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感觉腰间箍着一双手。我扭头看去,弗伦次的脸出现在面前,深邃的眼窝一片乌青,嘴唇一圈青色胡子拉渣,嘴习惯性的抿着,在苍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疲惫不堪。我动了动依旧挣脱不了腰间的大手。弗伦次的眉毛皱了皱,渐渐的睁开了眼睛。
深蓝色的眼睛像蒙了一层白膜。直直盯着你的时候显得特别深情。
我瞪大眼睛愣愣的看着他,弗伦次嘴角一扬,凑过来,刚睡醒的嗓音带着些低颤的尾音,磁性的低炮音简直要把人骨头都酥掉。“宝贝儿,你已经被我迷住了吗?”
我急忙摇着头,从床上坐了起来。却不想棉褥滑落,露出赤裸的白皙胸膛。我皱了皱眉,颇有些生气的转过头去问弗伦次“弗伦次,你为什么要脱掉我的衣服?”
“嘿,宝贝儿,我还没有质问你为什么不乖乖回家,跑去拿该死的拥挤的酒馆。甚至打破了一个人的头?”弗伦次也起了身,取过衣架上的衣服就递给我。“卡拉瓦乔,昨天你一身酒气活脱脱像掉进了酒缸里,一回来就非吵着要往床上躺。所以说”他停下了动作,看着我。眼睛里闪着诡谲的光“亲爱的卡拉瓦乔,你为什么去酒馆?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理由。”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睡衣穿上,丝绸的柔滑紧贴着肌肤。
“因为我要离开啊,弗伦次。”我认真的回答。
弗伦次笑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用光明拐杖笃了笃大理石制的地板。我有些担忧的看向他。“弗伦次?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但是,我不可能.....”话还没说完,弗伦次用光明杖扫下桌子上的漂亮的昂贵的青花瓷。
‘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我瞪大了眼睛。
这才发现弗伦次眼睛里全是血丝,褐色卷发有些凌乱的搭在耳边。皮肤苍白得吓人,他使劲干咳一声,佝偻着身躯,全身微微发抖。
我急忙下了床,却一脚踩在碎玻璃上,玻璃渣子陷入血肉中,一声惊叫却是从弗伦次口中发出。他扔下光明杖大步跨过来。明明也同样踩中了玻璃渣却根本没停留的向我走来。
“卡拉瓦乔,你怎么了?”他的脚上全是玻璃渣子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抱着我的脚,着急的对外面喊“艾莉!瓦娅!快叫医生!卡拉瓦乔他受伤了!”
我拉住了他“弗伦次,你的脚流了好多血”几乎可以说是血肉模糊了。
弗伦次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扎满碎玻璃的脚。突然眼睛发红,转过身死死的抱住我,力气大到呼吸都有些急促。
“我亲爱的卡拉瓦乔,王室与教廷联合,以‘同性恋’的名义让我吃失去痛感的迷幻药,离开你的几天我一直被迫与一群神经病在一起接受所谓的治疗,我已经七天没有合上眼了,不停地被电击和注射药物,难道上帝也抛弃了我们吗?卡拉瓦乔,我会让人护送你离开,离开匈牙利,去东方,送你回到你的国家。”弗伦次大口喘着气,深深的吸了口气“卡拉瓦乔,我们再也不能相见了,不然他们会怀疑你,一想到他们对我做的那些酷刑发生在你身上,我都害怕得发抖。”
我回抱住弗伦次。一字一句说“我们一起走,弗伦次,我可以陪伴着你直到我看着你老去,上帝永远不会抛弃你的,我发誓!”
“不不不,卡拉瓦乔,你不明白,纳达斯第家族将永远忠于王室,即使王室并不信任我。莫里斯早就提醒了我,可那又怎么样呢?卡拉瓦乔,我是一名战士,我就不能当一个逃兵。”
“弗伦次伯爵,外面来了好多人。呀,好多血!”艾莉急匆匆的赶了进来,看见一地的狼藉。显然有些慌了。
“艾莉,快带卡拉瓦乔离开,去柴佩尔港口,那里有我的人接应。”弗伦次急迫的下达命令。
“可是弗伦次伯爵,王室派人来了。”艾莉有些犹豫。
“弗伦次,我不走!”我严肃的看着他,又转头吩咐艾莉。“去叫医生,动作快点。还有让其他人进来服侍弗伦次穿衣,告诉王室的人伯爵马上到”
期间我一直紧紧握住弗伦次的手,我能感受到他轻轻的颤栗,他在害怕,而我不想他害怕。
一切打整完毕后,我扶着弗伦次出了门,却在拐角处遇见伊丽莎白,她微眯着眼,穿着低领礼服,摇着天鹅绒编制的圆扇,仔细的看了我几下。然后伸出了套着蕾丝手套的手,慢悠悠的说“这位迷人的年轻人,把我的丈夫交给我吧,妻子搀扶脚伤的丈夫不是最合理的吗?”
“你离开吧,卡拉瓦乔,你带我出去,我怕你被他们注意到。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伊丽莎白吧”许是流了过多的鲜血,弗伦次显得很是虚弱。头紧紧挨着我的头,细软的头发蹭着我的额头,带着几丝柔软的痒意。
我看了看弗伦次溢满关心的眼睛,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伊丽莎白接过弗伦次,却对我眨了眨眼睛。
我皱了皱眉,一丝不安如同细小的蛇盘旋在心头,揪得心有些抽疼。
“卡拉瓦乔大人,让我给你包扎吧,你的脚还在流血呢”艾莉在旁边带着哭腔,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年轻的身体却敏感的感受到风雨来袭的恐慌。“待会就可以见到弗伦次伯爵了,如果您不包扎,他肯定会心疼的。”
“好吧”我无奈的抓抓头发,想起弗伦次严肃的一本正经批评我的脸就有些好笑。
却不知,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弗伦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