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弗伦次身亡的消息我还在教艾莉学习如何运用火枪。瓦娅惊慌的跑过来扑倒在我的脚下,抓住我的脚踝尖利的嗓音几乎变了声。
“卡拉瓦乔大人。弗伦次伯爵—他—死了!”
‘砰’的一声打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上,筑巢的鸟儿一跃而起,翅膀扑啦啦的翻动。我丢开枪,抓住瓦娅的衣领,有些失措。“瓦娅,弗伦次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瓦娅呜呜的摇头不出声。艾莉也跪倒在我面前紧紧箍着我的脚踝。茫然失措的仰头紧紧盯着我。带着哭腔“卡拉瓦乔大人,我们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啦!”
我挣脱了一下,死命却挣脱不开“放开我,我要去找弗伦次!”
两个奴仆大概是害怕极了,依旧紧拉着我不放手,在我脚下哭哭啼啼。
“卡拉瓦乔。原来你在这里”一个熟悉的高冷女声轻声响起,我转过头,看见伊丽莎白明显妆扮一番的脸。她摸了摸挂在胸口硕大的绿色玛瑙,轻轻摇着圆扇。颇有风情。
我面无表情的看过去。声音冷冷的“伊丽萨白,弗伦次呢?”
伊丽莎白使劲摇了几下扇子,牵着蓬松的裙裾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对我眨了眨眼睛。破有种小女儿的娇羞。捏着嗓子轻声轻语。“迷人的卡拉瓦乔啊,上帝赐予你独特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我愿匍匐在你的脚下,只希望你的目光能降临到我的身上。那是天使对我的洗礼。”
这算是一种邀请了。
我伸出手,看着伊丽莎白主动伸出头,将侧脸紧挨着我的手掌,我伸出手指描摹着她的眉眼,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的说“只要你告诉我弗伦次在哪里。”
伊丽莎白脸一下煞白,惊慌地看着我,手捂着肚子。胸口急促的起伏。“弗伦次死了,他再也不能折磨我和我的孩子了,我杀了他,把他的尸体藏在花园里,可是苍蝇是恶魔的帮凶,它表明了掩盖的事实。而迷人的天使却总是置身事外,永远不知道蜜语下的真相。”
我皱皱眉,捏住她的下巴。沉声道“伊丽萨白,弗伦次到底在哪里?”
伊丽莎白好像从疯癫中清醒了一些。瞪大眼睛惊诧的看着我。“弗伦次被穆斯林残军谋杀了”
我一把扯开脚底的艾莉和瓦娅,往外面走去,却被艾莉拦住了,她对我摇着头,几乎是祈求的语气“卡拉瓦乔大人,你要去哪里?弗伦次大人肯定不希望你为了他冒险的”
“弗伦次的尸体在前院!”瓦娅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抹眼泪对我说“卡拉瓦乔大人,我带你去!”
我点点头,跟随着瓦娅往前院走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完整的尸体,弗伦次面容安详的躺在灵柩里,手里拉着耶稣被禁锢的十字架。好似在清晨里闭着眼祈祷。褐色的卷发也被梳理过,紧贴着脑后。衣领紧紧的扣在第一颗纽扣上,胸前全是一枚枚勋章,那是黑色英雄荣誉的象征。苍白的脸,苍白的嘴唇。那双迷人的深蓝色眼睛却再也不会睁开。
我这才真真切切感到难过,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死亡,对我来说不过是新一段旅程的开始,可是对于真正的生命来说,死亡是终止。以后,弗伦次这个人将永远消失,即使我活得再久也不会碰到跟他一模一样的人了,弗伦次就是弗伦次,而现在,他死了。
我伸手摸了摸弗伦次紧闭的双眼,有点凉。我扑在他的身上,紧握著他冰冷的手,素色的披肩很大,足以将我们都藏在里面。
“弗伦次?”我像往常一样唤他。
静默。
我听见周围响起细细的抽泣声,当然我还不会哭泣,只觉得心脏好像被浸泡在酸梅汤里,酸溜溜的难受极了,一拧就能拧出水来。
我掏出胸口的火枪,光滑的杆身象征主人对他的爱惜。这是弗伦次给我的第一把火枪。而现在,它将回到他真正主人的身边。我把火枪放在他交握的手中,想了想,还是凑上去,在他冰冷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起身干脆的转身离开。
后面的艾莉扯着哭哑的嗓子喊“卡拉瓦乔大人,你去哪里呀”
我头也不会的摆摆手,“再见了”我轻轻的说。
“卡拉瓦乔!”伊丽莎白牵着裙裾奔了过来,宛若少女,她红着眼,可怜兮兮的拉着我的衣角。“卡拉瓦乔,你不能离开我,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那么狠心!”
我看了看伊丽莎白,她的眉眼间全无之前的魅惑之感,反而好像真的在三十岁的躯壳里住进了十八岁的少女灵魂,在见到喜欢的人时就羞红了脸。
“伊丽莎白,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我毫不留情的说。“你喜欢的是卡门,你应该去找他”
“卡门?可是卡门已经不在了啊,如果你想找到他,苍蝇可以为你指明方向。”顿了顿,她抬起头有些慌张的看着我。“还有弗伦次也死了,谁都不能阻挡我们在一起了,卡拉瓦乔,你是我的了”说完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高傲的昂着头对旁边的奴仆点点头。于是感到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脑子一片轰呤声,我摇摇头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昏过去,黑暗之前只看到伊丽莎白的那双眼。
是深蓝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