妹妹吗？”
手里的铁栅栏突然拉不动了，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从缇亚身后传来。
“……谁？！”
这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会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缇亚惊恐的往后瞥了一眼，便看到大门的转轴处抵上了一只穿着肮脏皮靴的大脚，鞋后跟那个熟悉的银马刺卡在铁栏杆间不停地转动着。而那双鞋子的主人脸上正挂着一副她熟悉的淫邪表情斜眼望着她，油腻腻的金发在脸上投下阴影。
“是我啊，你还真是健忘呢，缇亚。”
“你……！！”
这副景象瞬间刺得她大脑生痛，挖起她记忆深处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这个男人仅仅是用这么几句话就能引得她胃部痉挛，几欲作呕。但是在照顾自己的感受之前，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开始发作，缇亚伸出双手用力地将路克和卢克蕾西亚扯到身后，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像个母鸡张开双臂护住自己的小崽一般保护着他们。
“你想干什么？”
根本来不及害怕，缇亚在这一刻化身成了一个悍妇。她一般恶狠狠地瞪向阴影中的来人，手上使着力试图阖上铁门：
“你怎么又来了，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请回吧！”
“哎，别说，你这里正巧有我想要的东西！出来吧，伙计们。”
似乎妇人在他眼前越反抗他就越开心，穿着皮靴的金发男人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眼神极其不老实地在缇亚的身上四处巡逻。伴随着几声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嘲笑声，从小屋旁边的巷道中走出了几个男人。他们的肤色几乎要和阴影融为一体，那是一种肮脏的深棕色，让人想起太阳下散发着恶臭的淤泥。他们哈哈大笑着将手插在裤兜里，用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打成绺的头发下斜眼看着瑟瑟发抖的提亚，踱步的步伐好比狩猎中的鬣狗，打算将看上的猎物围堵在一个圈中。
“你到底想要什么？”
看到这幅情形，缇亚的身体终于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她用力地掐住自己的胳膊想让自己不要发抖，将地上之前掉落的钱袋向他们踢过去：“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多少都行。”
但是，男人对那个钱袋看都不看一眼。
似乎缇亚恐惧的眼神就是他最美味的精神佳肴似的，为首的那个男人表情满足，他不急不慢地单脚抽出他卡在大门门缝处的靴子，随意地将那个绣了花的小小钱袋踢到一边：
“我们来看看你啊，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家有了新的——”他眯起眼睛去打量缇亚身后不省人事的卢克蕾西亚：“——有了新的’妹妹’？活儿怎么样啊？”
“再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扯我可以，别扯上她！！我早都不干那一行了！”
男人的那鬼头鬼脑的目光让她恶心，缇亚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挥出一巴掌打在他的肩膀上，却仅仅只是打得男人一个趔趄。她瞪人的目光已经尽她所能的凶狠，却依然灭不了那一伙**恶到极致的气焰。
“哦……你们相信吗？”
听到缇亚愤怒的语言，男人不怒反笑。他回身转了个圈，动作嚣张得像是国王在进行演讲：“这个女人说她不干这一行了，你们相信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骗谁啊！！”
“就是说哦，我上周还明明看到她在巷子里为老杰克拉裤链！！喂，你收了那老头多少钱啊？”
“……够了！你们，你们给我闭嘴啊！！”
然而一个温柔的女人又怎么抵挡得住这些流氓泼来的肮脏臭水？
缇亚声嘶力竭的大吼着，她试图让这些流氓的臭嘴闭上，但越来越多捏造的龌蹉事情还是不打草稿的就从他们的嘴里喷涌而出。路克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中充盈着的除了泪水还有仇恨。明明是小小年纪的孩子却尝到了世上最难堪的侮辱，他疯了一样的试图甩脱他母亲放在他肩上的手，像头小牛犊一般鼓足了劲就想往前冲：
“王八蛋、流氓、混账，都别欺负我妈妈！！”
“……别去！”
缇亚狠狠地拉住自己的儿子，装作镇定般竭力克制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然而她语气中的绝望隔着几条街都听得到：
“别，别那么做。让他们骂，骂完就走了，听话。”
“我不！为什么他们要这么骂你，”路克哭得脸上都是鼻涕眼泪，幼小的的声音里已经能听出绝望的意味：“我才不要让他们那么骂你！呜哇——”
孩子哭得是那么的可怜，但在这对母子面前的恶棍们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要怪就怪你的妈妈吧，”金发的男人说，他弯下腰捡起了缇亚之前踢给他的钱包，脸上挂着一副假惺惺的怜悯表情看着缇亚母子俩：“要怪，就挂她以前是个勾栏——”
“——别听！”
在预感到到男人要说什么之前，缇亚蹲下身快速地捂上了自己儿子的耳朵，在他耳边小声嘘着，安慰着，竭力不让他听到那一个最糟糕的词汇：
“嘘，嘘……别怕啊，我的宝贝，别怕……闭起眼睛，一切都会过去的。”
“——勾栏女！哎，你身后的那个小妹妹不错啊？她怎么睡着了？把她给我叫醒给我吹个喇叭，老子就放过你们！”
“别怕，别怕……”
世上最难听的词汇依然从那伙人的口中源源不断地泼出来，但是面对他们的侮辱，缇亚充耳未闻，既不回应也不挣扎。她任由那些刺耳的词语扎在她身上，只是用沙哑的声音在路克的耳朵边轻轻哼着歌，好像他们正置身于一处安全的卧室内似的：
“风儿呀，吹动我的船帆……船儿呀，随风荡漾——”
他们无助的呼救和哭泣都在巷子里来回晃荡后便层层递减越来越小，变成了无关痛痒的小小噪音。 无人回应，无人向无他们伸出援手，地痞流氓的污言秽语固然让人厌恶，但更令人绝望的却是周围邻居在此时的装聋作哑。路克睁大的眼睛中流着眼泪，他死死地瞪着眼前那几张丑恶的脸孔，看着他们的嘴唇凭空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他们到底吐露出了什么恶心的词语。就算他竭力去听、想去牢记、想去憎恨，恨这世界上的所有人，但是他最后听到的也只是母亲在自己耳边发出温柔的歌唱声而已。
“送我到，那日夜思念的地方，我的心象那黎明的温暖太阳……”
在此时这些肮脏绝望的世事面前，缇亚轻轻哼唱着，她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歌谣萦绕在路克的耳边。她低头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平和而轻柔，在这一刻，她竭力为路克筑起了这世上最坚强的堡垒——
这一刻，她是强大的。这种强大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是一种来自于女性的强大。
这是一种……母性的力量。

“喂，叫醒你身后那个姑娘。”
眼看着语言攻击对缇亚没什么作用，剩下的几个男人开始打起了卢克蕾西亚的注意。他们扯开缇亚的钱包，在搜刮完那剩余的几个零散贝里后便随意地将那个绣了花的布袋恶狠狠地掷在了地上，还顺便踩上了几脚：“睡什么睡，没看哥几个闲着吗？”
“……”
缇亚不作声，只悄悄地又朝卢克蕾西亚那边挪了挪，继续执着地把她挡在身后。
“别挣扎了，给我让开，***。”
那名金发的男人不屑地瞟了缇亚一眼，将没抽完的雪茄丢在地上碾了几脚：“不想被打就赶快给我让开，我刚才在街上就盯上这个妞儿了，再碍手碍脚就连你的儿子一块揍！”
该是多么没种的男人才会想着要欺负妇孺呢？该是多么下作、低贱的灵魂才能做出这种恶行呢？
为什么世上的“恶”，会如此之恶？
缇亚回答不出来，她也想不出来自己明明从未招惹他们又怎么会招来这种飞来横祸。自她从良后的那么多年内，她一直不断地被这一伙地痞流氓骚扰。一开始是由着丈夫还在的缘故还有所收敛，但这几年却越发放肆了。
她没有办法，她只能这样狼狈地生活着，生活在那么多令人窒息的夹缝中以求得生存。
视线中那双肮脏的巨大皮靴沉重地向他们走来，鞋后跟的银马刺不停地在走动中发出铃铃声。那股恶意的的力量如同不可逃避的潮汐一般向她袭来。缇亚死死地闭上了双眼，她知道等待着她们的会是什么，这种侮辱她见识过太多了。
但这混账世界究竟还要糟蹋多少个女孩、还要把多少个女孩拖入泥沼里头才能罢休？！
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啊！！
缇亚咬得自己的嘴唇都开始流出了血，她紧紧握着拳头，无声地在心中怒吼着——
想都别想她会做出让步！
绝不！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了自己怀中的儿子一把，被推出怀抱的六岁男孩脸上竟满是慌张和懵懂，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想要自己做什么。
“——跑，快跑！路克，快跑！！”
缇亚声嘶力竭地大喊，视线越过那些人脸上淫邪的笑容，越过那些男人高大健壮的身体，她捡起地上散落的水果用力地向自己的心肝宝贝掷去：
“跑得越远越好！离开这里，快点——”
“如果可能的话，去城里找前几天的那个叔叔！越快越好！快跑啊！”
似乎是因为眼看着猎物快要得手的关系，那些男人并没有将这个小小的男孩放在眼里，也没有将缇亚口中的“叔叔”放在眼里。他们只是哈哈大笑着看着那个小男孩慌张地跑远，一边口中发出嘘声嘲笑他是个胆小鬼，一边向缇亚和她身后昏倒在地的女孩逼近。
明明就在自己的家门前，却要遭受这种屈辱……或许人生就是这样糟糕透顶的，缇亚想，要是当初自己去学了什么武器就好了，至少现在能拔刀把这些**种全数杀死。
眼看着路克消失在巷子尽头，她的脸上伴随着泪水绽开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她也分不清自己此时是接近濒临崩溃还是已经全数放弃了，只知道扑在女孩的身上，抱住她，用力抵抗那些将她扯开的大手。
“喂，老女人，给我让开！！”
“你是不是也想挨哥几个的拳头？别费劲了！哟，力气还挺大……！”
“母狗，两条母狗……干脆先解决大的再解决小的，”一旦不能得逞，男人的嘴上便会变得越来越不干净。其中一名纹着纹身的男人在怎么也扯不开缇亚后弯腰喘了口粗气，嘴里咕哝着脏话便伸手去解缇亚背后的纽扣，“分不开就分不开吧，在小的上面上也是一样的——”
“……咳，咳……什么一样的？”
有道轻轻的声音问他，话语中还带着轻微的咳嗽。男人看也不看，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当然是什么方法上都一样啊！都是上！”
但是就在他低下头想要继续不耐烦地解开解开女人的第一颗纽扣时，他却发现有五根纤细的手指按在了他的手腕上。那几根手指细细白白看上去力气不大，但一次挣脱却无法甩开。他喘着粗气愤怒地看向那双手的主人，却对上了一双半开半阖的黑色眼睛。
“你们想上谁？”
有人睁开了双眼，有人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那对眼睛中的神情是如此的冰冷，仅仅只是视线对上便好像有冰锥刺入脑中。男人蹲立在原地，左手还保持着解裤腰的姿势，右手还放在女式衣裙的纽扣上，却突然感到神经***、无法动弹了。
这是一种……沸腾的怒火和纯粹的杀意。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他恐惧地倒退了几步，想逃避那慑人的视线和令人胆寒的气势，却在内心里知道自己已经退得太晚。
因为下一秒，他就被一记膝撞击中了下巴，粉碎了他那尚未来得及脱口的求饶声。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没人看到地上的那名女孩是什么时候醒过来、又是什么时候从地上一跃而起，冒着怒火出击的。她不发一言，纤瘦的身影突然暴起，黑发在空中随着她的跑跳而飞舞，出招凶狠得像个藏匿在阴影中的怪物。
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被她一拳击中正脸的混混想，她到底昏迷了多久，又或者说她只是在隐忍不发，等待着将他们一网打尽？
“呜，呜呜呜……”
第一个对缇亚动手的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被打歪的鼻子哗啦啦地流出鼻血，淌进他无法合上的大嘴里。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眼中倒映着的是他们试图侮辱的女孩的脸庞，她脸上的的那副神情恐怕会伴随着疼痛永远印刻在他的下半生中。
那是最高的鄙夷和最无情的怜悯，看他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死人。
“卢克蕾西亚……你，你醒了？”
缇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挡在她面前的女孩，视线移向她裙摆上那些斑斑点点的血迹：“你还在吐血……！别逞强了，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缇亚，你休息一会吧，接下来的就交给我。”
这是卢克蕾西亚从漫长的昏迷中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
她没有回头看缇亚，也没有去看那些面色开始难堪的混混们，只是举起手背轻轻地在脸颊上擦了擦，随后看了看上面的血渍。
“这些血不是我的，”她语气平淡地说，“缇亚，你流血了。”
“啊？是、是吗？”
缇亚经过卢克蕾西亚的提醒才慌慌张张地开始检查自己，一摸才惊觉自己的额角已被鲜血浸湿。在刚才的混乱中有人揪掉了她的一撮长发，而在她保护卢克蕾西亚的途中，那些鲜血又流到了她的脸上。
“……这没事的，小伤而已。别担心。”
缇亚在卢克蕾西亚的背后小声地说，但是看上去女孩完全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她背对着她，缇亚只能看到她攥紧的拳头，大拇指包裹在其他四指中，关节暴起。
——这是一个准备攻击的姿势。
“血债血偿。”
没有口头的愤怒，没有语言的叫嚣，这是卢克蕾西亚对于这场暴行的最后总结。在最后一个字说出之前，她已经猛地跃起朝着最近的一个男人冲去。周围的混混有人惊异于那一拳将人打到昏迷的力量开始哗然着后退，也有人仍面带轻视之色，挺了挺自己的胸膛就朝卢克蕾西亚走去，嘴角轻蔑的一笑，嘴上仍然在不干不净地说话：
“哟，小姑娘还想动——”
“嗵。”
一声闷响，所谓的小姑娘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腹部。“动手”这两个字还没说完，他口中的鲜血便已经喷洒在他那用黄金雕刻了一个鳄鱼头的皮带上。
“呜，呜呃……”
第二个混混瞪大了他不敢置信的眼睛倒下了，口中喷洒着的鲜血飞溅到了剩下的几个人的脸上。其余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往后各退了一步，面面相觑着，看着卢克蕾西亚面无表情地走向了他们其中一个同伴，带着绊扣的柔软布鞋轻轻地踩在了他那粗壮的小腿上。
“喀吧。”
一声，这只是很轻微的一声，但是地上的壮汉只是微弱地惨叫了一声就不再动弹了，不知是痛晕了过去还是陷入了无休止的休克。
他的骨头被一个女孩使了巧劲折断了。
“这——！！我的天哪……”
“老大，这女人……！！”
“马尔和德贝都已经倒下了，这女的是怪物吗？！”
“恶”终于开始害怕了，因为他们遇到了比“恶”还要强大的存在。这帮残忍的男人们之前还津津乐道的讨论着要如何将眼前这个’幼嫩’的小姑娘放倒，但现在看她的眼神却恍如在看一个怪物。他们后退着，头上冒着冷汗，开始慢慢聚集到他们老大的身边寻求庇护。
“——都他妈的别慌！”
金发的男人举起一只手横在他们身前，从鼻中出了一声冷哼：“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再强又能强到哪去！”
……“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
听到这话的卢克蕾西亚轻微地挑了一下眉头，随后冷静地站定着，眼风一一扫视过场地中剩余的其他人。
她可不只是个“小姑娘”而已。她可还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但这些狠话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揣测着场地中剩下的那六个人，评估着他们的战斗力，不发一言。她可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场战役中说过那么少的话，那是因为她现在没有余力说出什么话。
如果她现在是全盛状态的话……算上她全部的力量加上她的舌头，她能把这群渣滓的灵魂连带家里面的十八代前辈骂得渣都不剩……！
卢克蕾西亚深深地咽下了一口泛着血气的泡沫，步子不露破绽地在场地里横走，轻轻踩在血迹上。身体中翻涌着的血气在不停地上行，让她的舌根发木几欲呕吐。但她不能吐，因为吐出来的只会是血液。
“小妹妹，不说话吗？”
看着卢克蕾西亚始终沉默不语，那名金色头发的首领笑了笑，从口袋中抽出一根雪茄示意一旁的手下给他点上：“你叫卢克蕾西亚是吧？手里有两下子。你是缇亚的妹妹吗？”
“你还怎么有脸叫我们的名字……！你这个下流无耻的恶棍！”听到这番无耻的发言，缇亚忍不住站起来指着那个男人怒吼：“瓦方·古罗，你给我闭嘴！”
听到这个名字，卢克蕾西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流露出戏谑的神情。
瓦方·古罗？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这可是及脏、及脏的脏话啊……
“你给我闭嘴缇亚！收拾完她我再来收拾你！！”
眼看着被人揭了最大的老底，瓦方瞬间变得暴跳如雷，他那张油腻腻的脸立马涨成了猪肝色。他粗鲁地随手一指，脚下的银马刺随着他跳脚的动作一直发出铃铃铃的噪音：
“所有人都给我上！不过两个娘们而已——！！连这都干不翻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位大人！”
“哦哦哦哦哦！！！！”“大家操家伙上啊！！”
……那位大人？
卢克蕾西亚微微眯起了眼睛，瓦方那双皮靴后的银色马刺和倒地男人的鳄鱼皮带扣被她牢牢地捕捉到了脑海。这帮家伙似乎并不是单纯的混混而已，里头的水似乎很深……
不过在这大航海时代的洪流中，又有哪处的浅水坑不是乍看上去很浅，实际上是底下深不见底的呢？
但是没有时间思考了，周围男人的体臭已经快要扑到她的鼻尖了。卢克蕾西亚最后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摆出一个初学者的出拳姿势。
没有刀，没有剑，没有弓，她只有她的拳头，现在却要对付六个身体精壮的男人。不过她可不认为她会输——
“给我看招！可别怪我打残你那张小脸啊，小姑娘！”
有比她脑袋还大的拳头向她袭来，卢克蕾西亚笑了一下，随即又非常克制的不笑了。
——还是那句话，她正是在绝境中才能发挥实力的那种怪物啊！

“我得跟你们说一件事，你们犯了一些大忌。”
拳风呼啸着擦过她的头顶，卢克蕾西亚小幅度地张开嘴呼吸着，朝着男人的中腹部挥出的一掌。伴随着手下肚脐凹陷的柔软触感，她开口说完了醒来后说的第一个长句：
“第一，侮辱妇女者死。”
“噗————————”
鲜血从她头顶飞溅而过，被她击中致命部位的男人口吐鲜血，随即像个破麻袋一样倒在地上。卢克蕾西亚没有看他倒地的躯体任何一眼，只是旋身走向剩余的几个人。
“这种行为在船上是要被立即处死的，你们行大运了。”她轻轻笑着说，微笑的幅度很像一个跟她一样乖戾的男人：“第二，没人会当着一个孩子的面欺负他们的母亲，你们都是一群草包，最大的草包！”
看着这个面带阴狠微笑的女孩向他们走来，咣当一声，有人失去了战意丢下手中的武器试图逃跑。在比他们更恶的存在面前，终于有人开始恐惧了。
“……懦夫。”
然而卢克蕾西亚却并没有给他转身就跑的机会。他们又给了哪个受害者逃跑的机会呢？她闭上嘴，在调息之间拖住了他的头巾将他拽了回来，随即用肘部击打向他的太阳穴：
“第三，女人长头发不是拿来给你们拽的，给我记住了——还有，不尊重女性的人连狗都不如！！”
愤怒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句中暴露出来，伴随着卢克蕾西亚恶狠狠踢向其中一人指关节的动作，有鲜血因为动作过大从她的嘴角流出：
“听到了吗混账们！”
她的身体状况其实已经很差，旧伤复发新伤叠加，卢克蕾西亚现在大概是连站着都已经很困难了。但她咆哮着，挥舞着拳头，始终不肯倒下。
因为她在维护她的尊严，和她身为女性的尊严。
“……！！”
心中有一根弦被拨动了。缇亚揪着领口慢慢地想向她靠近，却又因为挥舞着的拳脚而慢慢后退到了墙角。她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她面前的卢克蕾西亚，神情如同一个盲人第一次看见太阳。
这个女孩……她到底经历过了什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再这男人横行的大海上……？
缇亚缓缓地站起来，将手放在胸口前，看着卢克蕾西亚在前方跳跃闪躲，如同射出弓弦的利箭一般抬起膝盖撞碎那伙恶棍的下巴，脚踢掌砍间的身影优美流畅得像是在跳一场关于死亡的舞蹈。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的裙子穿在别人的身上能有这样的效果，那些棉制的、捧起的荷叶边不再柔软可爱了，而是锐利得像是一朵由刀锋组成的花！
光影之间，缇亚揉了揉眼睛。
她觉得她看到了一个……一个尚未完成、却将要完成的，能燃烧整个世界的作品。

当“恶”碰上了“最恶”、“更恶”，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是多苟延残喘几秒罢了。所有的手下已经被卢克蕾西亚全数解决，瓦方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的场地，面色难看的碾灭了雪茄。
“有点样子，卢克蕾西亚——但你也只是在勉力支撑罢了吧？”他朝卢克蕾西亚抬起了腿，皮靴后跟的银色马刺正在闪闪发亮。
“……”
卢克蕾西亚没有回话，她小小的喉头滚动着，勉力咽下了几口涌上喉间的血水。她淡绿色的裙摆上已经都是血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这样，我有个提议，”说到这里，瓦方故作模样地放下了腿，“你给我的建议我都收下了，我也给你个面子，我们互相收手怎么样？”
“……”
卢克蕾西亚给出的回答是从地上捡起了一个被踩烂的水果掷向他，已经在太阳底下开始发酵的臭水果“吧唧”一声砸在了他的脸上。瓦方缓缓地从脸上擦去水果汁，那些酸臭的液体一滴滴挂在他那打成绺的金发上，让他那一头脏辫显得更脏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臭小鬼，今天不把你按在胯下打我就不叫瓦方大人——！！”
最后一场争斗一触即发。
“……呼。”
卢克蕾西亚长出了一口气，看向头顶的天空。
船长，你在哪？她在心中无声地说，你……
思绪到了这里就戛然而止，瓦方的腿风已经又快有猛地乘风而至。卢克蕾西亚猛地低下头，攥紧了伤痕累累的拳头。
不，她不能依靠别人，不能只想着依靠他——！
那群混混剩下的六个人中除了瓦方都是草包，草包都被她解决掉了，而那唯一一个不是草包的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的武器奇异，卢克蕾西亚从没见过第二个人用过这样的武器——装在鞋后跟的锋利马刺。它们伴随着他诡秘莫测的腿法在空气中呼啸而过，在空中像是一朵朵旋转的银色柳絮。然而，这花朵却有着致命力量。这花朵乘着风力在风中摇摇摆摆、上下漂浮，轨迹无法预测，一次次旋转着变割下一片片皮肉。
“……呼，哈，哈……”
举起拳头挡下了他的又一轮攻势，卢克蕾西亚已经分不清手上流着血的是新伤还是旧伤。原先的绷带都已经被马刺割开，她举起双手挡在身前，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手不停地往下掉着血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骨头。
很痛，真的很痛……痛得她想流眼泪，真皮层受伤那痛感可不是盖的。
她把手放下来，已经看不清眼前瓦方那张恶心的脸。眼前的世界又开始摇摇晃晃泛着白光，身体在不停地发出已经濒临临界点的最终警告。
要认输吗？不，绝不，这是肯定的。
卢克蕾西亚猛地晃了晃头把这个想法赶出脑海，她想起了恍惚之间感到有人扑在她背上保护她，想起了那人温柔的、像层温暖的膜似的割喉。
缇亚那时候……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扑在她身上，宁死都不放开的呢？卢克蕾西亚恍恍惚惚地想，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几乎算是素未谋面的人做到这种程度呢？
是温柔吗？还是说，是与生俱来的大爱呢？
在这世上……有人会去这样无条件的对一个人吗？这种行为是爱吗？
这就是“爱”吗？
“认输吧，卢克蕾西亚。”瓦方得意洋洋地收起了腿，喘着粗气说，有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流下：“认输的话我就把你收作我的女人，一切既往不咎，怎么样？”
“……”
卢克蕾西亚没有答话，她弯腰支撑着膝盖，有一滴液体从她的鼻尖滴落地面。她想呕吐，想把那些淤积在喉间的淤血一鼓作气地吐出来，却又知道这样在敌人面前等于自我示弱。她努力压抑住这开始崩坏的身体感官，一边努力去忽视那些各式各样的痛感。在这在失血的混沌境界中，缇亚之前唱的船歌开始隐约地回荡在她的耳边，她模模糊糊地努力回忆着后面的几句话。
接着缇亚唱过的那几句，之后是——
“情郎呀，我要和你见面，诉说我心里对你的思念
当我还没来到你的面前，你千万把我记在心间。”
对，这是后面几句，她记起来了，她曾经……听到过这首歌！！在东海的时候……
“哎？你这是默许了吗？”
瓦方奇怪地看向一直沉默的女孩，他挖了挖耳朵，小手指在空气中弹了一下，内心中的恶意又开始蠢蠢欲动：“要是默许了就跟我走如何？”
“……”
卢克蕾西亚还是不作声。她只专心在脑海里回放着那首船歌的几句话。在无尽的肉体痛苦前，大脑开始本能地选择了其他事物来模糊思维。伴随着那几句船歌的晃晃荡荡，似乎有什么之前蒙尘的东西在她的心中越擦越亮，越擦越亮。
亮到最后，开始透出了光。
“要等待着我呀，要耐心等着我呀，情郎——
我的心，像那黎明的温暖太阳”
这是在战场上，对手就在前方，在脑子里放歌这种事情是非常不合时宜的，卢克蕾西亚知道。
但是……她听着听着，脸上竟绽开了笑。不是之前对着敌人的那种阴阳怪气的笑，而是释然的笑，温暖得就像黎明的太阳。
她笑，自己怎么这么蠢，在这种时候居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想起来了……

“哟，笑了，你同意了？”
看到卢克蕾西亚的微笑，瓦方明显误会了一些事情。他自作主张地就走上前想去扳动卢克蕾西亚的肩膀，却突然被一声焦急的柔和女声打破了意图：
“小卢克，卢克蕾西亚，不要再发愣了啊……！”
“哎？！”瓦方惊诧地抬起头，随即便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回到小屋中的缇亚。她从二楼的窗口中探出头来，面色因为愤怒而变得绯红，两道秀美的眉毛紧紧地揪在一起，手上高高举着一把长长的武器：
“拿去，小卢克，你可千万别被这混账迷惑了啊！别让他随便碰你！！”
“——这可是你的刀啊！”
说完这句话，她用力地将那把武器掷向卢克蕾西亚。长长的刀在空中打了几个滚，划向它的小主人——
……被这混账迷惑了？……谁？
谁的刀？是谁送给她的刀？
缇亚的警告声如同一声响亮的钟鸣，瞬间将处在失血状态中昏头昏脑的卢克蕾西亚拉回人间。甫一抬头便看到了瓦方令人厌恶的油脸，她那瞬间改变的眼神瞬间就让瓦方明白他只是会错意了。
而且，还错得很大。
因为在下一秒，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卢克蕾西亚猛然一个后跳跃起，在半空中就牢牢接住了缇亚扔给她的那把武器。如同流水接住落花、屋檐接住雨滴，她以一种无比流利优雅的姿态在空中拔出了那把武器——
破空拔刀斩！！！
刀刃在空中现世，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极其美丽的刀，刀身有着细密的青色波纹，就像她的裙子。
下一秒，刀锋跟着裙摆一同挥动。
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出鞘的瓦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大忌，那是卢克蕾西亚没有告诉他的大忌。他也知道自己不仅错得很大，还错得离谱。
——他怎么能让她碰到刀？！他怎么能认为她仅仅是个“小姑娘”？！！
“咿……！对、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饶过我吧！！”
在刀挥向他的前一秒，瓦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他因为恐惧流出的尿液打湿了他的裤子，灌入了他那双趾高气扬的马靴里头。但是他若知道卢克蕾西亚的刀没有意外，至少目前来说没有意外的话，他大概永远不会在今天迈出家门，更不会去找缇亚的麻烦吧。
然而他不知道。
“唰————”
重山干脆利落，卢克蕾西亚出刀和收到的姿势一样利落。她轻飘飘的落地，裙摆还稳妥地贴合在她的大腿上。
战斗结束了，这伙街头混混被她解决了。如果一开始就拿到刀的话，卢克蕾西亚想，她大概在几分钟内就能解决战斗。
她再也没看眼前的惨状一眼，转身摇摇晃晃地向缇亚的房子走去。走着走着，她又笑了，因为她想起了那首船歌的名字。
……这首歌叫作《东海之歌》。
她还想起了……在缇亚之前，也有人这样保护过她。不是这样死死地护在胸前的保护，而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保护。
卢克蕾西亚踉踉跄跄地走着，眼前的道路一片昏花，就连她已经走偏了道路都没发觉。她听不见缇亚喊她的声音，也听不到刮过耳边的风声，只是在恍恍惚惚间听到了有人在不久之前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别废话，我会治好你的。”
他不知道给她打过多少个绷带，接好过她多少根断掉的骨头。自她遇见他后受过的每一次伤都经由他手，从未有过例外。
那这次呢？
卢克蕾西亚由着自己满街瞎走，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想在这陌生城镇中找到谁的身影。
她到底想找到谁？是想找到那个总是帮她收拾烂摊子的男人吗？
他还说过她的身体是她灵魂所在的地方，永远不要随便让人触碰，所以她才开始学会尊重自己的身体，渐渐承认了自己是个女孩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吗？船长？
他说啊说啊，说过那么多有道理的话。这些话多到能重塑她的灵魂，多到很多过去他说的话都已经开始模糊。卢克蕾西亚摇摇晃晃地走着，想着，想着他说让她不必剪掉头发，他说他来训练她，还说让她看完那么多那么多的医学书……
那么多那么多厚重的大部头，她看了都嫌烦，可是如果没有那些书呢？
生平第一次她对自己进行了这样的架设，如果……没有呢？
卢克蕾西亚笑了笑，觉得有种比血还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流出，缓缓滑落到她的嘴唇边，她抿了抿，又苦又涩。
——如果没有那些书，她今天又该如何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打垮那么多的敌人？
中腹部、指关节、太阳穴、膝窝、尾骨、髋关节……正是这些在书上重复出现的致命部位帮助她打垮了一个又一个的对手，让她在今天保住了自己的尊严……！
这是他教给她的。
他给了她太多、太多的东西，物质上的也好，心灵上的也好。卢克蕾西亚想着想着失了神，不小心一个趔趄跌在了地上。她干脆就这么一屁股坐下，任由眼泪哗啦啦地从眼眶中流出。
他跟缇亚不同。
他肯定不会像缇亚今天这样死死护住她，她堵上所有身家他不会这么做。可是他给她的东西不比缇亚今天给的少，这些东西自他们相遇后就一直累积，累积成了一种她不能失去的力量，而这力量支撑着她的脊梁。
“喂喂……这到底是谁在报恩啊……”
她喃喃自语着，第一次觉得心脏又酸又麻，酸中还带着点苦，苦中又透着一丝隐隐的甜蜜。
这是什么滋味？

“——你这是什么姿势？”
恍惚之间，她听到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卢克蕾西亚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间看到他不耐烦的神情，鬼哭拿在左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像是在说“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你应该快点起身然后跟着我”。
“船长？”她懵懂地问，想要起身却没有力气，哎哟一声又坐回了地上，动作有点滑稽。
“……是我。你的脑子被打出问题来了吗？”
路克扯着罗的裤脚很不耐烦，他急着去找他的母亲。而罗向来不擅长对付小孩，几下来往之间连带着他都被带得焦躁了起来。他的瞳孔在移到卢克蕾西亚布满血渍的裙子后收缩了一下，却并没有立刻多做表示。
“站起来，卢克蕾西亚。”他扯了一下嘴角，将视线挪开。
“我，我站不起来。”卢克蕾西亚有点不太好意思的说，她的视线已经快无法对焦了，却还是执着地抬头看着她的船长。
“……”
罗无言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卢克蕾西亚，视线略过她伤痕累累的手臂和破破烂烂的衣裙。路克已经在前面嚷嚷着要去找缇亚，他沉默了一会，接着弯下腰认命地将这个小**打横抱起。
“如你所愿了。”
“我……是真的站不起来。”
卢克蕾西亚气若游丝的说。靠在罗的臂弯里，她才终于能顺畅地吐出之前一直憋在喉头的鲜血。一声又一声，她止不住地吐在了罗的衣襟前，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他的胸膛。
“——呕，咳，咳咳……船长，对不起……我弄脏了你的衣服……”她揪着他的衣襟，已经看不清楚头顶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这种事情怎么样都——”
巨大的耳鸣声随后而至，卢克蕾西亚眨巴眨巴眼睛，已经听不清楚罗说得是什么。她困难地朝他眨眨眼示意她听不清，咧开了一个惨兮兮的笑容，随后便感到他的步伐微妙地停滞了一下，仅仅是一下下而已。
接着她感到刮过她脸颊的风变大了，好像他大步走了起来，或者干脆是跑了起来。他不再说话，但是卢克蕾西亚靠在他怀里却只感到安心。
这是一艘海上的医疗船啊，卢克蕾西亚想，一艘只属于她的船……她在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能伤害到她。他会跑得很快很快，快到带着她超越死亡，因为没人能从死亡外科医生的手中夺走病人——
他一定会牢牢抓住的，他不会放任何人离开的，她想。
“船长，我会死吗？”
半梦半醒间，卢克蕾西亚再次问起她以前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不会，我会治好你。”
这句话她听得很清了，因为罗说这句话的声音比上一句大。她又听见他毫不留情地踩过什么东西，似乎是那一伙流氓的尸体，就当他们全部都是路边的垃圾似的。
“那……我是不是很厉害？我保护了缇亚哦，我……又受了重伤，又没有武器的……”
“……”
这句话罗没有回答她。于是卢克蕾西亚换了一个说法，她小心翼翼地，试图从他哪里得到些承认：“船长，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的话，”说到这里她因为吐血而再次换来了罗的一句“你给我闭嘴”，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厉害到很厉害的地步，你会为我骄傲吗？”
这句话罗也没有回答，或许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卢克蕾西亚也没有强求着必须要一个答案，她嘻嘻笑着准备将自己丢入深沉的、无梦的世界中，却在即将陷入昏迷前想起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非常重要，极其重要。
“哎……船长啊，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回不回答都行啊……”

她挣扎着醒来，有大量的鲜血从她口鼻中涌出。罗仅仅是低头瞟了一眼便没有再看，他大踏步踹开缇亚的家门，在开门的那一刻听到了卢克蕾西亚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
“我……漂亮吗？”
“砰！”
大门关上，他将卢克蕾西亚平放在桌子上。几乎是她身体触碰到桌面的那一瞬间，“ROOM”就瞬间张开将她的身体笼罩在他的能力之下。于此同时，罗的左右手开始同时划动，却又在几秒之间微妙的停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的手不稳，没法在这种情形之下精确地手术。
屏障的蓝光之下，她的脸上很脏，都是血和污垢。她的手指因为赤手空拳的抵抗而肿胀受伤，比不上任何一双女人的手。她的裙摆摊开在桌面上，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一群破烂布满血渍。而一旁的缇亚抱着路克在旁边犹豫地看着他们，眼神中同时饱含着泪水和歉意。
普世价值观上来说，这样并不漂亮。
沉默了一会，罗开始有条不紊的处理她身上的伤口，表情平淡，没什么变化。缇亚在旁边看了他一会，随即敏锐地发现了什么，她抱着路克悄悄地上了二楼。
一楼空了下来，成为了一个真正无声的手术室。
一片寂静之间，有人轻轻张口说了一句，只有很短的一句，与其说是一句话还不如说是两个字：
“……漂亮。”
他似乎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很”这个字在颤抖，“漂亮”这两个字语调怪怪的。这句话只出现了一霎那，随后便飞快地消逝在空气中。
但是没有人再聒噪的回应他了，那个本应该得到回应的女孩睡着了，这本该是她生命中一个极大的礼物。
“卢克蕾西亚……？”。
“卢克蕾西亚！”
“卢克蕾西亚。”
有人喊她，而无人回应。

我的沙发！！！！！！！！！！！！！！！！！！（对我插楼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是板凳？(๑•̀ᄇ•́)و ✧

來了辛苦啦

卢克蕾西亚TAT 很！漂！亮！

激动！

顶

楼楼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