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毫发无伤的出了茶楼。
梅长苏站在阁楼上,看着他渐渐离去,直到那背影也无,只是手中还握着已凉透的杯盏,黎纲进来时他都没能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问道,“宁和公主省亲是在何时,现又在何地?”
“听闻宁和公主已到建南城多日。”黎纲不知缘由,只有照实禀报。
宁和公主就是当日和亲远嫁北燕与慕容渊的,梅长苏仿佛只在刹那间就明白了,夏江根本就没有出建南城,而慕容渊敢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也是因此。
“宗主。”外头已有人来回禀,说的正是慕容渊归去之地,正是建南城的驿站。
慕容渊不傻,他当然知道不管把夏江和林熠藏在哪里都逃不过江左盟的搜索,可只有宁和公主的车队,梅长苏就算是知道也无法僭越。
只因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上有几人不晓,梅长苏已是太子萧景琰的座上宾了,他不可能拿着萧景琰的前途来博。
人人都知道宁和公主嫁到北燕之后与慕容渊鸾凤和鸣,就算是回大梁省亲,慕容渊也跟随在侧,一时之间他夫妻二人传为佳话。
梅长苏不相信慕容渊的真心,可却无法阻止宁和公主成为慕容渊在大梁最有力的屏障。
霓凰得到这消息已是夜间,得知林熠很有可能被藏在宁和公主的车队之中,她仿佛连细想的时间都无,趁着夜色,着了夜行衣,亲自往驿站一探。
只待推开门,梅长苏已站在门外多时了。
“你去哪儿?”
她却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径直的从他身边走过,梅长苏猛然拽住她,“你此番前去是救不出颜曦的,只能打草惊蛇。”
“慕容渊赶来找你,便已经打草惊蛇了,你前后畏惧,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颜曦死。”她没有白日些许泪腔,反倒刚毅了几分,她自然知道慕容渊是要与梅长苏做一笔交易,也自然能够轻而易举的想到,梅长苏没有答应。
“就算你能找到颜曦,慕容渊身边还有个拓跋昊,就算拓跋昊你能够对付得了,若夏江抱着颜曦要你去死,你又如何?”他未从和霓凰说这样直白的话,现下,的确是有些生气了,“往日你杀伐决断未曾有失,今日怎得也和黎纲他们一般不懂分寸。”
“那是因为黎纲都比你顾念颜曦生死!”
此话一出,梅长苏骤的松开了拽着霓凰的手,他一直盯着霓凰看,可只在片刻间,觉得脸颊滚烫至极,不知何时,眼眶的一滴泪划了下来,灼的生疼,又在瞬时,冰凉彻骨。
“在你眼中,我林殊,就是如此冷血之人吗?”他不知是在问霓凰,还是在问自己,末了,有些苦笑,低低自语道:“是了,我本就是冷血之人,就算看着父亲死在眼前,知晓林家满门无一活口,我也只想着自己怎么苟且活下去……”
有人上了阁楼木阶,“噔噔噔”作响。
“宗主,已布置妥当了。”
霓凰看着梅长苏从她身边走过,下了楼,背影若隐若现的在那月色之中,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疯了,怎会残忍至此,与自己的林殊说出这种话来。
她想叫住梅长苏,可终是没能开口。
只听得梅长苏出了门,“我会把颜曦带回来的。”那声音竟越发的陌生了。
江左盟的人已把驿站团团包围,黎纲只等梅长苏一声令下就冲进去找人,可梅长苏并不急一般,黎纲有些不解,前来询问,但见梅长苏依旧如往昔不着声色,“等。”
他在等夏江自乱阵脚,夏江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相信人的,他必定对慕容渊也有所怀疑,特别是在得知慕容渊与梅长苏茶叙之后。
他也会担心慕容渊将自己交给梅长苏,因而宁和公主的车队,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梅长苏围而不攻,正是攻心之策。
但宁和公主,似乎并不买账,才过了一夜,就带着大批护卫出了驿站,“你们是何人,怎敢软禁本宫!”
梅长苏赶到时已经是剑拔弩张了,宁和公主并不像纪王避事,嫁到北燕成了太子妃之后更无人敢得罪她,加之慕容渊对她格外宠爱,因而回了大梁也不收锋芒。
不过她本来也不需怕任何人,当日和亲只因梁帝未有适龄孙女,所以出嫁之时赠与宁和公主一块鸾凤配,已给她无上尊贵,连在皇后面前都不需执礼。
“原来是你。”她自然是见过梅长苏的,“还不快快把路让开。”
梅长苏不语,却也不退,宁和公主虽乃是女流之辈,也不怕什么,直言道,“本宫知道你是太子殿下的人,可你这样做,有些不合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