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手冢不知如何接话才好,只好抽离开了身子,又轻轻挣脱了那只一直握著他不放的手。望向远处。荷花池上一片残荷铺陈於水面上,载浮载沈。
迹部自然清楚不过他那太傅表面不动声色,心底恐怕早掠过无数种想法来解释刚刚那一吻。
何况一时半会又能说得清楚什麽,说自己对他有真心,只怕被当作是孩童不识大体的玩笑。暗自想了半天,只说道:“若太傅有事便先去了吧。”
“微臣告退。”迹部早与他私下免了君臣之礼,转身要走,脑子里恍惚飘过念头:自己向来的稳重内敛,怎麽这孩子打破起来如此顺手。
“等等。”迹部开口喊住了没走几步的手冢,见他一脸防备,只得心底小小自嘲一番,“书还你。”
从迹部手里抽过那本被自己判了“罪魁祸首”的书,手冢匆匆告别后回了流光阁。
自进宫起,再对世俗流言不曾留心,从朝廷到宫里人的议论也从未断绝於耳。且不论他担任太傅之职。单单就说现在住的这流光阁,从古至今,太子寝宫里哪有给太傅修居室的先例?他每日除了就寝的时辰,连就三膳都与太子一起。上次皇帝来太子寝宫时,自己有意提起,景炎帝直言是为了笼络天下士子之心,自己只好作罢了。现在想来,不妥当之处极多。
手冢只觉得这事情愈发脱离掌控,起身在偌大的檀木桌上摊开一卷熟宣,想提笔写字来静静心神。谁想对著空白的宣纸脑海里竟浮现出迹部的样子来,忽又觉得他拜别时迹部眼底映著一丝戏谑,莫非只是捉弄自己?
这一夜用晚膳时,两人似是各有心事,一句话未说。
就这麽糊涂间到了第二日清早。
早膳里,手冢想起今日要陪迹部出宫,正在清点著带些什麽东西回来,冷不防见到迹部换了一身粗布衣裳,上面零落的打著补丁。不留意被刚喝的花茶呛得咳嗽。
“你穿成这样作什麽?”
“不是出宫麽,难道让我穿著太子朝服出去?”
手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太子今天似乎与往常不同,却也说不清哪里不同。只好接著说道,“你这衣服打哪儿来的?”
“我让昨夜的内官替我拿来的。哪里不妥?”
迹部头也不敢抬,坐下便端起面前的粥不吭声的吃了起来。昨日晚上昏昏的做梦,竟梦见手冢衣衫褪尽,一身吹弹得破的肌肤,双目泫然地在他身下承欢,等大汗淋漓的醒过来后,只得半夜里将衣裤换去又在庭前园子里烧尽方才算了结。是夜里就此再难入睡,今早醒来照铜镜时看见自己眼睛下留了黛青色的印记。
“你自己想想,一般人见了也就罢了,倘若有心人见了,一眼就能看出你故意装出穷酸模样,难保不怀疑你别有用心。不是反而惹人注意了麽。”
其实手冢的话留了半截,他本想说你这一身富贵却豁达的气质难道还掩盖得住?又想起这个喊他太傅的人自小起就恣情狂妄,若是这番夸了他,恐怕以后就更管不住他了。也就没有说出口。
“这我倒的确没想到,回头换了就是。”迹部听罢觉得甚有道理,又转念一动,“那我也想起一条来,出了宫可不需叫我太子,你叫我景吾好不好?”
“我直呼你姓名,恐怕不妥。”手冢放下碗筷,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