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纷纷犹如被什么打出恍惚情境一般茫然的四处张望,有人微微低下头,发觉到自己还未打开摄像机的开关。
因陀罗并没有再注意一旁彻彻底底炸开了锅的沸腾场景,神色平静的看着艾莉,“这样,你满意了?”
艾莉略微怔忡了一下,身边的紫苑将摄影机摆正,伸出右手轻轻点下了停止的红灯,偏过头看了舍人一眼,“这一段拍到了,角度很好。”
向上压结裹紧朱红围巾的绒身,舍人点了点头,脸上带了浅浅的笑意,环视四周,略略加大声音道,“第一第二幕杀青,大家都休息一下,然后继续。”
“啊?还有啊?”
“怎么还要拍啊?我们今天可是一点都没偷懒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哎!舍人导演就让我们多休息几天再开机啊。”
“不愧是新晋最著名的新人导演大筒木舍人啊………这严厉度简直比一些老牌导演都强。”
“切,不就是得了几个奖吗,拽什么大导演面子………我看他就是有名无实,一个绣花枕头。”
“喂喂小声点,咱们还在人家手下工作呢,怎么说都得给人家个面子………”
“.…………..”
舍人微微皱起双眉,将场中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视线莫名的各人扫视一遍,偏过头盯着艾莉和紫苑,“你们说我有大导演面子,那我问问,艾莉,紫苑,你们累吗?”
艾莉柳眉微蹙,眯起朱瞳,“我当然一点都不累,通宵演都没有问题!”
紫苑幅度渐小的摇了摇头,从亚麻色的圆柱形木桶中抽出一只竹签,看了舍人一眼,“我也没关系,只不过………舍人导演,你今天运势并不太好,要消灾减难吗?”
舍人同样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鸣人和因陀罗,“那你们?”
因陀罗没有说话,轻轻浅浅的摆了摆头,压握着书页走向石椅。
鸣人有些怔怔,不过同样很是灿烂的笑了笑挠了挠头道,“我也没问题得吧呦!”
舍人将视线移回,定定的注视着面前神色不一表情难言的各位工作人员们,“演员都没有怨言,你们就只是站一会也要抗议?有遮阳伞冬衣吃的喝的,还想说什么?休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所有人必须到场。”
说完也没有再管其他人的反应,站起身直直的走向漆铁柱门。
艾莉拨了拨朱色长发,弯身拿起亮晶色的手挎包,同样快步离开。
紫苑将木桶收起,看了鸣人一眼,又抽出一只,“要抽签看看吗?”
鸣人连忙摇头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得吧呦!紫苑你的预言可是百分之百准确的啊得吧呦,万一抽到什么‘大凶’之类的………我可没什么办法再救自己一次啊得吧呦。”
于是紫苑再次将木桶收回,将束缚长发的月白色缎带划拨而下,摇了摇头顺理散乱的发丝,淡色的双瞳看着鸣人,“还有一个小时……我去神社看看。鸣人我给你做的预言,都是真的。提醒你注意一下,希望你能够平安。”
说完向着鸣人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鸣人同样带着十分坚定的微笑目送着紫苑的纤细背影愈来愈远,眨了眨眼,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思考。
嘈杂喧闹的拍摄现场渐渐归于平和静谧,人们都走的零零落落匆匆忙忙,院子里只剩下鸣人和因陀罗两个人。
鸣人不太清楚这一个小时里他该做些什么,一乐拉面离得太远了,用六道之力也不太合适,其他的人也不在身边,白金纯情火热杯面也没有带过来………
在看见因陀罗长直的咖啡色头发时,鸣人突然有了打发时间的好主意。
于是先将身上十分反复麻烦的裙装脱下,露出向上挽卷了好几层的橙色运动裤和同色的橙黑运动衫,小心翼翼蹑手蹑脚轻步缓走的踱移到因陀罗的身旁,努力压低声响,悄悄的坐在了他的身旁。
鸣人将呼吸压低压轻,十分轻柔的伸出手抬握起一绺因陀罗的长发,将五指分隙开,微微眯起眼凝视。
光线清和淡雅,透过枝桠的色度浅晰刺亮,仿佛泼洒浸湿的水纹,将发梢发身流拨出一环一环的白芒,略微向上偏离视线,颜色又渐深渐暗,隐住无处。
滑过指尖的触感并不毛躁粗糙,而是微微冰凉的滑丝厚度,流水一样的轻柔陷下。
因陀罗的表情未变,深色的双瞳依旧凝贴在书籍上。
看到主人公并没有发觉他的动作,鸣人的唇角带了分小小的得意,一只手托起发身,另一只手自上而下缓缓抚滑而下,然后以指作梳开始十分细致用心的顺弄因陀罗的长发。
很认真的反复梳了几遍,鸣人晃了晃头,微微偏下伸手解下了绑在自己短发上的黑色缎带,金丝垂落曳飘,鸣人稍稍回想着泉奈曾经教给他如何绑发辫的技巧,想到泉奈与佐助面貌上唯一不太相同的那条长辫,忍不住笑了,将手停下,压在了发尾。
因陀罗将书放下,食指支开书脊搁在腿上,偏过头看了鸣人一眼,声线淡然轻缓,“你很无聊?”
鸣人摇了摇头,微微垂目抚了抚因陀罗的长发,笑容褪去了平时的过于灿烂,柔和沉定,“你的头发很好得吧呦,以前泉奈教过我怎么扎头发,不过他的辫子可比你短多了,而且也好绑多了得吧呦。你留这么长的头发难道不觉得很麻烦吗得吧呦?而且一点都不帅,应该像我一样短发,或者带土那样的刺猬头比较有男子汉气概得吧呦。”
因陀罗同样看了一眼自己的发际,流转淡光的咖啡色,“你喜欢短发?”
鸣人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放下了因陀罗的头发,蔚蓝色的双瞳直视他的眼眸,伸出手摸了摸鼻尖,声色有些好笑,“我其实觉得短头发的男孩子比较帅气一点得吧呦,就像我这样的,嘿嘿………不过我想了一下你剪短发的样子,估计会比现在帅很多吧。不过就像宁次一样,你们的长头发很好看,这样才能认出来得吧呦。”
因陀罗定定的注视着鸣人,然后将视线移去,抬起书面,语气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开了口,“我不觉得麻烦……或者剪短发,戏路会广一点。”
鸣人立刻十分猛烈的摇了摇头,有些可惜的看着面前的长发,然后又摇了摇头很是坚决的道,“不行!这么好看的头发剪了多可惜得吧呦!你还是留着吧,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好,嗯得吧呦。”
因陀罗没有回答,将书又向上抬了抬,一角突兀的插出翻过的书页,缓缓慢慢的飘落而下。
鸣人顿了顿,有些奇怪的低头拾起对折两半的白纸,展开,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画。
准确的来说,是一张素描。
因陀罗移开了看书的目光,双瞳隐乱着波动不明的意味,盯向鸣人手中的纸。
用笔深浅不一,发旋铅墨很重,一点一点浅淡蜿蜒涂至发尾,笔法十分张扬卷狂,头发散乱覆叠,一层一层乱得让人有些眼花,却同样细腻至极,每一笔、每一处、每一根发丝都深浅得当,毫不矫作,看得出作画人十分用心。
脸颊,耳廓淡淡的描出,一路向下,脖颈的阴影厚重同样精细勾勒,衣领的深墨色沉重的几乎反射了淡色的暖芒,勾线直到白纸结尾。
脸颊的模样却没有画出来,只有一双明亮灼奕的眼瞳,却被用橡皮擦拭过很多次的样子,留下了无法抹去的浅淡阴影。
鸣人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指着白纸中央的人像,眨了眨眼问道,“因陀罗这幅画是你的吧,怎么没画完?虽然我没有学过,不过真的画得很好得吧呦!”
因陀罗静了半晌,很轻的呼了口气,不再看鸣人,继续阅读手中的书,低眸垂视,声音淡然,“是我画的,没有画完。”
鸣人无奈的将画纸铺平,稍稍离近因陀罗,“我知道没有画完得吧呦,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不把它画完啊得吧呦?很好的一幅画啊。”
因陀罗没有移开视线,“因为那个人在我画的时候不在面前。”
鸣人靠的更近了一些,将纸握在手里,蔚蓝色的双瞳十分不明白,一副“你怎么那么笨啊得吧呦”的无奈表情,同样无奈的开了口,“就算那个人不在面前,你们这些画家不都有超强的想象力吗?为什么不想着画啊得吧呦?”
因陀罗顿了一下,声线有些飘渺,翻过书页,“因为,我想象不出他会用什么表情来看我。”
说完,略微抬起头看了鸣人一眼,声线清淡的几乎有些朦胧。
“在我画他的时候。”
鸣人眨了眨蔚色的海眸,溅涌起一花浪漪,“这样啊得吧呦………那你画的人是谁啊得吧呦?”
因陀罗将书放下,深色的双瞳正正凝凝,吞噬着鸣人的瞳色,沉深幽暗。
“你想知道吗?”
鸣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神情认真紧张,毫不敢脱离目视一秒钟。
因陀罗却笑了,眯了眯眸,然后不再关注鸣人,彻底将目光落在书上。
“他不在,以前不在我的面前,现在不在我这里。”
因陀罗握着书,伸出修长的指节,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我也不在。”
然后闭了唇,不再说话。
鸣人突然觉得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触从心尖涌出喷腾,将胸膛铺满,酸酸胀胀的难受,直直向上席卷全身,让他有些不能自制,却没办法消除,他同样一言不发的离得因陀罗远了,挪到了最边缘的位置,注意到手里还拿着那张素描画像,斟酌了一下,偏过头开了口,“那个………这幅画得吧呦………”
因陀罗很快的接了话头,没有看鸣人,“这幅画送给你了,你很喜欢它。”
顿了一下,浅浅静静的道,“我也不会再画完它。”
鸣人点了点头,转过身,低垂下头怔怔的凝目在白色画纸上,静了一会,收紧指力,又再次松散,偏着头瞥了因陀罗一眼。
“你………你在看什么,这么有意思得吧呦?……………”
“《时间简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