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太子。”手冢起身作揖,朝向迹部。
迹部本知他必会挺身而出,只是他若当众阻止了自己,那让自己威信何存?不防开口里语气更为深沈了些,“太傅,他言辞之间对你极为不尊,莫非你还要求我饶恕他不成?”
“微臣不是让想饶恕他,只是想太子罚得再重些。”话语一出,周围不少人心道这手冢莫非不如表面般剔透倒是心机阴狠的人物不成。又见太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愈发困惑了几分。
“那太傅不妨说说,怎麽个重罚法?”迹部坐向身后的长条凳,悠然的倒起茶来。手冢本是儒家弟子,最讲究“仁义”二字。说是“重罚”,恐怕是变著法儿的替人赦罪了。
“他既说读书人难做,那就罚他后人都做读书人,世世代代均需有人参与科举。这岂不是比丢了性命更严苛?”迹部见手冢抬头望向他,目光清亮凝静依旧。
“好。那就依太傅所言。”迹部将敲了敲茶碗沿,“忍足大人,这是你礼部的事务……”
“微臣领旨。”忍足正要询问太子之后诸事如何安排,却看见迹部与手冢两人已扬长而去。
手冢本是被迹部牵了径直向外走的,想起自己方才一番话总是煞了太子的面子,不由停下脚步,又蹲下了身子摸了摸面前一言不发的孩子,恬然一笑。“景吾。在生气?”
“太傅如此深明大义,宽以待人,不像本太子动不动就要人性命,得如此太傅,我有什麽好生什麽气的?”
手冢听见迹部后半句又换回了“我”字自称,知道他不过是流露出些孩子性子而已,不由重新牵过迹部的手,恬然一笑,“还不快和我一起去看牡丹。太阳都要下山了。”
此时正是四月光景,一派风和日丽,牡丹花光又万紫千红,引得无数人竞相一睹风采,一时山野之间竟是人群摩肩接踵。
迹部本不喜与人近身,好在手冢为防两人走丢一直挨得极贴身,不自觉滑落一个微笑。就这样走走停停的赏花,到了一处草亭时才得以休息。
迹部整了一整些许凌乱的衣裳,望向草亭外的高山深谷,“世人都说牡丹虽艳而无气节。却不知洛阳牡丹的来历。传说武则天当了皇帝,与一年冬天,至上苑饮酒赏雪,酒后在白绢上写了一首五言诗: 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放,莫待晓风吹。写罢,她叫宫女拿到上苑焚烧,以报花神知晓。诏令焚烧以后,吓坏了百花仙子。第二天,除牡丹外,其余花都开了。武则天见牡丹未开,大怒之下,一把火将众牡丹花烧为焦灰。并将别处牡丹连根拔出,贬出长安,仍至洛阳邙山。洛阳邙山沟壑交错,偏僻凄凉。武则天将牡丹扔到洛阳邙山,欲将牡丹绝种。谁知牡丹就此成了天下第一香。”
手冢平素读书不拘正野,听见迹部一番话,但笑不语。
“太傅,若我是武则天,牡丹愈是不开,我愈要将它放在身边,看到它花开才休。将它贬到山野之地即便能绝其身也绝不了其意。留在身边,也才显出一方气度来。”
“景吾。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分久必合乃是不变的天理。各国看似彼此交好实则暗潮涌动,都欲意一统山河。只是不知人间又要添上多少杀戮。”
手冢话语刚起了个头就觉得自己有几分好笑来,这番话对迹部说恐怕还是为时过早。只好模糊了刚才的说辞道,“景吾,我自知你聪慧过人,自己也不过是在学识上指点你一二。只是我刚才不由想道,有朝一日你若真成了四方之帝,我盼你切莫忘记‘仁者无敌’四个字。也不枉你我师徒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