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贤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展开信纸看。她一直觉得林允儿写的字丑，可是现在越看越可爱。就像一个人一样，她的容貌，她的声音，或许一开始并不美丽，可时间和生活把你们绑在一块，一点点习惯，一点点融合，两个生命渐渐走在一起，相互交融，不可分割。
或许一开始你并不满意，但有时候习惯比一见钟情更可怕，它有魔力，要吞掉你、同化你，你没有权力说不，当你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一个陷阱时，你就早已无法自拔了。
徐贤是这样，林允儿也是。
徐贤合上小箱子，扣好锁扣，笑了一下说：“所以说异地恋分手的太多，如果执念本就不深厚，还不能守在一起，拿什么去承诺将来呢？”
房门咚咚响了两声，殷明媛在外面叫她：“徐贤姐，方便开门吗？我想进来收拾下行李。”
“来了，我才换好衣服。”徐贤随便挑了件薄外套披在身上去给她开门，殷明媛走进来，蹲下身去拉登山包的拉链。她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两三套换洗的衣物。
殷明媛看了一眼床铺，床徐贤已经铺好了，被子也展开摊在床上晾着，她说：“这里只有一张床啊，我们只能一起睡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徐贤就不太喜欢住宿舍，她的领地意识很强，不喜欢陌生人入侵自己的生活，高二以后就和李顺圭搬去学校外的公寓租了套房子住。她不喜欢几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的感觉，更别说和人睡在一起了。
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她总不能叫瞿婆婆单独再给她添一张床，或者打地铺单独睡。
“嗯。”徐贤点一下头，“只能这样了。”
殷明媛笑着说：“徐贤姐别担心，我睡相很好的，不会乱动，不打呼噜也不磨牙。”
徐贤蹙蹙眉问：“睡觉还有磨牙的？”
殷明媛挺挺胸脯说：“当然有了，还有梦游的呢。”
徐贤打了个寒颤，“那就好，我睡觉也很规矩。”
殷明媛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第一晚很平静，徐贤开始还不习惯，旁边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让她有点紧张，可一路上实在是太疲惫了，没精力纠结太多，在床上躺了一会就睡着了。徐贤在家一直是抱着林允儿睡的，第二早醒的时候还有点迷糊，感到身边有人理所应当地以为是林允儿，就往旁边靠了靠，钻进那人怀里。
感觉到身前突然多了一个又热又软的人，殷明媛脊背僵了僵，想要伸手推她，可又觉得都是女生没什么好怕的，就把手放下了，眯着眼睛打盹儿。
没一会徐贤睁开眼，醒透了，扭头看见殷明媛，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殷明媛听到动静也醒了，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道：“啊——徐贤姐早。”
郑秀妍一手捏着另一手手腕，背着她淡淡应了声：“早。”然后出门洗漱了。
早上九点领队人让所有教师集合，走了半个小时山路爬到另一个山头。这是一个小山包，山包顶被削成平地，凡山县中学就建在那儿。
学校领导很热情地接待了这些城里来的年轻老师，领队给双方做了介绍就开始分配工作了。整个中学一共也没有多少学生，每个年级才两三个班。说是中学，实际上只有初中生，对于徐贤他们那些教高中的来说任务是很轻松的，就是生活辛苦一点。
不过山里空气真的很好，徐贤想，对皮肤挺不错的。山里人都淳朴，孩子听话懂事，特别爱学习，每天都问徐贤很多问题，她也很乐意回答他们。
一天班里有个小女孩用野山花编了个花环送给徐贤，红着脸说：“徐老师......送给您。”
“谢谢。”徐贤笑着接过，把花环戴在头上。
隔天又有许多孩子效仿，编了很多花环送给她。这个季节山上开了很多小雏菊，有白的，黄的，还有粉的，徐贤收到的花环里什么颜色都有。
殷明媛看见了挺喜欢的，对徐贤说：“徐贤姐，孩子们都好喜欢你，真羡慕你。”
徐贤递给她一个花环，“喜欢花环就送给你。”
殷明媛笑一下说：“谢谢，不过我羡慕的是你那么受欢迎。”
徐贤垂一下眸子，问她：“你为什么觉得我受欢迎？”
殷明媛顿了顿，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感觉吧。”
徐贤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有短信。她一边拿手机一边说：“那就是你觉得我受欢迎，而不是我受欢迎。”
没等殷明媛的反应，徐贤拿着手机出门了。她绕到院子背后，在池塘边找了块石头坐着。短信是林允儿发的，问她过得好不好。徐贤拍了几张照片给她发了彩信过去。林允儿回过来，问她：“你睡哪张床？”
徐贤抱着手机想了一会，阴笑着给她发个条信息：我跟别人一起睡。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徐贤就接到了林允儿的电话，林允儿在那边儿压着嗓子质问她：“你跟谁上床了？”
徐贤惊讶了一下，说：“电话居然打得进来。”
林允儿说：“你傻啊，短信都能发，电话为什么不能打？”
“嘿嘿。”
“你别打岔，你跟谁睡了。”
徐贤笑，“怎么，你还能飞过来捉奸啊。”仰头呵呵两声，“超级活力的一个小姑娘，哦，还是教数学的。”
林允儿急了，音量明显变大道：“你别太过分，你一把年纪了少去祸害人家如花似玉冰清玉洁的小妹妹，你——”
徐贤说：“没你抱着我睡不着。”
林允儿

林允儿立马歇菜了。
郑秀妍又说：“可是后来我发现，实在是太累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林允儿吼她：“徐贤！”
徐贤咯咯笑了两声，眼里目光柔和下来，温柔地说：“允，我看到你写的信了。”
林允儿安静了一会，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听着平静的气音，徐贤呼吸的频率渐渐和林允儿变得一致。
“嗯......”良久，林允儿才小声应了一声。
徐贤说：“我好想你。”
林允儿说：“我也很想你。”

支教半个月，还有十来天就能回去了。
瞿婆婆家的小儿子铁犁回来了，准备宰一只鸡吃。徐贤坐在屋檐下教大福认字，铁犁在院子里捉鸡，刚逮住一只天上就打下了雨点。
铁犁抓着鸡翅膀仰头望了一下天，阴沉沉的，云压的很低。铁犁说：“要下大雨。”
瞿婆婆忙道：“那赶紧把外面晒的衣服收一收，还有挂在墙上的萝卜皮。”
“哎。”铁犁应道。
徐贤说：“我去收吧。”
瞿婆婆连忙起身走过去，“你别动，我来我来。”前脚把衣服和萝卜皮收回来，大雨后脚哗啦啦就落了下来，雨点很大，砸在人身上有点疼。
殷明媛听见雨声也走了出来，外面冷风刮的飕飕的，她裹紧外套望了望外面，黑蒙蒙的一片，叹道：“好大的雨，说下就下起来了。”
铁犁给鸡脖子上割了一刀，正放着血，坐在水泥台子上收拾鸡毛。他在盆子里洗了洗手，说：“中午过后天就阴得很，我就估摸着要下雨，不过没想到这么大。”
殷明媛问：“这要下多久啊，这么大的雨，会有泥石流什么的吗？”
铁犁说：“那就不知道了，夏天经常有滑坡，泥石流没遇到过。”抬手在袖子上蹭了一下，“希望别下太久，都快入冬了，没见过这么大的雨的，应该下不了太久。”
“嗯......”殷明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鸡身上，想着总算能开荤了。
徐贤默默看着断线珠子似的雨点，心里泛起担忧，这会破坏山路延缓回家的时间吗？

（5）
第71章事故
快开饭了，瞿婆婆一面用湿毛巾给大福擦手，一面对徐贤说：“雨浇了山道，路上都是泥，踩不稳，你们再去学校要小心安全，实在不行就别去了。”
徐贤接过瞿婆婆递过来的陶碗，问：“那学生还上课吗？”
瞿婆婆回答：“也不上了，安全最重要，谁也不会拿孩子开玩笑。”
徐贤点点头，喝了两口粥。晚上炖了鸡汤，粥是用鸡汤熬的，可是没什么调料可加，味道有点腥。
殷明媛咬了两块鸡肉，看了徐贤两眼，又埋头吃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瞿婆婆给她们抱了一床被子过来，说一直下着雨，冷，害怕她们着凉。两人谢过瞿婆婆，把被子搭好就睡下了。
就在徐贤快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她猛地睁开眼去拿手机，本来已经睡着的殷明媛也被闹醒了。
徐贤得了个哈欠，随手披了件衣服走下床，外面在下雨好冷，她不好出去，只能在屋里打电话。
林允儿看到天气预报说凡山一带雨水不断，发了黄色预警，已经有路段出现塌方了，还有山体滑坡房屋倒塌的，吓得她睡不着急忙给徐贤打了个电话。
徐贤笑着说她没事，叫她不用那么紧张。
林允儿说：“那你就在屋里呆着，哪儿别去了，等支教完赶紧回来。”
徐贤靠在门上，低声道：“好，我哪儿也不去，结束就回家。”
林允儿心里还是很担心，想了会说：“你要好好的。”去查了一下课表，决定把周四周五的课翘掉，连着周末的时间赶去凡山......
她真的放心不下徐贤，想着她一个人在山上受苦受累，现在山里还那么危险，徐贤笨手笨脚的，生活不能自理，还不给弄得一团糟......她不在徐贤身边，不能看着她、照顾她，比什么都难受，做事总是心不在焉，什么都做不好。
林允儿真的受不了了，她必须去见徐贤一面。她很懊恼，当初为什么非要跟徐贤说一起回c市的事呢，她为什么没早一点想到学校会为难徐贤呢......
林允儿第一次觉得自己很**，非常**！
“你放心，我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过几天我就回去啦，等我，嗯？”徐贤放柔声音对她说，眼里满满都是笑意。
林允儿一边在网上刷着车票一边回道：“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跟同事分开，上面没安排就别乱动，外面不安全一定不要出去，只要你觉得情况不对就不要出去。”
徐贤觉得林允儿有些小题大做了，现在又不是夏天多雷雨，这种雨一般坚持不了多久，而且凡山年年都有滑坡塌方的，也没出过什么大事。她说：“允你放心吧，我不是小孩了，会保护好自己。”
林允儿在话筒上亲了一下，“嗯，你早些休息，晚安。”放下电话快速整理行李，她订了明早的票，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到徐贤她们住的县城了。林允儿紧紧捏了一下手里的衣服，目光有点沉。
或许真是她小题大做，每年都会下雨，每年都有滑坡，每年都在电视里看到各种因为滑坡塌方造成的人员伤亡新闻，每一次都跟她毫无关系。可这一次不一样，只要一想到明明娇弱的要命却还死不承认的徐贤孤苦伶仃地被困在山上，她的心就像被悬在教堂顶端的大钟里一样，每敲一下她就头晕目眩。
不管是不是她小题大做，徐贤会不会遇到危险，她现在只想立马赶到她身边。
小贤，你等我......
-------------------------

（6）
谁也没有料到雨越下越大，黄色预警升成了橙色预警，凡山土质疏松，雨水一冲根本固定不住，混着水往下掉，许多路段出现了滑坡塌方，警方已经下令封锁相应路段，疏散山区内的居民。
凡山上部有个类似盆地的大坑地，是以前采矿时留下的，每年大雨都会积水，还形成过堰塞湖。政府担心这次又出来个堰塞湖，一旦决堤周围的民众都很危险，还会造成巨大损失，请了好几名地理专家制定疏通方案。
支教领队接到通知，说让他们片区的人先步行到山下的一个小镇，那里有人接应他们。
看来这本就不尽人意的支教活动要提前结束了。
徐贤很快收拾好东西，见殷明媛早就整理好了，背着登山包坐在一边桌子上直直看着她，就问：“怎么了？”
殷明媛朝她的箱子努努嘴：“徐贤姐，你别拿箱子了，先放这以后有机会来去吧。”
徐贤低头想了想，用一件衣服把林允儿给她的小箱子抱起来抱在怀里，拉好行李箱的拉链，“行，走吧。”
殷明媛走过去说：“徐贤姐把你东西放我包里吧，我帮你背。”
徐贤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东西，“我能拿，谢谢。”
殷明媛撇撇嘴，“好吧。”
到村口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她们了，不只有支教的老师，还有一些当地住民。
穿着橙色荧光马甲的军人指挥道：“你们先跟我从这边下去，大家扶着点，小心脚下！”
大家都点点头，仔细地看路，慢慢跟着他走。
山路陡峭原本就不好走，现在都是*的，脚一踩就是个泥坑，鞋子全部陷进泥里。
徐贤皱着眉一点点挪着脚往下走，好几次没站稳险些摔了，好在都被旁边的人扶住了。
每次有惊无险后徐贤都会抱着怀里的箱子喘一会气，她很害怕，很无助，很想林允儿。
后面的人推了她一把，大声叫道：“快走啊，后边都堵着呢。”
这一推一叫的把郑秀妍吓了一大跳，身子朝前倒，她胳膊在空中挥舞，什么也抓不到，砰一声摔在地上。
殷明媛见了小心走过来把她扶起来，徐贤靠在她身上。
“徐贤姐你没事吧？”殷明媛看她脸色不太好，担心地问道。
“没事......”徐贤扶着她手想站起来，脚踝钻心的痛，又倒了下去。
殷明媛为难道：“徐贤姐，你这是崴脚了，不能走了......”
徐贤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休息一下，你先走吧。”
殷明媛四处望了望，发现不远处有个小茅草屋，估计是看菜地的人晚上住的，现在地上都被泥沙盖完了，根本看不出哪是田哪是坡。她指了指那草屋，说：“徐贤姐我扶你过去歇一会吧。”
“嗯。”徐贤点点头，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殷明媛扶着徐贤走到草屋里，陪她坐了两分钟，探身往外看，跟她们下山的一队人快走完了......
“你先走吧，等会我自己下去。”徐贤看着她笑了笑。
“徐贤姐......”殷明媛看着她，左右为难，没一会两只眼睛就湿漉漉的。
“没事，你走吧，不然等会该赶不上大部队了。”
“可是你......”
徐贤说：“没事的，哪有那么容易出事，你快走，我缓过劲就下去，这离山下没多少路了。”
“那、徐贤姐，你自己小心啊。”殷明媛很是抱歉，又关心了她两句，转身去追那些人了。
徐贤笑着送她离开，看着空荡荡茅草屋发呆。
许久，她打开衣服，慢慢把小箱子打开，手机还有一半的电......她望向门外，天色阴沉，小雨淅淅沥沥毫无中断。
林允儿，你说我能听完你剩下的录音吗？
郑秀妍弯了弯嘴角，一张张看起没看完的信。
——小贤，今天你给我煮鱼了，我超级开心。我们一家都爱吃鱼，我也爱吃，但我知道你不喜欢吃，所以我以后也不吃鱼了，我陪你吃你喜欢的。不过我想，如果是我煮鱼的话，你一定会吃吧，只要是我煮的你都会吃的。我知道，因为你爱我。
徐贤对着信纸笑了笑，说：“吃，你煮□□我都吃。”
——小贤呀，我今天很想你的，你一天都没跟我说话。你说你这人吧，一生气就不说话。但后来我就琢磨这事儿吧，发现你也不是全生气，更多的时候是害羞，甚至伤心。开始呢我找不着调，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就闷着，以为你有点神经质，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我觉得你很可爱，超级可爱，我超级喜欢。我总结了一下，只要你不说话，我就亲你，一亲你，你就高兴了。
雨渐渐变大，徐贤听见外面的风像怪兽一样咆哮，整个茅草屋都瑟瑟发抖。
徐贤觉得很冷，可她的衣服都留在去婆婆家了，只好把用来包箱子的薄外衣套好。她打着冷战合上信纸，取出下一张，牙齿咯咯作响。
“我高兴，你对我做什么，我都高兴。”徐贤垂着眼轻声说。
她打开下一张——小贤，谢谢你能让我遇见你，也谢谢我能遇见你。谢谢你的坚持，你的等待，谢谢你的爱。我今天试着学习用了排比句，写的不好，你不要嫌弃我。有没有觉得我的文字表达越来越流畅了呢？o(n_n)o~（看，我还学会添加表情了！）对了，小贤，也谢谢你给我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地爱你。今天在超市买保鲜膜，我看见前面的大

我看见前面的大叔抱着小女儿挑零食，大妈在旁边推着购物车一边笑着看他们一边检查豆瓣的保质期，感觉超级温暖，超级幸福！小贤，我们以后结婚，也生一个宝宝好不好？我抱着她买零食，你就看豆瓣酱，不要买过期的哦！
徐贤深深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好，要很多宝宝，不买过期的豆瓣酱。”她说，声音很轻很轻。
屋外狂风大作，雨点乱飞，隐约夹杂着碎石滚落的杂音，轰轰隆隆，混混沌沌。
突然，山头整个塌陷下来，土崩石散，洪流卷着泥沙轰然而下。
徐贤说：“谢谢你，我爱你......”
----------------------
“小贤！”
林允儿猛然抬头，看着笼罩在暮色和风雨里的山影。
一旁的消防官兵还在于他纠缠，“前面的区域已经封锁了，你不能进去。”
林允儿转头瞪他，眼白里布满血丝，“我爱人还在里面。”
消防管解释道：“部队已经派人进去了，你爱人很快就能跟随大部队出来的，你再等等，别着急。”
林允儿垂下头想了想，说：“好吧。”急忙绕开封锁线，跑到无人看管的另一边，找了条已经被碎石覆盖的小路慢慢往上爬。
林允儿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苦过，哪怕是母亲去世的时候。生老病死是人必经的经历，但是明明看着深爱之人就在眼前，明明伸出手就能把她拉出死亡的深渊，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力——
这种比死亡还绝望的痛楚，她绝对不要尝试第二次！

（7）
第72章生死
林允儿找了根粗棍子拄着往前爬，山道时缓时陡，偶尔还落下几块土，林允儿来之前接了个建筑工人戴的头盔，顶着风雨前进。天越来越沉，还没有到太阳落山的点，就已经和晚上一样了，幸亏林允儿带了个小型手电，不然真是什么也看不见。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林允儿走的那条小道和被堵的大路汇合了，她站在水泥路边儿上，远远望了一眼，看见隔着二十来米的地方星星点点的有光晃动。渐渐地，光亮越来越大，林允儿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看见几个消防兵带着一大队人搀扶着慢慢走下来。
林允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着气，跑过去问：“l市来支教的老师在吗？”
穿迷彩服的男人看见她愣了一下，转头问后面的一大群人：“有l市的老师吗？”
一群人相互对望，茫然地摇摇头。
男人说：“后面还有一队，你找的人应该在那里面，你先跟我们下去，这里现在很危险。”
林允儿摆摆手，缓了缓说：“谢了，我在这等等。”
男人也没多说，叮嘱她注意安全领着一大队人继续往下走。
林允儿手撑在膝盖上在原定站了会，望了望公路黑漆漆的尽头，喘口气继续向上爬。
没走几步，上面又下来一批人，林允儿叫住领队人，问有没有l市的人，领队人想了一下说：“后边有几个人是支教的老师，你去问问。”
林允儿跑到后面喊了一声：“郑秀妍在吗？”
风雨声很大，把林允儿的叫声吹得很小。
林允儿提大嗓门吼了一声：“郑秀妍在吗！”
路过她身边的两个人停下脚看了她一眼，一个年轻的男人说：“是问英才的郑秀妍老师吗？”
“对，就是她，你知道她在哪儿吗？”林允儿狠狠吸一口气，拉住那个人的袖子，“她没跟你们一起？”
年轻男人说：“本来是一块的，可后来就不见了，哎，你问那个殷明媛，之前她们一直一起的。”
“殷明媛？”
“对。”男人朝后吼了一声：“殷明媛！快过来有人找！”
后面模模糊糊地有人应道：“哎！”
林允儿立即回头去看，问：“徐贤呢？”
殷明媛披着大衣小跑过来，听见徐贤的名字身子抖了一下。
林允儿捉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大声问：“徐贤呢！”
殷明媛被林允儿暴躁的样子吓住了，过了两秒才回过神，垂下头小声说：“徐贤姐......徐贤姐她脚扭伤了，动不了，还在山腰的茅屋里......”
“山腰是吧？”林允儿跑开两步又倒回来，抓住她，大声问：“是在山腰的茅屋里没错吧！”
“嗯，嗯嗯。”殷明媛想着徐贤叫她快走的样子，为留郑秀妍一人在那儿等死感到无比愧疚，可是那种情况下她也没办法，自己逃命的来不及，哪还有精力管别人呢......
殷明媛想叫林允儿跟他们一块下去，等营救人员来了再一起上去，可林允儿已经跑出很远了，她只能望着林允儿奔跑在风雨里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她想：以后再也不参加山区支教活动了。仰头看天，黑的可怕，跟要塌下来似的。
“后面的人走快点！”前面有人喊道。
殷明媛抛开乱七八糟的心思，快步赶上去。
---------------------------
林允儿赶到山腰，看着被泥沙压迫得变形的茅屋时，整个人仿佛掉进北冰洋的冰窟里。
“徐贤！”她扯着嗓子嘶吼。
可是周围静悄悄的，除了风和雨，没有别的声响。
“徐贤！”
还是有回应。
“徐贤！”“徐贤！”“徐贤！”
...
...
没有任何回答的声音，冷风呼啸而过，枯败的树终是撑不住了，嘎吱一声，断了。
“骗人的吧......”林允儿两眼涣散，腿一软，扑腾跪倒在地。
雨打在她身上，每一滴都很重，要把她穿透。
冷风灌进耳朵，像阴冷咸湿的虫，死命地钻，最后钻进她的脑髓里，啃咬她头皮下的每一根纤维神经，又冷又痛，直到麻木。
许久，林允儿慢慢收紧食指，指尖在泥土上划出触目惊心的刮痕，指甲里填满肮脏的秽物。她昂起脖子狠狠盯着近乎塌陷了一半的茅草房，撑起身子慢慢爬过去，把盖在表面的碎石碎土一块块搬走，然后用棍子拗土，最后整个人趴在地上，用手一块一块的刨、抠。
“小贤......”林允儿浑身发颤，牙齿上下碰撞咯咯作响，她喃喃着：“你别吓我啊，小贤，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林允儿的手抖得不行，指甲在碎石碎泥上抠挖，越挖越深，疼痛和寒冷让她渐渐失去知觉，手僵得不能动，就连手指被尖锐的石子划破，血和泥水混在一起也浑然不觉。
寒冷有镇定的作用，所以即使流血了，痛苦了，也可以感觉不到。但是心脏泡在冰水里的感觉是不好受的。林允儿觉得她的心就是泡在冰水里，血管里的血凝结成了块，要把脆弱的管壁崩裂了。
林允儿找不到徐贤，不管怎么样都找不到。
她很努力了，可还是搬不完石头，挖不完泥块，她躺在冰冷泥泞的地上，任雨水冲刷她的身体。
浑身都凉透了。
林允儿想，徐贤不可能那么笨，看着房子要塌了还在里面等死吧，就算扭着脚，也不至于完全动不了

林允儿想，徐贤不可能那么笨，看着房子要塌了还在里面等死吧，就算扭着脚，也不至于完全动不了啊，爬也要给她爬出去！
想着想着，林允儿觉得好累好累，又冷又累，慢慢闭上眼。
她想睡一觉，不知道能不能梦见徐贤。
风还在吹呢，像唱歌。小贤，如果你逃走了，现在安全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如果你没有......现在是不是和我一样躺在地上？
林允儿把头转向一旁坍塌的茅屋，无力地笑了笑，朝那个方向伸出手。
小贤，你是不是躺在那里呢？
没关系，不用怕，我陪着你呢。
不过，最好最好，你不要在哪里。
你要在一个很安全，很温暖的地方，最好最好，也不要想我了。因为......我可能回不去了。

（8）
人就是那么奇妙的生物，有的时候，想着一个人，整夜整夜睡不着，而有的时候，想着一个人，又可以在瞬间沉沉睡去。
小贤，你看，跟你在一起久了，我也变得能说会道了，你说等哪天有空了，我也整篇感想随笔啥的，你给我引荐引荐弄去发表呗？
小贤啊，我好想你。
小贤，我爱你......
-----------------------
林允儿做梦了。
不过她没能如愿以偿地梦见徐贤，她梦见了高中，她还没满十六岁进三中的时候。她成绩不算特别拔尖，但也一直算优等生的行列，中考全市前一百，进了三中最好的一班。她记性不太好，还有脸盲症，花了好几天时间才记住班上三分之一的人，很多长相和名字还对不上号。后来当了数学科代表才稍微好一些，因为发作业认识的人自然而然就多了。
在梦里，她安静地上课，去食堂吃饭，在操场跑步，晚自习下课后就回宿舍......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比如说林允儿梦见自己在听课，隐约感觉到角落里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她想回头去看，可怎么也无法完成回头的动作......
是谁呢？
林允儿托腮趴在课桌上，咬了咬笔头，眨了眨眼。
“动了动了，17号床醒了。”病房里响起护士大妈洪亮的叫声。
徐贤一直趴在床头，猛地睁开眼抱住林允儿，神情紧张地看着她。
“林允儿。”徐贤轻轻唤她。
林允儿睫毛轻颤，眼珠在眼皮下滑动，眼睛慢慢睁开来。
“林允儿。”徐贤扑上去趴在她胸前。
“嗯......”林允儿缓缓抬起手，放在她头上。
徐贤突然叫她：“林允儿。”
“嗯？”林允儿抬头对她微微一笑。
啪一声，徐贤扬手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林允儿当场愣住了，一旁的护士也愣住了。
护士大妈反应了两秒，把徐贤拉开，责备她：“你干什么！病人才刚刚醒过来，幸亏救援队到得早，不然肌肉都要坏死了！”
徐贤不理她，对林允儿说：“你想死吗？”
林允儿勾着嘴角笑了笑，声音有点哑，问：“你的脚好啦？有没有受伤，没感冒吧？”
徐贤深吸一口气，仰头闭上眼睛。
护士大妈瞅着没自己啥事了，站这儿怪碍眼的，收拾收拾绷带闪人，出病房时顺便把门也关上了。
“小贤。”林允儿小心翼翼地叫她：“你生气啦？你没事吧，我看见那个茅草屋倒了，以为你——”
徐贤不想听那些，扑上去抱住林允儿脑袋吻下去。
她轻轻撕咬她的嘴唇，用舌尖描绘她口腔的轮廓，汲取甜美的津液，鼻腔里全是彼此的气息，那么美好，那么熟悉，所有关于对方的一切都让人无法自拔。
林允儿躺平身子，胳膊从背后抱住徐贤的脖子，用力回应她的吻，徐贤呼出的气息融进空气里，很快又被林允儿吸进身体里。
一场激吻后，徐贤撑着身子喘气。
林允儿看着她趴在自己身上，笑着捏她的脸，小声说：“怎么办，我想做了。”
徐贤脸红了，四下望望，说：“这里不干净，你身子虚，我脚还没好，等回家......”
林允儿往下拽她垂下的长发，把她头拉低，亲一下她的嘴，“我知道，我就是说说，让你感觉......”抓住徐贤的手慢慢放在自己饱满的胸上，“我很想你。”

从宽大的睡衣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林允儿露在衣柜外的屁股。
林允儿扭头看她，“干嘛戳我屁股？”
徐贤望着她说：“读高中的时候，三中是六路的终点站，每个周末我都和朋友坐六路环游全城，然后到新华书店去看书。”
林允儿点一下头，“那你现在还去看书吗？”
徐贤抱住被子在床上打一个滚，“早不去了，现在都看电子书，要不就在网上买。”
林允儿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套以前三中的校服，放在徐贤肚子上，“你还能穿吗？”
徐贤眼珠子盯着校服说：“亏你连这个都能翻出来。”坐起身往身上套校服，“能穿吧，我高中以后就没长个，也没胖。”穿好后站在镜子前转了转，正好合身，这几年身材还是没怎么变的。
林允儿看着她说：“那你就穿着吧。”
“啊？”徐贤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林允儿说：“待会儿就穿这个出门。”
“为什么啊，穿这个出去像什么话。”
“我也穿。”

徐贤愣住了，眨眨眼，半晌才回她：“你什么意思啊？”
林允儿笑笑：“我就是问问。”
徐贤说：“无聊。”
“徐贤。”
“干嘛？”徐贤转头看向她，发现林允儿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两眼黑白分明，沉静里藏着无限温情。
“你看着我......”徐贤开口问，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在林允儿的唇齿间，一吻完毕，她呆呆地用指尖触碰唇角，“干什么......”
林允儿深深看她一眼，笑：“你以前是不是总是悄悄偷看我？”
“我没有！”徐贤猛地低下头。
林允儿挑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目光落进她眸子里，“在我面前比别撒谎。”
徐贤别过头，脸红了一半，“我没有。”
林允儿笑：“你是不是还意-淫我？”
徐贤诧异地看向她。
林允儿轻缓描摹着自己的眉眼，指尖顺着鼻梁滑落，伸到徐贤面前点了一下她的唇，“在你的意-淫里，是你脱我的衣服。”手指从唇瓣滑下，点在她脖子根的颈窝上，“还是我脱你的衣服。”
徐贤的瞳仁缓缓放大，嘴唇微张，脑中思绪乱飞，心跳犹如擂鼓。
林允儿勾了勾嘴角，靠近她耳边，“你是不是自己还写黄-色-小-说？”
徐贤脑子炸了。
她一手抱住林允儿的头，狠狠回道：“是呀，我写啊，写好多呢，把你折磨得可**了，你总嫌不够，要多淫-荡有多淫-荡，我还画漫画呢，画各种各样的体-位，各种场景，要多激情有多激情。”
林允儿喉咙里呵呵笑着，贴着徐贤的脸轻轻地蹭，抱着她往椅子上压，低声问：“你要不要来一次live版的教室.avi？”
谁怕谁啊。徐贤仰着脖子朝她勾勾手，“来。”
林允儿动手拉她校服外套的拉链，低声说：“选个姿势。”
徐贤想了想，正要开口说话，教室门被哐地推开了。
“哟！后面那俩做啥呢！”门口走进来一个男生。
徐贤一脸尴尬，挣扎着要起来，结果脑袋嘭一声撞到墙上，痛得她眼泪花直冒。
林允儿急忙从她身上退下来，抬头去看那男生。
男生一看是俩女的，而且似乎......虽然穿着校服，可怎么感觉那么别扭啊！那脸咋看咋不像学生......
“咳，你俩哪个班的！”男生指了指她们。
林允儿把徐贤拉起来，说：“一班的。”
男生懵了，“我也是一班的，不记得你是我同学。”
林允儿笑：“3届的。”言毕，牵着徐贤走了。
男生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心里算了下，张张嘴，又掰着指头数了一遍，猛地抬头说：“**，十五年啊！”

（11）
林允儿牵着徐贤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仰头向上望，说：“好久没来了，都没变。”
徐贤说：“没准换了床呢。”
林允儿看向她：“你住哪个寝室？”
徐贤摇摇头，“不记得号了，但是上去的话看到了应该还有印象。”
林允儿带着她上楼，说：“我高一好像没住校。”
徐贤说：“你高三才住的，起的还老早，每天七点就在食堂二楼买牛肉。”
林允儿说：“哦，我都忘了，你记得很清楚啊。”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徐贤说：“高二我搬出去住公寓了，每早六点过就起，在校外买了早饭进来，没事就在食堂坐会儿呗。”
林允儿笑了笑，没有拆穿她的跟踪的恶劣行为。
上楼后，守在楼梯口的阿姨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织毛线了。周末来公寓的家属挺多的，她也没空一个个盘查。
徐贤指了指一个寝室门说：“有印象了，我以前住这儿。”
“哦？”林允儿饶有兴致地走过去，里面还有学生，林允儿轻轻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女生穿着毛茸茸的大睡衣，吸溜下鼻子，问：“找谁？”
徐贤说：“我以前住这，现在想回来看看，不会太久，方便吗？”
女生有点诧异，先看她们穿的都是三中的校服，但看长相又不像高中生，听徐贤这么一说，应该是以前的学姐。可是老前辈回来看教室的多，看寝室的她倒是头一次见。
女生敞开门，“没事，进来吧，就我一人在。”
“谢谢。”徐贤进去指着正对门的套床说，“我以前就睡这儿。”
“诶？”那女生听了叫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
林允儿注意到她的反应，问：“怎么了？”
女生说：“这个姐姐说她以前睡这床，虽然可能不是，但万一是呢？”
林允儿听迷糊了，问：“什么是不是的？”
徐贤也转过头来看她。
女生指着床说：“这床下面，柜板上，还有抽屉里，全部刻满了字，看着特别感动，我们说那个刻字的学姐是个情痴，后来每一个睡这个位子的人都舍不得破坏那些字。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姐姐啊。”
徐贤愣住了。
林允儿眼神暗了一下，走过去拉抽屉。
徐贤立马上前拦住她，“随便看别人东西不好，寝室看也看过了，咱们走吧。”
林允儿看她一眼，“你放手。”
徐贤挽住她手往外拖，“走啦，我们走好不好？”
女生又困惑又好奇地看着她们，突然歪着头问了句：“姐姐你名字里有允字吗？”
徐贤和林允儿都定住了。
女生说：“别看啦，刻的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话，我都背的了：与允，腐朽之花，生于胎里，烂死于心。”
林允儿浑身战栗，攥着徐贤的胳膊逼她仰起头来。
徐贤只是玩玩嘴角，手掌抚上林允儿脸颊，“听也听到了，我们走吧？”
林允儿猛地把她抱进怀里，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一旁的女生呆呆看着她们。
徐贤垂着眼轻拍林允儿后背，柔声道：“你给了我奇迹。”
林允儿的脸埋在她颈间，她看不见她的脸。
徐贤感到脖子上一片湿热，怔住了。
她说：“允......你哭了？”

（12）
第74章求婚
徐贤有些慌了，这是她第二次见林允儿哭，第一次是送林妈妈火化以后，林允儿和她边做边哭，还有一次就是现在。し
林允儿哭的很安静，只是眼泪黄河决口似的，哗啦啦不停流，泪水和发丝打湿发丝，有的黏在徐贤脖子上，痒痒的不舒服。
“好啦好啦，旁边还有小朋友呢。”徐贤轻拍她的背。
林允儿小声说：“就这么出去，我不想抬头。”
徐贤知道她不想让人看见她哭的样子，徐贤也不想，因为她觉得林允儿哭的样子就和她写的字一样丑，歪歪扭扭，皱成一团。
“谢谢你小妹妹。”徐贤对女生笑了笑，“祝你学习成功，考上好大学。”
女生点点头，看着她俩的眼神虽好奇，但也没多问，只说：“姐姐你是上的哪个大学啊？”
徐贤说：“b师。”
女生惊叹：“那个分好高的。”
徐贤笑道：“分再高也只是个学校，给你提供一个平台，人的一辈子始终是要靠自己的。”
“嗯嗯。”女生感激应道。
徐贤抱着林允儿慢慢向外走，顺道帮女生把寝室门关好，可没想到刚出门林允儿就挣扎着又要进去。
徐贤逮住她衣服，“闹什么闹，哭成狗了还要去丢人现眼啊。”
林允儿拿袖子挡着脸说：“我要把那个套床搬走。”
徐贤愣了愣，“你搬个毛线，搬它干嘛？劈柴煮饭啊。”
“我不，我就要搬，搬到我们以后的婚房爱巢去，上面有你刻的字，每个字都是我们爱情岁月的见证。”林允儿伸手又去敲门，被徐贤一把拽回去。
徐贤说：“你要真那么喜欢，去找个文身师文在你身上。”
林允儿顿了顿，看着她说：“这个方法不错。”
徐贤睁大眼，“啊，你还真文啊？”
“嗯。”林允儿很是诚恳地点头，“我还想把你文在身上。”
徐贤掀掀眼皮道：“把我文在身上？那我就是长在你身上了，你就是长了个大瘤子的怪物。”
林允儿抱住徐贤，“我不管，你不乐意长我身上，那就我长你身上。”
徐贤笑道：“不要，难看死了。”
林允儿对着徐贤的脸亲了一下，楼道对面走过来两个女生，看见她俩愣了一下，转身进了旁边的寝室。
徐贤把林允儿推开，“走了，丢人回家丢去，别在外面说你认识我。”
林允儿跑过去追她，“不要，我就要说我认识你，我要全天下人都知道我认识你，我不但认识你，你还是我老婆。”
“林允儿你脑子有病。”
“我脑子有病还是爱你。”
“你就嘚瑟吧。”
“随你怎么说，我就是爱你。”
“我不爱你，你走开。”
“我爱你，我不走，我就跟着你。”
“不爱你。”
“我爱你。”
“不爱你。”
“我爱你。”
徐贤突然转身，说：“我爱你。”
林允儿愣了一下，旋即露出大大的笑容，抱住她，“我也爱你。”
--------------------------
一学期结束，寒假来临，又要过年了。
这天买完年货回来，徐贤在厨房煮香肠，林允儿把爸爸找到了卧室里准备促膝长谈，那阵仗就跟要上战场英勇就义似的。
把门锁好，林允儿趴在门上听了听，确定徐贤在厨房什么都听不见，才跑过去坐下。
“爸。”林允儿叫道。
林爸爸奇怪地看她，“咋了？搞这神秘，鬼鬼祟祟，背着小贤，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哎，不是！”林允儿拍了下大腿，“爸您这说的哪儿跟哪儿啊！”
林爸爸两手一摊，“什么事？你说啊。”
林允儿气沉丹田，缓缓开口：“爸，咱家存折够用吗？”
林爸爸摸着下巴想了会，说：“应该吧......”瞟她，“你干嘛？”
林允儿爬过床，两眼眨巴眨巴，“爸，我要向小贤求婚。”
林爸爸手一抖，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林允儿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事儿老爸该不是不愿意吧！这不应该啊，就她观察，她爸是很喜欢小贤的，也乐意她俩在一起，没道理说不答应啊......
林允儿这边正胡思乱想呢，林爸爸已经搁床脚跪下了，林允儿看见慌忙去扶，“爸您别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想不开啊！”
林爸爸甩开她，趴在地上跟床底下捞东西，“什么想不开想的开的！你这孩子没点良心！”
林允儿愣了愣，“哎，不是，我怎么了？”
林爸爸边捞边说：“你想人家小贤家里条件多好啊，你这样土里土气的，想讨媳妇儿还不提前做准备——嘿哟，有了有了。”
林允儿撅嘴，“我怎么土里土气了，再土还不是把媳妇儿迷得神魂颠倒的。”
“嘿哟，你就是不长心。”林爸爸埋汰她一句，从床下捞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允儿，“看，到最后还得爹爹资助你。”
“啊，还有资助！”林允儿眼睛都亮了，抱住老爸猛亲一口，“爸您真是我亲爸！”
林爸爸摸着下巴得意地笑笑，“是吧，哈哈。”
林允儿打开小盒子仔细一看，扭头笑：“呵，爸你藏私房钱妈知道吗？”
林爸爸笑容僵了一下，眼里闪过那么一丝丝忧伤，很快又恢复阳光的笑容，“知道，她都知道。”
林允儿勾着嘴角点点头。
林爸爸摸着女儿的头发，叹口气，说

林爸爸摸着女儿的头发，叹口气，说：“允儿哪，经历这么多，爸爸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人活在世，无愧于心。”看向她，“只要你幸福，什么都好。”
林允儿抱住老爸，“爸，谢谢您。”
林爸爸哎一声，“大恩不言谢。”
林允儿嘿嘿一笑。
林爸爸突然严肃起来，问她：“求婚计划都订好了吗？”
林允儿苦脸，“没有。”
林爸爸啧一声，问：“有什么想法吗？”
林允儿抱头，“没有。”
林爸爸皱眉，“没用！”
林允儿缩成一团。
“来，就今晚，咱父女俩好好制定一个计划。”林爸爸一拍床，“就这么定了！”
“好！”
屋外，徐贤端着香肠手抖快端麻了。她抽了抽嘴角，“我总算知道林允儿那傻帽性格和健忘脾性是从哪儿学的了......”
老房子隔音效果本来就不好，再加上；林家父女都是大嗓门，这一来二去的对吼着，徐贤听不见简直就有鬼了！
不过......
徐贤弯弯嘴角，看在林允儿这么诚恳听话的份上，她就嫁了吧！
看这活宝父女俩一时半会也出不来，徐贤把香肠放进微博里温着，到阳台上给徐鼎松打电话。
“小叔，我要和林允儿结婚了。”徐贤说。
徐鼎松回她：“你知道大哥现在的手机号码吗？”
徐贤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沉默一下，说：“有，只是一直没打过。”
徐鼎松说：“给他打个电话吧，他是你爸爸。”顿了顿，“国际漫游很贵，我给你出话费。”
“好。”徐贤笑了。
---------------------
那天通完电话后徐鼎松没多久就问徐贤准备在哪结婚，徐贤说选在新西兰的奥克兰，他就说机票那些他来顶，还包了婚戒。徐贤很不好意思，婉言拒绝，徐鼎松却说：“我算你半个父亲。”徐贤微怔片刻，笑着答应了。
一切商量妥当后，徐贤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她要结婚了，和一个女人。
徐父沉默些许说他知道了。
徐贤问：“你和妈来吗？”
徐父没回答，问：“你们定好在哪里了吗？”
徐贤回答：“新西兰的奥克兰。”
最后徐父只说了声“好”就断了电话。
林允儿从背后抱住徐贤，吻她的发丝，“叔叔说什么了？”
徐贤握着手机倒在她怀里，叹一口气，“不知道。”
林允儿怔了怔，抱紧她，“没事儿，我爸在呢。”
徐贤摇摇头，下巴抵在她肩上，“我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允儿捏捏她的脸蛋，想了想问：“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徐贤在她怀里蹭了蹭，“算了，我妈跟我爸在一块，我爸知道了她就知道了，打了电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允儿沉沉眼，“你小叔四婶去吧？”
“去。”徐贤趴在她胸前笑了，“哎我跟你说，就咱俩这事儿，我小叔可积极了。”
林允儿笑：“是啊，积极地我跟我爸求婚计划还没制定好他就全包了，又是订机票又是订戒指的。”
徐贤拍拍胸脯神气道：“你那叫什么求婚，要嫁也是你嫁我，我跟你求婚。”
林允儿耸肩，“随你，反正没差的，求来求去不都咱俩么，床也上过了，啥都做过了，就差没小孩了。”
徐贤过去就是一脚，“林允儿你少说句话会死啊！”
林允儿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屁股，“老婆饶命！”
徐贤才不管，可劲踹。
林允儿说：“踹坏不给上了！”
徐贤气得脸红，指着她鼻子骂：“林允儿你有点脸吧！”
嘿嘿，有破绽！林允儿看徐贤又羞又恼的样子，趁机反扑，抓住她的手腕压在床上一阵乱亲。
徐贤拼命反抗，可惜反抗不成，她不由反思自己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太弱了，这是个大问题......
林允儿流里流气地勾了下徐贤下巴，低头用笔尖在她唇畔摩擦，声音沙哑道：“娘子，如此良辰美景，你就从了我吧。”

第二早徐贤顶着十足的黑眼圈起来了，扶着酸痛的腰暗道纵欲过度就是不好，尤其是婚前纵欲！
林允儿裹在被窝里撑着脑袋看她，咧着嘴。
徐贤打她屁股，“笑屁。”
林允儿毛毛虫裹着被子毛毛虫一样拱到身边，附在她耳边挑眉问：“爽吧？”
“爽个屁！”徐贤拍床而起，扯着她被子往外拉。
“哎哎，我的热气、我好不容易囤积的热气！”林允儿誓死护卫被子。
“我让你睡、让你睡！冷死你！”
房门咚咚响了两下，林爸爸在外面吼了声：“都要结婚的人了，晚上不让人安生就算了，大清早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再吵吵，再吵吵全部老子滚出去！搬去你们的婚房，正好刚装修完，你俩去当人工空气净化器！”
“......”
“......”
世界一下安静了。
徐贤看着林允儿问：“昨晚你爸在呢？”
林允儿也傻了，“不知道啊。”转头看向门口，“昨晚上他不是还不在么？”
徐贤无语，“你爸晚上值班时间你不知道？”
林允儿摇头，“不知道啊，他有时候通宵，有时候分上下半夜。”
“你你你、你以后别碰我了。”徐贤指了她一下，突然额角抽痛，伸手扶额。
林允儿从被子里爬出来，“不是，你听我解释，我真不知道。再说就算他昨晚在也没什么啊......”
徐贤气得想吐学，脸涨的老红，“昨晚叫的又不是你！”说完觉得哪里不对，赶紧捂嘴，“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育才宿舍去住。”
“别别、宝贝儿千万别。”林允儿急忙爬过去从身后抱住她，“我真不知道他后来回家了，再说他是你公公，咱俩有点那啥事是很正常的，你害羞一次就算了，总不能以后次次都害羞吧。”
徐贤才不听她说，挣扎着要出门，“你滚开，我不要理你。”
“好好好，你别急。”林允儿起身找衣服往身上套，“我陪你一块走。”
林允儿这么一说徐贤反而安静了，在原地愣了会儿走去林允儿身旁坐下，“算了。”
“嗯？”林允儿抬头看她。
徐贤倒头靠在她身上，“反正我总是输给你的。”
林允儿笑着揽过她肩膀，亲吻她的脸颊。
徐贤说：“我要结婚啦。”
林允儿搂搂她，纠正道：“是我们要结婚啦。”
徐贤仰头耸耸鼻子，“嘻嘻。”
林允儿笑着捏她鼻头，“傻。”
“就傻。”徐贤抱住林允儿，脑袋埋进她胸里。
林允儿轻轻抚摸她柔顺的长发，嘴里喃喃：“从前有个女孩，名字叫林允儿，还有一个女孩，名字叫徐贤。林允儿有个媳妇儿，名字叫徐贤，徐贤有个老婆，名字叫林允儿......”
徐贤在她怀里拱了拱，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林允儿，心里化作一汪春水，只觉碧波**，万里晴天。
傻。徐贤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