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灯火阑珊。夜空中也只寥寥几颗繁星,夹杂着微弱的光芒。
偌大的安阳王府,笼罩着一层阴霾,挥之不去。
喜房里原本烧的正旺的一对花烛却忽然灭了,微微的月光透过窗台照进屋内,隐隐绰绰之间,柳时镇掌起灯,又重新将那对花烛燃了起来,月光流淌在他那墨玉般的脸庞,那黑眸里却是空洞无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今夕何夕,良人何在?”
柳时镇忽的仰头大笑,再抬起头时却是满脸泪痕。
他轻轻抬手拭去,起身离去。
他柳时镇,从未如此狼狈过。一个女人,轻易夺走了他的心,却又轻易将他的爱踩在脚下。
姜明月,你好狠的心!
柳时镇推开房门,眼中一片猩红,握着拳的手青筋暴起。
“王爷”王管事小心翼翼地开口,眉头紧皱。王爷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表面看着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但一旦付出了真心便是一生的事。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好好一桩喜事怎么会演变至此。这姜小姐,怎么不懂珍惜呢?
“去取我书房中的佩剑。”
有些暗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压抑与痛楚。
“是”王管事叹了口气,转身向书房走去。
院中的海棠开得正艳,柳时镇挥舞着手中的剑,身后翠竹摇曳,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沙沙的声响。道道白光乍现,迅如闪电。
柳时镇低垂着脸,握着剑柄挥汗如雨,毫无疲倦。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捂住心口跪倒在地,鲜血如一朵朵妖娆的花滴落在地。
“王爷”王管事急忙上前扶着他的胳膊,想搀他起来。
柳时镇神思恍惚,声音缥缈虚幻“王伯,你说她会去哪儿?”
王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悲痛“王爷,你这是何苦呢?”
“何苦?”柳时镇颤颤起身,“她在我心上划了一道口子,我却仍记着她的一切,我对她的爱大过于恨。”
轻轻合上眼睛,两个时辰前发生的事仿佛一场梦境。
柳时镇牵着红绸,红绸的另一头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扯着,随着他的步子缓缓上前。
姜画月此时的心七上八下,她虽想嫁给柳时镇,可毕竟皇上赐婚,新娘换了人定然瞒不下去。来日方长,还是先保住姜家要紧。只要姐姐离开,那么她就有机会借此接近柳时镇,安慰他。如此一来,日久生情,水到渠成。
“时镇,皇兄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万公公,把朕的贺礼拿上来。”柳成灏轻轻扬手,瞬时手里便多了一样东西。
“这是东海夜明珠,平日里看不出什么稀奇,可一到晚上,不用点灯便可使屋子亮如白昼。”
“多谢皇兄,时镇替明月收了。”柳时镇眉眼温润,扬起了嘴角。
“好了,行礼吧。”柳成灏端起身子,神色俨然。
“一拜天地”
柳时镇转过身,画月也在婢女的搀扶下转了过去。
柳时镇低下头,画月捏紧了红绸,汗水濡湿了她的手。
“小姐”墨羽轻声提醒着。
见新娘久久没有动静,宾客们都疑惑万分,窃窃私语了起来。柳成宇静静起身,握紧的双拳泄露了他的情绪。如若明月不愿嫁的话,他会带她离开。哪怕背负世俗的骂名,只要是她想做的,他会不顾一切地去替她完成。
思忖片刻,画月转过身跪倒在地,“请皇上恕罪,民女不是姜明月。”
满堂的人倒吸了口凉气,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姜画月掀开喜帕,柳时镇一震,眼中惊异,悲痛交织在一起。安冉眼中一喜,身旁的魏如海一脸了然。
“画月,怎么会是你?明月呢?”柳时镇心口如被针扎一般疼痛,喘不过气来。
画月拧着眉,“画月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她只命我呈上书信,说是皇上已盖金印,信笺之上所请之事和她的离开乃是皇上所允。”
柳成灏脸色铁青,“简直是胡言乱语,朕何时允了她逃婚?还有你,竟敢替嫁,好大的胆子,不怕朕治你一个死罪么?”
“皇上恕罪。”画月紧咬贝齿,泪在眼眶中打转。
“皇兄,你问她的罪也是于事无补,还是先看看信上写什么吧。”柳成宇适时开口。
身旁的万公公一见场面僵着,连忙接过书信,一看,也是讶异万分。
“皇上,上面所盖确是玉玺。”
“万公公,信上写了什么?”柳成灏瞥了一眼柳时镇,他脸上已无血色,愣怔着。
“乃是一封罪己书。”
“念。”柳成灏缓和了脸色,声音却依旧冷冽。
万公公深吸一口气,念道“罪女姜明月,感念皇恩,然此桩婚事非我所愿所想,明月此心不可转也。辜负圣心,罪无可恕。若累及父母,此乃不孝。明月自愿脱离姜氏,除去族姓,从此与姜家再无关系。请皇上怜悯,恕其无罪。”
“好,好一个姜明月,心思缜密,竟连朕都着了道了。”柳成灏气急“将大学士叫来,就说是朕的旨意。时镇,朕会让他们给你一个说法。”
“皇兄”柳时镇漠然开口,声音透着沙哑“此事想必大学士也不知情,问也问不出什么。天色已晚,皇兄还是先回宫吧。”
墨羽轻轻扶起跪着的姜画月,她转头瞥见安冉得意的嘴角。柳时镇,她一定会得到的,等着瞧吧。姜画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快,把那红灯笼摘下来,还有那红布,省得王爷见了心烦,动作都快些。”
一轮明日刚刚升起,王府的下人却都陷入了沉寂。走到街上,都有人到处议论,嚼舌根子。王爷待他们那么好,自然是听不过去的,辩了几句也觉无趣。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索性也不出门。
清晨,一辆马车飞驰在林荫小道上,溅得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