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神官醒转过来，艰难开口。“非常感谢...”
“您别说话，省些力气，我来给您净化瘴气。”
神官胸口处奈落洞穿的伤口正散发着乌黑的瘴气。
又来！
奈落冷哼一声，不屑地转过脸去。
“白费力气。已经晚了。”
“...”
“说得没错...我..我已经不行了。太好了...最后...能保持自我而死，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巫女姑娘，你...一定要阻止他...他到处捕捉神官和高僧...”
神官大口喘息着，气息已经相当紊乱，嘴巴一开一合，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只一双眼睛，狠命地瞪着桔梗，直到桔梗点头允诺了，才终于咽了气，尸体在瘴气侵蚀下一瞬间化为飞灰，随风散去。
桔梗长长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对于崇德，她竟是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死去后因怨念化而为妖，如今，连妖的形态也丧失了吗...”
“你这是在怜悯他？”
“...”
桔梗欲言又止，她只是从崇德身上看到了自己，如果当初一直恨下去，她是不是也会成为这个样子......
不过，她之所以会有今天，也都是拜奈落所赐啊。喜也好，悲也好，生也罢，死也罢，怎么都和他奈落纠缠不清呢？杀她的是他，救她的也是他。他对她念念不忘，她是知道的，可那曾经被她嗤之以鼻的丑陋的贪念，如今怎么嫌恶不起来了呢...她有些害怕...
一丝薄怒升起。
桔梗讨厌这样的自己。
“刚才，你为什么要帮我？别指望我会感谢你。”
奈落本来背对着桔梗，正四下查看面前的佛像，知道她说的是方才对付鸦天狗之时借她瘴气的事，却被她语气里突然的冰冷惊得回头，像看怪胎一样看着她。
“呵，帮你？自作多情。”奈落一声讥诮，唇角扬起冷笑。“没能杀了你已经足够遗憾，反被利用了瘴气，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吗？不知羞耻。”
“那正好，我也懒得欠你人情，咱们两不相欠。”
桔梗似乎不愿多说，利落地转身要走，却被奈落伸手拦下。
“两不相欠？你两次死在我手中的事，也都算了？”
奈落不是有意要挑起旧怨，只是，桔梗这话说得太过干脆，“两不相欠”，是“两不相干”的意思吗？
不行！
就算是痛苦，那也是他给予她的，不可磨灭的只属于他们的联系，就算她继续恨他，那也是她对他的独一无二的感情。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像他奈落一样，被名满天下的巫女桔梗如此痛恨？
怎么可以？怎能让她这么轻易地否认了去。
桔梗侧目，凛冽的目光飞出冷刃，狠狠剜向奈落。奈落暗自欢喜，就算她只记得恨他，那也是好的。然而那冷硬的目光转瞬间消失，桔梗深吸口气，释然一般微微冷笑。
“记得又怎样，能改变我已死的事实吗？只当是被狗咬了。”
“你！”
原本拦在她面前的手弯曲成爪，向她脖颈袭去，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了下来。手指一点点慢慢捏成拳头，骨节分明的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奈落哑然一笑。
“好啊，”奈落挑眉，冷冷道：“既然如此，你肯定也不介意再多死一次......”
厚重的妖气陡然间爆发出来，以奈落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妖气涡卷，奈落那颀长的身形升到半空中，恍若神明一般。
随着他指尖挥动，大量的蜘蛛丝呈捕捉形态袭向桔梗。
意识到危险，桔梗快步退开了去，双手迅速结印念动咒语，一道紫色的清净结界抵挡住袭来的蜘蛛丝。
“又是这样......”
凝视着奈落，桔梗将箭矢搭上弓身，那双要喷出火焰似的赤红的瞳太过灼热，再对视下去心似乎也要随之燃烧起来，桔梗闭上眼睛，觉察到心底溢出一丝难过。
箭矢离弦而出，沿着蜘蛛丝原路飞向奈落，蜘蛛丝触碰到箭矢上的光芒一瞬间便消散开去，擦着奈落面颊，将那巨大的妖气涡卷净化。
射偏了。
面颊上灵箭略过的灼痛感不是很强，奈落却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
沿着蜘蛛丝一路净化过来的话，就算他能躲开，也必须自行截断与蜘蛛丝的联系才能免受伤害。可是她的箭却只净化了蜘蛛丝，避开了他。
沸腾的怒火慢慢消泯，奈落立在半空中，以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结界中拉弓引箭严阵以待的巫女。
方才拼命省下的箭矢，竟然就这么用掉了。
“呵...”
奈落突然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这一箭，就要射向你的头了。”
“原来如此，”奈落恍悟一般，笑道，“你还真是有趣。”
“...”奈落那不知名的眼神已然没有了杀意，却充满了调笑的意味，桔梗被这眼神刺得难受，脸颊倏地红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奈落没有立即回答桔梗的问题，像是觉察到什么，目光忽的一凛。
“来了。”
就在这时，地面剧烈摇晃起来，整个山巅颤抖着，不时有碎石尘土纷扬落下。天色陡然暗下来，乌云将天空染成墨色，厚重的云层里暗流汹涌，似乎有什么潜伏着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