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色有些阴霾,草间的晨露散发着微微的清香。孟珏锁上屋门时,三月和八月正牵着马走向院门,一边走一边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跃跃欲试。
孟珏走了几步,回头看向云歌的屋中,没有一丝灯火,比沉寂的夜空还要安静。他驻足发愣了一瞬,离别之际,千头万绪,涌向心尖,却只化作一个简单的心事:但愿她日日安睡如此。
翻身上马,衣角在渐起的秋风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孟珏眼中的温柔神色极快收敛,久违的一丝戾气渐渐袭上来,衬得黑眸清冷无比,又深不见底,赛过茫茫大漠漫无边际的荒凉。
行到坡下,直觉让他停了下来。果然从街尾处鱼贯而出十匹黑色骏马,马上诸人皆一色青衣。十双眼睛,有期盼,有兴奋,有伤感,有思念,通通齐刷刷的投向他。 三月和八月早已跳下马背,冲了出去。这么多年来,他们想过千遍万遍,十二月们的聚首竟然是此刻此景。有多少等待就有多少思念,有多少焦急便有多少无奈。
孟珏下了马,慢慢走过去。话到唇边,却无从开始,只是一句淡淡的关怀:“这些年,你们过得都好吗?”
众人见公子神采弈弈,丰姿不输往日,心情大好,七嘴八舌的嚷嚷开来。十二月中本来就女子稍多,这一刻打开了话匣子,早将天空的阴沉吹散了开去。孟珏听出他们这些年都呆在天山,至于干什么,正说到关键处,三月及时地一声咳嗽, 大家欲言又止。
孟珏并不多问,一直纵容宽怀的微笑,十二月们说什么不说什么,他并不太在意,重要的是他们活生生的站在那里,依然在他的身边。
“好了,出发吧。渠犁到酒泉一千五百里,你们的马不如我的汗血宝马,日行五百里已然不错。三日之内必到酒泉郡。让我看看,你们的骑术有没有落下。”
说话间,孟珏的黑马仰天长嘶,飞奔而出,十二骑紧随其后,扬起一路烟尘。
正西风落叶下酒泉,风声低回。
……
行了不过十多里,一月靠近公子身边,附耳道:“公子,有二十多个人跟上咱们了。”
“嗯,”孟珏应声道:“是匈奴人,一直在城外候着的。早料到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如今我很佩服三月的智慧了,为什么我们十三个人都穿着一色的青袍,骑着十三匹黑马。一到六月跟着我向北走,其余的向南走,无论甩掉甩不掉他们,日落之时在蒲昌海会合。”
烟波浩淼的蒲昌海,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那里的人们,不种五谷,不牧牲畜,唯以小舟捕鱼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