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丑颜,想必已没人再认得她了吧。明月静静抚上自己的面容,那青色的斑块只是在提醒她,姜明月该消失了。今日恰好是那最后一天,她注定要失去光明,失去容颜,也失去最后幸福的权利。
柳时镇牵着她的手时,她曾肖想过如果可以,如果真的能不顾一切地嫁给她,那是会幸福的吧?
可惜,她终究不能自私地毁掉他的人生。
眼前浮现画月那探究的眼神,她问“姐姐想我如何做?”
明月眼中黯然,“时镇心细,即使蒙着帕子白日里恐他还是会有所察觉。画月你只要先随我去到王府,待到府中丫鬟交替,喜房只剩我一人时,你替我蒙着盖头坐在房内,替我争取些时间,等到正式拜堂时拿出这个锦盒,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我与时镇的婚事就此作罢,你冒充我拜堂的事也不会有人计较。”
明月抬起头,眼中泪光盈盈。所有后果她不是没有想到过,可也只能做到这份上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暮羽,你快些将那堆菜洗了。”
正愣怔着,明月扬起头,原来是厨房帮厨的阿珍,急忙擦了擦泪珠,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知道了,我马上去。”
王府厨房外是一个小院,此刻夕阳已西斜,晚霞布满了天边,红光照耀着整个院子。快天黑了。那么,该找个时机离开了才是。
明月走到井边,卷起袖子,放下水桶,准备打水。
好不容易满了,明月却如何都提不起劲拉起那满满的水桶。
额头汗意点点,明月自嘲一笑,自己果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一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不了解食为何来。
自顾自出神发呆,蹲的腿脚有些发麻,明月站起时却意外瞥见院外那抹红色的身影。
他长身玉立,越发丰神俊朗了,连眼角都透露着笑意。他在与人交谈着什么,那自信张扬的模样,让明月恍惚回到初识那日。可惜,物是人非,她不再是那不识愁滋味,天真烂漫的姜明月。短短数月,她已经历了太多。人世间,有太多可失去的,也有太多可得到的。但唯一无法挽回的,便是生命二字。生老病死,周而复始,无人可逆天。
今日的大婚,注定只是一场笑柄。
柳时镇,痛过恨过,便忘了我吧。
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身子却突然感到揪心的疼痛。
“断肠散,若能断我情丝就好了,无牵无挂,也没有遗憾。”
“大家动作都快些,宾客都到齐了,小心检查该布上的菜肴可有遗漏。”小五忙得脚不沾地,立在门口时两颊通红。
转至院中,见明月对着水桶手足无措的样子,轻声叹了口气。
“我来帮你。”三下两下提起水桶置于地上,水花四溅开来。
“小丫鬟之前没干过这厨房的活?”小五斜眼睨着她,“马上就开席了,你还是去前院帮忙招呼宾客吧。”
明月如释重负,立时点了点头,出了院子。
喜乐骤响,鞭炮齐鸣。明月停住脚步,久久不前。
“怎么,舍不得么?”
刻意压低的声音,让明月一震,抬头却满是疑惑。
“夜天离?你怎么来了?”
“我若是不来,怕你一个人出乱子。今日可是玄武说的七日之期,得赶紧离开这儿,不然怕是走不成。”夜天离抬眼,见她愁眉不展,又加了一句,“这断肠散的毒已经开始在你脸上发作了,我让玄武跟着我一块回西凌,也许还有些法子能治好你。”
明月点了点头,眼中涩然“我知道,我明日便会看不见么?”
“你看不见了,我就当你的眼睛。”夜天离不再多说,不容置喙地拉起明月的手便往王府后门走去。
客堂之上,柳成灏端坐着,一身明黄彰显着他的尊贵。
“吉时已到,可以行礼。”宫中的万公公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
柳时镇早已步入大堂,欢喜的心无处安放,只得握紧拳头背在身后。
明月,你可知,这一日我等了多久?
礼乐暂停,柳时镇和众宾客纷纷回头,那灼热的目光似要将喜帕下的人看穿。此时有些紧张的画月身子微微颤抖,手心直冒汗,在丫鬟们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踏向柳时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