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等到散场快到了午夜，周琦找了计程车一个个的把人送回家，秀桦跟她顺路，“头，一起。”
周琦摇摇头，“不用，我再走走，你们先回吧。”
送完了人，才见到林彦行还在一旁站着，周琦问道，“你去哪？要不要开车送你？”
林彦行皱起了眉，“你这里有车？”
周琦指指旁边的泊车小弟，“我要是要，他们就能给我弄一辆，你敢不敢坐？”
“你喝了酒，是酒驾。”
周琦一脸无所谓，“我经常酒驾，可从来没撞过人，都是人家撞我。”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你呢？要不要也给你打辆车？”
周琦摆摆手，“你先走，我想醒醒酒。”
她顺着路慢慢的溜达着，有点晃，林彦行不放心，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路上曾经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古惑仔凑过去想占便宜，周琦一抬头就把他们吓得散开，连连作揖逃开，好似是见了鬼。周琦走了很远，一直到了海边，她伏在栏杆上，盯着对面港岛的灯火，身旁有几对情侣，甜蜜的依偎着，周琦看着他们，露出艳羡的神色。她站了很久，海边的风很冷，吹得林彦行全身僵硬，他穿了大衣，周琦却只是单薄的风衣，不知道她怎么受得了。

周琦突然说，“你跟了那么久，不累吗？”她一直知道林彦行在跟着她。
林彦行见露了行藏，也就不再躲躲藏藏，他也走近在周琦身边，扶着栏杆赏景，“你很厉害，知道我在跟着你。”
周琦冷冷笑着，“怎么，你以为自己是谁？隐形人？”
她问林彦行，“你跟着我，怕我酒驾？”
林彦行正色说，“我怕你有危险，不过，我看，有危险的是旁人吧。”
周琦伸手指着周围，“整个九龙的小混混我都认识，我不会有危险，我也什么都不怕，你可以放心了。”
林彦行忍不住劝她，“Adela，作为上司，我对你的破案方式和处事方式持保留意见，我希望你能尊重警察这个职业，不要让这个职业因为你的某些不恰当的做法蒙羞。”

周琦像不认识这个人一样，“林sir，从你口里听到这样正气凛然的话可真是让人诧异，原先你那种为了破案可以不择手段的做法哪去了？怎么，为了升职，把你原来的锋芒收了起来，变成上面喜欢的模样了。”
林彦行一股火生了起来，“你……”
周琦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她迅速转过了身，“我要回家了，一会警局见，林sir。”她的酒是喝多了，忍不住就想刺林彦行，一番话说完后她酒马上后悔了，再也不敢多留一分钟。
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她打了个电话，“喂，我想见你。”
那边熟悉的声音，“太晚了。”
周琦掐着太阳穴，“现在，老地方。”然后不容分说的挂了电话。

还是老地方，一栋快要拆除的唐楼，深夜，楼宇里面漆黑一片，就算胆大的保安都不敢在这里面过夜。周琦摸黑走到了四楼，找了个角落抽起烟来，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只有个亮点在一闪一灭。对面楼宇的灯光映在周琦的眼睛里，这座城市繁华依旧，却终不是自己的家。她就像只无脚的小鸟，一直疲累的飞着，却找不到可以歇脚的地方。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周琦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你晚了。”
“我腿瘸了，爬的慢。”
“那以后找个有电梯的地方。”
一个人从阴影里面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是张sir，是在这个城市唯一知道周琦身份的人。他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伸直了受过伤的那条腿，一边揉一边说，“我是残障人士，你都不知道要照拂一下么？”
“这地方可是以前你选的。”

张sir伸手挥了几下，打散烟气，“少抽点烟，说了你好几年，一点都不听话。”
那时候，她回香港去张sir那里报道，张sir拿了她以前的档案出来，周琦接过来翻开，马上就愣了，然后开始发抖。办公室的门关着，张sir向她微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周琦，我是你在香港唯一的联络人，也是唯一知道你真正身份的人。王锦未，这个名字，这个人，已经消失了，从你接受任务开始，就消失了。现在，你就是周琦，千万不要忘记你的名字。”
他还笑着跟她说，“周琦，你只有我一个上线，所以你要期盼着我可以长命百岁，因为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你是谁了。”
“为什么？”
“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别人的安全。”
“张sir，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失败，背后的那个人的到底是谁？原先的那些人去哪里了？”
“不该你知道的不要问，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的手下，我要护着你的安全，你也一样，要护住我的安全。周琦，你就安安稳稳的做你的警察，原先的那些跟你再没有干系。”
张sir很护着周琦，只要不是太过违反原则的事情都由着她的性子，周琦的年纪跟他的女儿差不多，他心疼这个孩子。周琦很能干，超出了他的预期，曾经的那些经历使她很快适应了作为一个普通警员的生活。
周琦问他，“你知不知道，林彦行接替了你的位子？”
“知道。”
周琦的声音高了起来，“你为什么不阻止，找你那些隐藏起来的所谓的上级，阻止这件事？”
“我没有办法，有些事情我真的阻止不了。”
周琦叹息着，“我没有办法工作，对着他我没有办法。”
张sir却反问道，“你这些年不是一直在找他吗？”
周琦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很久张sir才说，“周琦，你记住，不能让林彦行知道你是谁，永远都不能让他知道。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告诫过你，在他的心里，在所有人的心里，你们早就已经死了。”
周琦很久没有哭过了，可她现在却很想掉泪，她哽咽着问，“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知道了，很多事情就会不一样了，很多人会死，会消失，甚至包括你和林彦行。”
周琦知道，不该她知道的，张sir不会告诉她，她抹了下脸，恢复了正常，“好，我知道了。我回去了，一会还要上班。”

明天晚上更新，祝各位中秋节快乐

（八）
周琦晕晕乎乎的向家里面走，她酒喝得多，天气太冷，刚才在海边灌了一肚子的风，越来越不舒服，没一会胃里就翻江倒海，忍不住剧烈的呕吐了起来。她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几乎都是酒，吐到后面就开始吐胆汁了，吐了一会连眼泪鼻涕也流了下来，可还是在那里停止不了的干呕，一声一声的撕心裂肺。吐完之后周琦买了瓶水漱口，她浑身冰冷，但还是解开风衣的扣子，让咸腥的风灌满身体。
今天一天她都是怔忡的，从知道林彦行要回来开始，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的气球在她头顶上方同时爆炸了一样，觉得身体里所有的气息全部的涌上了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很久之后血液才开始迅速恢复流动，她那颗心脏在看到林彦行的那个瞬间就像要破胸而出一样。周琦抹净了脸，呵呵的笑了起来，笑自己的傻，她越笑声音越大，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擦都擦不净。
她走回了家，没有睡，换好衣服就去跑步，还像往常那样买了殷茵想吃的早饭。殷茵替她买了几件衣服，堆在房间的床上，周琦没看，随手放到了衣橱里，洗澡换衫，然后去警局。
昨天玩的太晚，人们全都是呵欠连天，厌厌的打不起精神，周琦买了咖啡，每人发了一杯，“喝点咖啡，提提神。”
“Madam万岁！”

周琦走过林彦行的办公室，忍不住看了一眼，他已经到了，西装革履的坐在里面看着文件，精神奕奕。周琦不敢再看，转身去了自己的屋子，把手里的咖啡顺手递给了老鬼，“给林sir的。”
他只喝黑咖啡，后来周琦受他的影响也喝了起来，然后就再也放不下。
林彦行刚刚上任，有许多文件要交接，需要周琦签字，他整理好后把文件拿到了周琦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陈设很简单，除了必备的工作用品，什么都没有，没有嘉奖证书，没有照片，连一个装饰物都找不到。
周琦低头细细翻看着文件，确认无误就在后面签上名字。林彦行坐在她对面的会客椅上，仔细的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干柴一样身体，握笔的手指都变了形，有几根手指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存在着，都不知道平时她是怎么拿住枪的。最明显的是手背，上面有许多圆形的旧疤痕，凹陷下去，周围的皮肉跟着一起皱着。
林彦行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正想着，周琦把文件签完了，见林彦行看着她的手发呆，问道，“怎么了？”
林彦行指了指她的手，“手背的伤是怎么弄的？”
周琦把手翻看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贯通伤，钉子。”
“钉子？”看上去有十几个旧疤，难不成是拍到钉板上了？
“对。”
“你档案上没写过，是抓贼的时候伤的吗？”
周琦合上文件，“有些伤档案上永远不会有。林sir，文件签好了，你回去看看有没有问题。”
中午周琦直接去了靶场，她打空了好几个弹夹才停下来，用力的时间太长，垂下的手在抖着。她的手指永远也伸不直，被硬生生拗断的骨头再长好也是扭曲着。手掌上的伤口一直带着痛痒的感觉，过了那么久，周琦也忘不了被钉子一根根钉在上面的感觉。每次她都觉得自己快死了，等到她喘息过来的时候，这种无法忍受的折磨还要再来一次。张sir让她忘了，她也想忘了，可怎么忘？

她站着，耳边突然听到林彦行的声音，“枪法不错，怪不得他们说你是警局枪法最好的人，名不虚传。”
周琦放下枪，摘下耳机，“你怎么没去吃饭？”
“你不是也没去。”林彦行站好，一个弹夹打完，个个直中靶心，跟周琦比毫不逊色。他的枪法好，周琦一直都知道，因为她的枪法就是林言行教的。
“早上谢谢你的咖啡。”
“不用，每个人都有，所以林sir您可以放心，我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喝黑咖啡？”
周琦冷冷的笑着，“林sir，您可以查我，我就不能查你吗？你慢慢打，我先回去了。”
下午下起了雨，很大，阴暗的天空弄得人昏昏沉沉的想睡觉，周琦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雨水哗哗的打在窗子上，眼前迷茫一片。正恍惚着，佩桓急促的敲了下门，“头，郊野公园发现尸体。”
“叫上林sir。”
“他去总部开会了，还没回来。”
周琦没有等，让阿仔在警局留守，剩下的人跟她直奔命案现场。雨太大了，穿着雨衣都没有用，打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周琦他们赶到的时候，法医已经在那里了。现场支起了帐篷遮雨，周琦走进去，看到泥地上躺着一个小女孩，只七八岁的年纪，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长发被雨水和泥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上。
法医见他们已经到场，对周琦说，“Madam，我先进行一下初步的尸检。”
周琦的心一下子就痛了起来，她蹲下身，小声的问法医，“Dr.梁，有什么发现？”
“以表面痕迹看是窒息，具体的死因要回去解剖才能确定。不过现在雨太大，很多物证都被雨水冲走了。”
法医的助手递过来一个粉色的书包，“这是现场发现的，应该是死者的。”
周琦拉开了书包拉链，里面装着课本和手工书，还有几个小小的花朵发卡，书上印着女孩的名字：陈曦缘。周琦递给了秀桦，“去查查。”
女孩的尸体被装好运走，Dr.梁跟着一起返回实验室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周琦走出了帐篷，问首先到达现场的警察，“尸体是谁发现的？”
警员指了指树下站着的的两个公园管理员，“雨太大，这两个管理员在公园巡视，怕有市民滞留，出现危险，结果就在这树下发现了尸体，应该是原本被埋在土里，但被雨水冲刷，所以才露了出来。”
周琦让老鬼和秀桦带管理员去录详细的口供，然后开车回了警局。她没有勇气去实验室看女孩的尸检，她怕看到这样的幼小生命消失。

（九）
老鬼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头，找到陈曦缘的家人了，她母亲和继父已经认过尸了，确定是她，现在他们两个人在会客室。”
老鬼把陈曦缘的档案交给了周琦，周琦一边往会客室走一边迅速的看着，老鬼在一旁小声地说，“陈曦缘原来叫冯静媛，今年七岁，小的时候因为高烧导致了脑膜炎，智力受损，现在在一间特殊学校上学。母亲吴海玲，在一家烧腊店做洗碗工，亲生父亲叫冯束文，是个建筑工人。三岁的时候父母离异，两年后她的母亲和陈星结婚，冯静媛就改了名字。”
“陈曦缘和家人的关系怎么样？”
“冯束文脾气暴躁，因为曾经对她们母女家暴，所以吴海玲才会跟他离婚。不过与陈星结婚后，陈星对她们母女两个人非常好。”
“陈星是做什么的？”
“有一家小搬家公司，生意很一般。”
陈曦缘的母亲在会客室里低声地哭着，她的丈夫一直在安抚，秀桦和佩桓也在一旁在劝慰着。周琦等他们的情绪平稳了一点，开始做详细的询问，老鬼在做着笔录。
吴海玲看上去比实际的年纪大了些，可能是常年做粗重活计的关系，手指很粗糙，局促的搓着手。陈星倒是斯斯文文，看上去像个文化人。周琦问道，“陈太太，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陈曦缘失踪的？”
“今天下午。平时她放学就会回家，阿星会给她送晚餐，可是阿星回家没有见到人。刚开始我们还以为她是在外面贪玩，可是等到天黑她也没回来，我们又找不到她，只好报了警。没想到……”
老鬼很不客气的问道，“陈曦缘的智力有缺陷，为什么你们没有人接她放学，任由她自己返家，你们知不知道这样会很危险？”
“我……”
陈星在一旁叹了口气，“Madam，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曦缘的特校学费很高，我们还要给她定期做复建，要是不开工就没饭吃，根本没时间时时照顾她。再说，从校车到家就几百米的距离，她记得路，从来没出过事，所以我们就一直让她自己回家。”
周琦黯然，过了片刻，她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最近有没有发现不寻常的人或事？”
吴海玲和陈星对视了一眼，都摇头，“没有。”

周琦的笔录做到很晚，初步看没有什么进展，就让老鬼找了两个警员护送陈氏夫先回家。林彦行还没回来，周琦在办公室对着笔录看了又看，脑子里乱作一团，正在这时，房门轻轻被敲了两声，周琦扬声说，“请进。”
是林彦行，他略带歉意的说，“不好意思，会开的太晚，现在才回来。”
“没事。”周琦把笔录递过去，又简单的跟林彦行介绍了一下案情，“这是陈曦缘父母刚刚做的笔录，我看了几遍，还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林彦行看完笔录，问道，“冯束文呢？”
周琦摇了摇头，“还没找到他，他没有上班，他的工友也没有见过他。我们已经联系了驻地的警员，如果见到冯束文，会马上带他来警局问话。”
“嗯。”林彦行干硬的应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还好，这时候阿仔拿来了详细的背景调查报告，才算是给他解了围。
“吴海玲和冯束文结婚后没多久就被家暴，社工和警察曾经多次上门调查，但吴海玲不肯报警，而且伤势构不上刑事案，就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就算后来陈曦缘出生，冯束文也没有收敛。陈曦缘三岁的时候，被冯束文从楼梯上推了下来，摔断了大腿骨，这是当年医院的诊断报告。因为这件事，吴海玲和冯束文离了婚，冯束文还坐了三年牢，去年刚刚放出来。”
“后来吴海玲在烧腊店工作的时候认识了陈星，两个人交往了一年多就结婚了。街坊邻居都说，陈星对她们母女很好，总是带陈曦缘出门玩，还给她买衣服零食。不过，吴海玲却对陈曦缘越来越差，这一段时间，邻居经常听到她在家里面打骂孩子。冯束文从牢里出来后一直在建筑工地做事，每周都会找时间探望陈曦缘，但陈星和吴海玲不愿他见孩子，邻居也曾听到冯束文上门去找陈曦缘时，在楼道里面和陈星争吵过，还差点动了手。”
“我调查了他们几个人的社会交往，还没有发现有什么疑点的仇家，一般都是些口角之类，不会上升到要人命的地步。现在我唯一怀疑的人就是冯束文。”
“为什么？”
“我在网路上进行信息搜索的时候，发现了很多陈曦缘的照片和视频，在一个隐秘的儿童色情网站上面，不过服务器在美国，我还在进行追踪。照片的背景我查过了，是在冯束文和吴海玲以前的房子，冯束文出狱后一般住在工地的宿舍，但假期和周末不开工的时候还会住在那里。”
林彦行合上了报告，“好，辛苦了。”
老鬼站起身，“林sir，头，我还会接着调查，希望能找到线索。”
林彦行轻叹道，“家暴的父亲，暴躁的母亲，自身又有智力缺陷，这个孩子……”
“这个世界总有我们看不到的痛苦与黑暗，不会因为人们看不到就消失。”

很晚，Dr.梁才完成了尸检，把尸检报告拿了过来。
“死因是窒息，眼部有出血点，在口腔中发现了数根织物纤维，因该是被织物塞入口腔引发的窒息，死亡时间在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身上多处陈旧性伤痕，右大腿骨曾经骨折，已经愈合。还有，我发现陈曦缘遭受过多次性侵，应该是最近一年发生过的事情。”
“织物纤维有没有发现？”
“纤维很粗糙，应该就是普通的布料，实验室还在分析成分组成，明天报告就会出来。”
“谢谢。”

（十）
Dr.梁走了，办公室里寂静无声，没人知道这个心智残缺的小女孩在生前经受过什么。
周琦咬着牙，“冯束文，我们要找到冯束文，他是关键。”
林彦行直接命令老鬼和家豪，带着搜查证去搜查冯束文的家，没一会那边传来消息，不出所料，冯束文没有在家。
周琦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我要去一趟。”
林彦行也站起身，“我跟你一起。”
周琦的车子开得飞快，林彦行从没见过一个女人可以把车子开成这样，好几次他都觉得会车毁人亡，自己挂在上面。等到了地方周琦一脚急刹停住，要是没有安全带林彦行估计就得飞出去。
冯束文的家像想象中一样的杂乱，家具上面满是灰尘，各类生活杂物胡乱的堆在一起。老鬼在书桌的桌板下方搜出了陈曦缘的照片，桌上的电脑里面有个隐藏起来的文件夹，还存着拍下来的视频。周琦让老鬼他们把找出的证据带回警局，并且又留下来两名警员留守，以防冯束文突然返家。
周琦和林彦行来到了陈星夫妇的家，她急促的敲开了陈星家的门，陈星和吴海玲脸色很不好，吴海玲的眼睛还是肿的，应该刚刚才哭过。林彦行开门见山的问，“冯束文出狱之后，是不是经常来找陈曦缘？”
陈星迟疑了一下，“对，他经常来，不过曦缘不喜欢他，很少跟他出门玩。”
周琦问道，“陈先生，陈太太，你们知不知道，这一年多的时间，陈曦缘多次被性侵，网路上还有被侵犯时拍下的照片和视频。”
两个人明显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
周琦觉得愤怒，更多地是失望，“你们跟女儿住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异常吗？”
吴海玲的情绪突然失控了，她急声问道，“是不是冯束文做的？是不是他？”
“如果冯束文联络你们，或者你们知道他的下落，一定要通知警方。”

冯束文现在是最大的嫌疑人，可他失踪了，或者更确切的说是畏罪潜逃。周琦做了分配，除了有两个人留守在办公室，继续调查线索，其他人轮流在他的住处外蹲守。周琦和秀桦是夜班，白天她在总部开了一天的会，回家后换了衣服，买了咖啡和零食。秀桦蹲守的时候喜欢嘴里吃些东西，所以每次只要碰到和秀桦一起，周琦总要给她准备些磨牙的东西。
到了蹲守的面包车，周琦敲了几下车门，车门打开，老鬼和家豪在里面，“头。”
周琦点了下头，把手里的咖啡递给他们，“你们回去休息吧，我来接班。”
周琦开了个窗缝换气，这两个男人在里面憋了一天，里面汗味脚臭熏的人熏得人头疼。没一会，车门轻响，周琦拉开了车门，来的人不是秀桦，居然是林彦行。周琦一愣，林彦行笑道，“秀桦的母亲身体有点不舒服，就跟我换了班。你刚才去总部开会，怕影响你，所以没有联络你，直接交换了。”
周琦僵硬的回了一句，“好。”
林彦行拿出了个纸袋，“吞拿鱼三明治，热鸳鸯，你应该还没有吃东西。”
周琦没接，“我不吃晚餐。”
林彦行温言道，“吃点东西吧，比吃零食好。”
“这是给秀桦准备的。”周琦举了下手里的咖啡，“有这个就行。”
林彦行把纸袋放到了周琦手边，“吃点吧，不吃东西会很难熬的。”
林彦行慢慢的吃着东西，周琦知道他喜欢放了很多芝士的牛角包，上面还要撒上肉桂粉，配着无糖的柠檬水。周琦那时候还笑他这样怪异的吃法，过了那么久，他还是喜欢这些东西。林彦行盯着监视器，离周琦很近。他用着原来喜欢的香水，能闻到清新的松木气息，混着林彦行身体的味道，那暧昧的味道一直在周琦的梦境里魂系梦绕，就像纠缠的网把周琦紧紧地裹在了里面。
周琦跟林彦行坐在小小的面包车里面，她很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十二月的天气这样的热，后背的汗水把衣服浸湿，紧贴在身上，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把车窗开的愈加大了，冷风吹进来，她深深地吸了几口凉气，给身体降温，林彦行柔声说，“关小点吧，晚上天气冷，小心着凉。”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