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今日似乎特别累,警察走后,晚饭也没吃就倒头呼呼大睡。期间医生来了一趟,见他睡的正香,便告诉白玉堂如今睡眠对他的恢复很有帮助,也不吵醒他,只让白玉堂备着晚饭,等他醒了要补充能量。
等展昭一觉醒来,已是半夜。房里没亮灯,展昭却分明能感觉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展昭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刚有动静,白玉堂就打开了床头小灯。
“唔……”展昭被晃了眼,抬手遮了遮灯光,问:“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真能睡。”白玉堂的声音懒懒的,带了些魅惑的磁性。
“呃……你一直都醒着吗?”
“当然了。医生说等你醒了要及时吃饭,你等着,我去热一下粥。”说着,白玉堂起身,先是在展昭背后垫了个枕头,让他坐的舒服些,又从小冰箱里取了饭盒,开门出去了。
展昭看着白玉堂熟练的做着这些事,心里也微微动容。按照以往他的少爷脾气,多是被照顾的那一个,绝不会想到他也会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别人。白玉堂说的对,他对自己真的很好。可展昭害怕从那些好中品出些惊世骇俗的意味,更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总是想推拒。他害怕看见白玉堂眼里那直接又热烈的关切。
念及此,展昭脑中却不自觉浮现出赵祯那宽厚从容的笑脸来。身边人总说赵祯对自己好,展昭每每觉得那是玩笑话,及至今日由白玉堂说来,才发现赵祯的关怀是润物细无声一般,多数时候自己还不自知,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那人早已虑及一切,做好了安排。
脑海中赵祯的微笑越发明朗,展昭任由思绪将其面容细细描摹出来,却不想在赵祯的眼中,见到似曾相识的孤寂,感同身受。
白玉堂带着温热的晚饭回来时,就见展昭在心绪中越陷越深,整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也变得朦胧起来,却好像离他越来越远。白玉堂心烦意燥的踏破这静谧,沉默着为展昭摆好碗筷。
展昭回过神来,脑海中的人却怎么也赶不走了。不知为何竟不敢面对眼前的人,垂着头说了声谢谢,就着床上的小桌板慢条斯理吃起来。
白玉堂在一旁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人低眉敛目安静的吃着饭,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却怎么也看不够。注目着,脑中不时又挤进些杂念,一时是赵祯守在icu,一时是邓倩斜倚在病床边,一时又是丁月华低头剥着葡萄。这些画面的碎片在他脑海中兜转,让他眉头轻皱,目光也凌厉起来。
感觉到身边的人那灼热的目光胶着在自己身上,展昭再也忽视不了,深吸了口气,放下餐具,对上那目光,说:“白玉堂,明天你跟着丁兆惠他们一起回去吧。”
白玉堂没有避开他的双眼,说:“不,我留下照顾你。”
“不用了,我也没什么大碍了。”
“就算你好好的没事,我也愿意照顾你……”
“你不要这样。”
沉默良久,白玉堂眼神溢出哀伤,喃喃道:“为什么,我就不行?”
展昭也颦了眉,有些不祥的预感,无意识念道:“什……么?”
白玉堂在床沿坐下,抬手撑在展昭肩侧,倾身而上,两人距离瞬时拉近,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展昭心跳一拍重似一拍,偏偏挪不开眼,不由沉声问道:“白玉堂,你干嘛?”
白玉堂虽居高临下,却一点气势也无,眼底透着小心翼翼的决绝,反问:“展昭,你真的感觉不到?”
见展昭没有回应,白玉堂直直看进展昭眼里,想从那双眼中寻出些许动容,却终究,只能看到毫不动摇的坚韧,与其中似有若无的一丝歉意。
白玉堂一声冷笑,将头埋进展昭肩窝里,闷闷的说:“**,我喜欢你啊……”
展昭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脸一定很难看。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惊讶是有的,可他又好似早就该预见到了这一幕一般,内心的惊涛骇浪,只一回合,便拍碎在沙滩上,余下毫无生气的余波,潺潺的又退了下去。
展昭由着白玉堂在肩上靠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去推,推了两下对方也纹丝不动,他只好凝声道:“白玉堂,你起来。”
出乎意料的,白玉堂乖乖起了身,重新看进展昭眼里,抬手抚上对方的脸颊,轻声说:“展昭,让我照顾你吧。”
展昭摇摇头:“明天,你跟丁兆惠一起回去。”
白玉堂一如受伤的小动物,无助的低声问着:“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因为我是男人?还是因为我以前那些绯闻?”
展昭又摇了摇头,半晌,才问:“为什么是我?”
白玉堂抬眸,眼里尽是凄孤与不解。
展昭避开白玉堂的目光,无意识的挠着床单,“我不懂,你又不喜欢同性,为什么还会对我……有这种想法?”
白玉堂嘴角带出一抹苦笑,倔强的答道:“喜欢一个人,哪有为什么。如果我能知道理由,或许就不会让自己走到这一步了。”
果然是白玉堂风格的回答。展昭垂了眼无奈的笑了,“那我不接受,好像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两人相对无言。白玉堂脑中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心却好像生生被整个剜走了,连疼痛也觉察不到,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生机空落落的,目光都变得暗淡。白玉堂如同风化了雕塑般,褪去了鲜活的光华,空洞的眼神固执的看着面前的人,却又什么都没看入眼中。
周遭的一切都曾失去了色彩,唯有面前那人的双眼大放异彩,可此刻,那个人却将双眼掩住,让他的世界再次变得晦涩。白玉堂有很多话要宣诸于口,他想呐喊,想斥责,想追问,想倾诉,他还有很多心绪想要让眼前的人知晓,可偏偏咽喉处像塞了一团着了火的棉花,熏燎的难受。
——说出来了又怎样,难道你想当一个怨妇,去乞求他回应这感情吗。
胸口闷的难受,咽喉处烧的那团火一路向下,灼伤了心尖,烙下一个深深的痕迹。白玉堂不由捂住胸口,低低喘了起来。面前的展昭脸上分明现出了怜悯与焦虑,却始终没有说什么,白玉堂突然心存侥幸的想,若是能博得他的同情,或者他会舍不得甩开自己,再趁机更进一步……
不行!自己何时需要这施舍的感情!
白玉堂双拳捏的发白,牙关几乎要咬出血来,强撑着一口气势,拼命做出洒脱的样子来。既然展昭坚定的给了答案,再多去纠缠反倒弄巧成拙。狠下决心的白玉堂垂下眼,虽则落寞,但他心中,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这个结果,或许早就在他意料之中,此刻,他甚至隐隐觉得,能让展昭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比埋在心里要好上千万倍。
展昭见白玉堂低着头不说话,却终于平静了下来,也不打扰,默默的开始收拾吃掉了大半的晚餐。刚收得碗筷,白玉堂重又抬起头来,自然而然的从展昭手中接过杂物,又顺手收了小桌板。
展昭见他又做起这些琐事,反而有些心惊胆战,沉声道:“谢谢。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白玉堂闻言,犹如被霜打蔫了的茄子一般静立在那里,看着展昭的脸。就算他已决意不再纠缠,还是会因为展昭推拒的只言片语,一颗心被扎的血流如注。果真如丁兆惠所说,这心事一经表白,竟是连朋友间普通的关心也做不到了么?他长长的出了口气,好似用尽了力气,恹恹的低声说:“我知道了。”顿了一顿,又如履薄冰般问:“我们还是朋友吧?”
展昭勉强勾了勾嘴角:“当然。”
白玉堂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眼中展昭那疏离的笑容,却昭示着那人并没有打算言行如一。想到这里,白玉堂心里又泛出不甘,紧接着问:“那赵祯呢?”
展昭没想到白玉堂会突然提起赵祯,一时间抬着眼不知该如何反应。
白玉堂不敢看展昭,捏着衣角如同听候审判一般追问:“那个赵祯,你喜欢他么?”
“怎么……突然这么问?”
展昭没有正面回答,白玉堂却早已听出弦外之音,逃避似的背过身去,将残羹收拾干净,闷声说:“那**对你居心不良,你提防着点。”
“别胡说。”
白玉堂转回身来,正见到他不自然的扭过头,心底不禁涌出浓重的苦涩,默然许久,才说:“展昭,如果有一天,姓赵那**欺负你,就来找我,我一定帮你教训他。”
“你……”展昭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也只说的出“谢谢”二字。
喜欢么……
脑中那人的笑脸已然明晰得如有实质,这一夜的歉意与为难渐渐消融在那温厚如冬日暖阳的包容微笑中,让展昭仍在微微颤抖的心平复下来。
白玉堂的真心足以令人动情,可惜展昭一颗心能胸怀天下,却容不下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