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并非雨过总是天晴,也并不祸后总是有福。
好与坏并不会永远排好队交替着出现,世界决不是简单得像X市高一生必会的FOXPRO编程那样,可以输入然后得出结论。套好的程式。
甚至它都不是个让人彻底绝望的死循环。
会有一点艰难的希望,让人不知道该不该抓住的希望,悬在你的头顶上方不停地诱惑,仿佛伊甸园的蛇在不停爬行,危险地微笑着。
当伸出手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无药可就的后悔会不会在下一秒攻打得人倒地不起。人的自尊希望明天情感,还有些什么东西被自己的判断践踏,溃不成军。
谁也不知道。
03
雨。陌生的笑脸。伏在耳边轻声诉说。
狱寺从恶梦中醒过来时再次确定在某些方面他是个抓不住重点的人。气喘吁吁,伸手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十五。
狠狠地向后一仰,捋乱了自己小心整理过的刘海,眉头上的层叠无法消去。视线跳过了对面椅子上熟睡的十代目,望向青黛色的岑寂天空,那里有点点疏星,忽明忽暗,学着像呼吸那样闪烁。
他决定到门外吸支烟,身后的病房里就突然有了动静。山本刚急急地跑出来。泽田被吵醒,搞清楚状况以后欣喜若狂地转过头来喊,“山本好像醒了诶!”呆呆站立的少年却没有反应,泽田连续叫了几声“狱寺君”,才看到自己的左右手低着头垂着蓬乱的刘海,回过头还是一如既往地凶神恶煞。比及平常有过之而无不及。
泽田知道那是在抑制无法不从胸口翻滚着要冒出来的温柔与轻松。
他拖着哭腔,湿气浓重,颤抖着把一个音节完整地念出来。
“嗯。”
棒球少年恢复起来速度快得不像地球人。出了车祸伤痛在身还能一直笑嘻嘻地来迎接看望他的一众亲友。狱寺于是忍不住锁眉锁得厉害,峰峦层叠,终于有一天还是爆发出来。他拉开凳子严肃认真地坐在山本的病床前,像他们第一次交谈时那样把山本上上下下扫描了一遍,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了厚厚一沓……照片。
他盯着山本不解的面孔,指着上面的人一个一个问话。
“这个是谁?和你什么关系?”
“……狱寺你这样好像审犯人……”其实更像问老公有没有外遇的妻子……不过说出来会没命的。
“少废话你答就是了。”
诶?于是山本叹了口气。
“阿纲啊。死党嘛,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那……这个呢?”
“世川京子。同班同学嘛,貌似阿纲蛮喜欢她的……”
“这个?”
“夏马尔老师,保健室老师,以前在你家做过家庭医生。”
“……这个?”
“DINO桑,意大利来……”
……
数十张照片甚至包括了内藤龙祥持田剑介这类的角色,山本一一回答过去,思路清晰语言流畅。最终狱寺有些疑惑地收起全部照片,嘟嚷着“看来没什么”,却还是忍不住盯着病人山本看了又看,总是一脸疑惑。
于是山本天然哈哈大笑起来说狱寺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像电视剧里面那样失忆啊?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马上又笑得四脚朝天。炸弹小子的脑袋里自动把这些声音翻译成嘲笑,握紧拳头狠狠砸过去,不过念在对方是个大伤未愈的笨蛋最终还是收了手。转过身挤出一句“老子要回家了”,手指还在抖动着无比冲动。
他妈的臭小子我是在担心你诶!
他这样在心里恶狠狠地喊起来,死命吸了口气,病院里的气味还是让人觉得太过刺激。妈的这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啊真是恶寒。他这样想,手就被另一种温度袭击得无比燥热了,迅速地感染了整条胳膊。
动不了。
“生气了么?我没有在嘲笑你啦。”
天然呆少年用了点力,指头的骨节紧紧压上来。想要抽走自己的手,很想。如果没有抽走的话会害怕心跳的渐强阻断自己说话的能力;抽走,确实在没有勇气和力气。只能用嗓子来叫嚣掩饰。
“……老……老子才没空生你的气!”
喂喂这种语气分明就是在生气啊。
山本没有放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然后沿着狱寺的手攀上去。腿脚顺势成了跪坐的姿势。他掰过那个倔犟的脸,溢满了得意的表情对着狱寺扑面而去。就好像是在欣赏对方恐慌的害羞表情一样,满意地凑到他的耳边。手掌在不知何时覆上他的肩膀。
“呐,狱寺怎么不拿自己的照片来问我啊?”
“混蛋你果然是在嘲笑……唔……”
于是空气里还剩下了药水味,点滴声。门外有人路过的脚步声,哪个护士不小心打翻了医药车,玻璃药水瓶,针管,金属盆,验血用的针片,哗啦啦散落了一地的窾坎镗鞳。
有什么进驻到狱寺的脑子里,悄然噼啪起来。
谁。
——你是狱寺隼人。
关系。
——我亲爱的恋人。
隼人没办法忍耐从内心深处盘旋着出来的炙热情感,能做到的只是紧紧抓住了山本的病服,扯出的褶皱线条长而曲折,放射状地散布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