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晓晓迅速回过神，跟着王骁跑去办公室。
尹大鹏泡好一杯茶抱着保温杯哼着小曲儿溜达到座位上，还没坐下，俩小孩儿旋风一样闪了进来，扑倒徐贤办公桌前。
“呵，怎么了这是，兔子啊，跑这么快，教室着火了？”尹大鹏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抖了抖手里的英语周报，“挺精神嘛，今晚加作业？”
郭晓晓耳朵一竖，抱拳哀求道，“大鹏哥，别，都快出人命了您就别加作业了！”
尹大鹏乐了，放下手中的报纸，对徐贤指指王骁和郭晓晓，“徐大才女，看看你家小孩，夸张修辞用的不错啊，一点儿作业就出人命，到高三不直接转世了？”
徐贤拿起镇纸在桌上吧嗒一拍，尹大鹏立马噤声，低头默默看报纸。“怎么了？”看着面前一脸焦急的两个孩子，徐贤微微蹙眉，“别着急，慢慢说。”

郭晓晓顺了两口气，一手按在胸口，急急道，“徐老师，打架了！”
打架？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在校学生打架报到教务处学生是要记过的，会扣班级评分，对班主任考评也会有影响。
徐贤合上语文课本，脸色沉下来，“谁打架了，怎么回事？”
“哎哟徐老师，您快跟我走吧，别问了，都打成一片儿了。”王骁两三步就走到办公室门口了，转头催徐贤，老班您别这么淡定，快点跟我来啊！
“来了。”徐贤跟着王骁走到十三班教室门口，两批男生都已经鼻青脸肿了，还有的磕破了胳膊肘流了血。
“打完了？”徐贤秀眉一竖，冷冰冰开口。男生们分成两派，靠教室的那面墙边站一排，靠过道窗台边站一排，一个个垂着脑袋不说话。
“打架的时候胆子多大啊，现在不敢说话了？”冯小军忍不住了，壮着胆子道，“老班，是十二班的人先欺负郭晓晓的！”
什么？十二班？那不是林允儿带的班么？哈，真是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班，班主任歪瓜裂枣，学生品行也不咋地！
“徐老师，我们没有欺负人，是十三班的人先侮辱我们班李可欣的！”
“我问你话了吗！”徐贤一记眼刀扔给那十二班的子弹头男生，男生被她吼得一愣，乖乖低下头。
“谁是李可欣？”徐贤问。李可欣挂着泪花十分委屈地从一群女生里走出来，小声抽泣，“徐老师，我是李可欣。”
这丫头片子，一看就是只会耍嗲的小女生，多大点事，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徐贤心里冷哼一声，这种学生在林允儿班上真是绝配！
“郭晓晓侮辱你？”徐贤冷声问。李可欣捂着小嘴不答话，眼泪哗哗往下流。“她说你什么了？”徐贤特受不了李可欣这种女生，鸡皮疙瘩掉一地。
在徐贤第二次询问下，李可欣才支支吾吾可怜道，“她……她说我丑……”一想起那个丑八怪竟敢说自己丑人多作怪，李可欣又是一阵难受，呜哇哭了起来，旁边十二班的女生看不下去了，走上来轻轻抱住安慰她。
“……”徐贤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孩子对“侮辱”的定义究竟是怎么理解的？说她丑就是侮辱她了？还有那群男生，两个小女生闹了点小矛盾就打起群架了？真是胡闹！
“哟，这是咋了？”林允儿举着米尺抗在肩上，手里抱着课本教案从二楼走了上来，到三楼楼梯口就看见黑压压一堆人堵道口。
哦不，不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徐老师穿着米咖色大衣呢。

李可欣抽抽搭搭点点头，“呜呜，林老师……十三班的欺负我……”
林允儿哎了一声，张开手臂把她抱进怀里，温柔安抚道，“乖，没事了。下回数学考150鄙视他们。”
走到十三班教室门口的徐贤回过头静静看着抱着李可欣的林允儿，垂下眼帘，纤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扇形的阴影。
“老班，看啥呢？”冯小军探出头往十二班那边看了一眼，脑袋被徐贤按了回去，“早读了，看书！”冯小军做了个鬼脸，对徐贤说，“老班你看，林老师好温柔啊。”
“喜欢她你就转到十二班去。”徐贤卷起卷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嘿嘿……不要，我还是最喜欢老班你了！每年好多男老师送你巧克力，你全给我们吃了，你对我们真好！”
徐贤弯着嘴角轻笑一声，眼里却是嘲讽，“下次十二班的兔崽子再敢惹事，你们别怕，打回去。”
“啊？”冯小军笑容僵在脸上，老班，您刚才说啥？徐贤面上挂起狡黠的笑容，把手里的试卷展平，铺在冯小军课桌上，“只要是十二班的人惹事，你们就打回去，好好收拾他们！林老师要是教训你们，你们就说是我叫你们打的。跟他们班的人，呵，别客气。”

天哪，不是吧？冯小军凌乱了，徐老班您现在的文风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啊，不要突然从温庭筠变成辛弃疾啊，呜呜呜，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发现您这么狠，这么坏？！您以前是多么善良，多么心软，为什么现在带头教我们睚眦必报啊！
“那个……”冯小军怯生生问了一句，“老班……你是不是和林老师有仇啊？”
徐贤拿起他左上角的语文课本翻开看，“小军同学何出此言哪？”
冯小军脖子一缩，打开论语，“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啊对，我要早读了老班，咳咳，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徐贤指尖翻动书页，树浆的香气飘进鼻子里。她爱书，爱文字，爱这树浆变成纸页的书香。她曾用她最爱的纸张写下她最爱文字，把心中的那份爱传递给那个人，她曾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对未来充满憧憬，用最卑微的姿态恳求那个人的回应。
可是，什么都没有。
徐贤放下书，走到窗台旁，抬头去望，树叶又开始飘零。
她想，林允儿，第十三年，答案有没有可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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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灯笼想起早上两个班学生打架的事，到现在徐贤都有些头痛。值得庆幸的是事情很快平息下来，教导处那边没人来问，这事儿也就翻篇儿了。
太阳下山了，天色越来越暗，徐贤在教师食堂吃完饭提着给帕尼准备的书去买关东煮。
校门口堵了一群学生，待哺雏鸟似的昂着脖子等着有校园通行证的同学从校外给他们带小吃，大熊举着警棍吓唬挤到门口的学生们，进出一辆车人群就是一阵拥挤，想趁给轿车开门的空档逃出去。
徐贤随意在人群里一看，居然发现了王骁和赵凯祺。她走过去，从身后拍拍王骁肩膀，“干嘛呢？”王骁蹦了一下，转身看见自家老班，吁一口气，“老班你吓死我了。”
赵凯祺拨弄拨弄额前油腻腻的小碎发，露出一片红艳艳的小痘痘，“老班，我俩跟这儿瞅着看有没有机会混出去呢。”
徐贤只看了一眼赵凯祺的痘痘就立马移开视线，招招手，“我带你们出去。”
“耶！老班你真好！”
“知道我对你们好就努力学习。”徐贤把手插/进衣兜里，带着俩孩子出校门。
“知道知道，必须的。”
大熊在校门另一头挥舞警棍，老远就看见徐贤了，顺手举起左手的喇叭，“哎哎，徐老师，这儿人挤，你小心着点儿，别被碰着！”
一大群人闻声看过去，毛茸茸的脑袋一个个转向郑秀妍，王骁和赵凯祺见了互相看对方一眼，都露出不怀好意的坏笑。徐贤抚一下额角，勉强笑着对大熊挥了挥手，“熊哥你忙。”
“老班，我们早就看出来了，大熊喜欢您～”王骁凑到徐贤跟前贼兮兮一笑，俩眼珠子转来转去。
“再不走当心你们晚自习迟到。”徐贤挑挑眉毛，脸上做出凶巴巴的样子。赵凯祺连忙攥着王骁胳膊往边儿跑，“走了走了，谢谢老班！”
徐贤抿抿唇笑了，摆摆手去找帕尼。

徐贤浅浅笑了笑，整理好情绪走进教室。晚上是十二班的课，黑板上还写着满满的数字符号，优角劣角全角，大于等于小于，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可以看出粉笔字的主人是个严谨认真的人。
“你来把黑板擦了。”徐贤敲敲讲桌旁剪着学生头小姑娘的桌子。学生头从数学练习册里抬起头，镜片有些厚，女生缓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哦。”走上来拿黑板刷。
“等等，”徐贤叫住她，“别用刷子，去后面拿张抹布来擦。以后也别用刷子，擦着粉笔灰飘的到处都是。”“好。”学生头点点头，前额刘海跟着颤了颤，滴溜溜跑后边去阳台拿抹布。
徐贤低头看了眼女生桌上厚厚的练习册，下边还压了两张卷子，动了动唇，“你们作业很多吗？”旁边扎蓝色头花的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数学作业每天都很多。”
徐贤不觉翘了翘嘴角，想起她高中的时候，数学作业也是所有科目里最多的，又多又难算，更别说她数学成绩还不好，下很大的功夫才能考个中不溜。她又问，“我今天叫你们做的诗词鉴赏写了吗？”蓝头花呃了一声，尴尬地笑了。
徐贤心中了然，坐回讲台，对下边学生说，“大家这么忙，我就周末布置几道题，平时不留作业了。但是你们上课一定要认真听，语文分虽然不能拿像其他科目那么高的分，不怎么学也能及格，但我还是希望大家都能拿个好分数。能多一分是一分，高考多压一千人也是好的。”
下面响起一片鼓掌声，“谢谢徐老师，徐老师您真好！”徐贤笑了笑，翻开本子写教案。

铃声响起，徐贤背着包下楼，坏了几个路灯，路上一面儿黑，她啧了一声，皱皱眉。
“徐大才女，用我送你不？”尹大鹏跟着走下来。
徐贤看他一眼，“不用。”
尹大鹏摆摆脑袋，“那我走了啊～”
“您赶紧走。”
“呵，这么不待见我？”尹大鹏倒着走回来。
“晚了您赶得上公交么？”徐贤轻笑一声。
尹大鹏老实了，“你能不嫌弃我没车么？”
“我没嫌弃你没车，我是关心你。你忘了上回，一学生拖着你聊了三节晚自习人生感想，结果你就没赶上公交，地铁下班了，又没钱打车，在办公室蹲了一夜？”
“你就记得这点儿破事！”尹大鹏指着她点点手指，“不跟你说了，晚了真赶不上了。”
徐贤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一路不安地走回公寓，等上了楼，发现她住的那层声控灯泡也坏了……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打开包找钥匙，摸了半天没摸着。
忽然身后有一股气流扑倒徐贤脖子上，她急呼一声，回身去看，不小心扭了脚，猛地栽进一个怀抱。
“徐老师，没事吧？”徐贤扬头，对上林允儿担忧的面容，不过楼道太黑，什么也看不清。
“没事。”徐贤心跳加速，一把推开林允儿，终于找到了钥匙，掏出来找门锁，“你才回来？”
“嗯。”林允儿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我去了趟超市。”
她抬头望了眼楼顶，“灯泡坏了啊。”
徐贤打开门，走进去开灯，“以前都是好的，今天突然就坏了。”林允儿跟着进来，“灯丝烧断了吧。你家有换的灯泡吗？”
“有。”徐贤顿了顿，转头看她，“怎么？”林允儿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全是罐装饮料，一瓶一瓶码在茶几上，“我把灯泡换了。你不会吧？”
“……我去拿灯泡。”徐贤确实不会，有灯泡坏了她都是叫对门的何老师帮忙换的。
林允儿踩上凳子把坏灯泡取下来，“你帮我扶下凳子。”徐贤看了她一眼，蹲下身帮她扶凳子。“拿一下这个，把灯泡给我。”林允儿伸了只手下来。徐贤接过坏灯泡，把新灯泡递上去，“给。”上好灯泡，林允儿从凳子上跳下来，灯亮了。她把凳子搬回原位，洗着手说，“真不知道你一个人怎么生活，换灯泡都不会。”
“……”林允儿不管郑秀妍脸色好不好看，继续说，“我从初中就自己换灯泡，两分钟的事，一拧就下来了，我还会自己做电路，买个小灯泡，再拿几条电线，一头连灯泡一头连回形针，可以用来看电池还有没有电。从初中到大学，物理老师都说我悟性好。”
“……”徐贤羞愧地别过脸，转身要走。

“哎等一下，你坐。”林允儿又叫住她，俯身去拿饮料，“你喜欢可乐还是雪碧？”
徐贤被她问得一愣，目光在一茶几饮料上扫了一圈，说，“我喜欢芬达。”
“那就芬达。”林允儿起身拿了个被子，启开易拉罐，把橙汁倒出来，用清水把罐子涮干净，在工具箱里找了个锥子，坐到徐贤身边。
“你要做什么？”徐贤看着林允儿一手握着易拉罐，一手捏着锥子，不解地问。
林允儿勾勾嘴角，拿锥子一下一下在易拉罐上戳dong，“我小时候在乡下念小学，学校门口有条河，河头有个小卖铺，是个老头子开的。”
徐贤托腮，看她在易拉罐上戳出来的小dong渐渐连成弯曲的线条，线条又连成完整的图案，最后勾出一只轻松熊。“那老头没事就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这个易拉罐灯笼就是其中之一。把小kong戳成图案，放个蜡烛进去，点亮了光就从孔里透出去。”林允儿又在轻松熊旁边戳了一只折耳猫，拿了根蜡烛，掰成两半，点燃滴了蜡油在罐底，再把蜡烛放进去。
橙色的烛光穿过无数小kong，照亮林允儿秀丽的脸庞，易拉罐上发光的轻松熊看着着折耳猫笑得傻乎乎的，折耳猫看着一脸傲娇。
“喏，送给你。”林允儿把易拉罐举到徐贤面前，“我小表妹以前也怕黑，自从我送了她一个易拉罐灯笼，她就再也不怕了。”
……
徐贤伸出双手，把发光的易拉罐抱在手里，烛火温暖的热度穿过铁皮传到她手心，化作开春的暖流流进她心里，恍惚中徐贤仿佛听见“啪”一声轻响，好像有什么迫不及待破壳而出。

“芬达，你喝吗？”林允儿指指装满橙汁的杯子问徐贤。
“啊？”徐贤一惊。
林允儿叹口气，“你怎么这么爱走神，我问你喝不喝芬达？”
“嗯……我……”
“你要不喝我就喝了。”
“嗯，你喝吧。”林允儿拿起杯子要往口里灌，徐贤又叫住她，“我给你热热吧，冷的凉胃。”
“没事，碳酸饮料就冷的喝。我还有题没做完，先算去了，你休息。”她举了举杯子，抱了书走进房间。
徐贤在客厅站了会，抱着易拉罐小灯笼回了卧室，把它放在书桌上，让它亮着。
等第二早醒来，易拉罐里的蜡烛已经全化没了，清晨的风吹进来，拂开桌案上抄录的诗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小学从我二年级是跳的球操竟然是少女时代的oh这还是我今天和同学听歌时她发现的我说怎么听这首歌这么熟悉呢，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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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樣的數學老師～～

第7章 口号
画满小鱼和泡泡的小食盆是泡菜的宝贝，每次徐贤给它添牛奶的时候，它都会把一只爪子搭在小盆子边缘，喵呜喵呜不准让她把盆子拿开。泡菜早上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蔫了吧唧地趴在大拖鞋上一动不动，叫它，要给它喂牛奶，小家伙嗅了嗅牛奶盒子把鼻子移开了，不理她。徐贤喃喃，“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