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的确是站在宁和面前的,可却只字不语。
“放肆!”她一时气急,也不惧什么,“你江左盟虽势大,却怎敢拦本宫的车架!”
“宁和公主息怒。”良久,梅长苏才缓缓开口,“是北燕太子殿下答应了给苏某一个人,可突然又后悔了,所以苏某才胆敢上门讨要。”
“什么人让苏先生这样大费周章。”宁和边与梅长苏僵持着,又吩咐着人去将慕容渊请出来,她自然不是不分黑白曲直的,只是说到慕容渊的事情,她却要慎之又慎。
慕容渊早已得知驿站外头守着的都是江左盟的人,只等宁和派人来唤他,他才慢条斯理的出了门,但见晨曦下的梅长苏长身而立,好似并未被宁和劝退。
“殿下。”宁和瞧见了他,慕容渊连忙扶住欲行礼的宁和,“何事?”
顺着宁和的目光看去,恰见梅长苏,他料过许多梅长苏会做出的事情,只单单没有这一件,光明正大的堵上门来。
“殿下心知肚明。”梅长苏不说别的,不说那人是谁,也不是那人犯了何事,只是言及“心照不宣”之意。
宁和公主也非等闲之辈,她只看着慕容渊,“夫君若有事,直说便是。”只因昔日在金陵城中,她也闻得梅长苏大名,加之萧景琰乃是东宫储君,若非梅长苏有进一步的冒犯,她也决计不能与萧景琰作对,更何况,这事情,像是慕容渊闯出的。
“宁和,这事情根本就是这姓苏的无事生非!”慕容渊无从辩解,刹时有些恼羞成怒。
“公主殿下似乎有些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不如和驸马爷回去商量商量。”
黎纲一直觉得很奇怪,怎么明明是自己这边的不对,反倒被梅长苏的些许不语只言半语的就成了慕容渊那边的不对。
只因夏江之事,慕容渊绝不可能告知宁和,越是不说,越让宁和起疑,而梅长苏这样正大光明的,越让人寻不住错处,没有人敢堂而皇之的得罪宁和公主。
而适才之事定然能够传入驿站夏江耳中,只要夏江对慕容渊有一丝怀疑,此计可成。
黄昏日下,江左盟的人已在驿站守了一天。
“夜深了,就松一松,不然夏首尊怎么出得来呢。”梅长苏微仰起头,看着那落日生辉,低声嘱咐着黎纲。
从驿站回到客栈,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可不知为何,梅长苏从日落走到了月升。
弦月当空,那微弱光芒洒在他的肩头,他回过神来,已到了客栈院中,他仰起头来,恰好得见那房中熄了烛火。
他靠着院中的香樟,抬头看着天,好似在赏月,可却明明没有看月。
一阵寒风袭来,树叶秫秫作响,落了些许,却没一片打在他的身上,不知过了多久,身上作冷的厉害,他捂着手哈着气,可没一丝温度般。
缓步上了楼,木阶细微声音在这夜间也格外的刺耳,可梅长苏显然听不见,耳边回响的却是白日霓凰的那句话……
“那是因为黎纲都比你顾念颜曦生死!”
好似只因想到这么一句,心中“咯噔”一声。
推门入内,“吱呀”一声,他小心翼翼的往床榻边上靠,借着点微弱的月光,只想看看霓凰是否安睡,怎料那榻上竟空无一人。
他心下一寒,不知怎的想起那日颜曦没了也是如此,他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燃起烛台残蜡,那凭几处却靠着一个人。
那是霓凰。
梅长苏这才安下心来,却见霓凰眼眶通红,失魂落魄的坐在那儿,他想过去安抚她,却不知该说什么了,他本该带着颜曦回来的,不然,又如何让霓凰不生气呢。
“我……”他沉吟良久,终究没能开口,任谁也想不到,往日口若悬河的麒麟才子,今日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转身就走,可才走了两步,手还未碰到门闩,身后之人却唤住了他,“林殊哥哥。”那声音沙哑的很,可偏偏那样好听。
梅长苏还未曾应她,怎料霓凰早已上前,他还没反应过来,却是被霓凰从后头拥住了他,“林殊哥哥……”她还是那样叫他。
她的掌心恰好落在他的腰间,炙热的很,是今日梅长苏切切实实能感觉到的温暖,他回过身,伸手撩起她的鬓发,“我在。”
大概只是因这两个字眼,霓凰抱他越紧,“我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梅长苏不语,只是反手抱住她,托着她的后背,含笑瞧她。
“我是不是有些不识大体了?”她抬头,紧紧盯着梅长苏,眼眸中沁着泪,烛光映着越发晶莹,“我是不是让你左右为难了?”
梅长苏摇摇头。
“就像当初我明明知道你绝不可能放弃翻案,却要逼着你选择。”她今日想起了许多往事,等了梅长苏一日,她甚至在想,或许梅长苏再也不会回来了。
因她是那样的残忍,咒骂面前这个曾满身伤痕的男子冷血无情。
“我明知道你一定能把颜曦救回来……”她喃喃自语,只在说自己的错,言罢,又道,“我是不是,让你厌烦了?”
“没有。”烛光下,梅长苏俯下身,唇角落在她的额前,“这样的穆霓凰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