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事事，虚度光阴……”
青衣散发的青年懒懒散散半坐半躺在椅上，轻挑了眉梢似笑非笑着望来，春日轻薄的日光透过打开的窗子缀在他身后，一派明艳疏朗的好风光。
“阿衡，”青年拖长了尾音轻唤，“这九梁城就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或者玩意么，好无趣。”
被唤的那人抬眸瞥了他一眼，低头不疾不徐地饮了口热茶。
“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怎么，又嫌弃了？”
焦荼眯着眸子笑：“我哪敢呀。”
沐云衡瞅了他半晌，叹了口气：“要真待不住了就去四处去逛逛，城外也去得，我记得有几处……景还不错。”
“你陪我？”焦荼支起身子，凑到沐云衡面前。
沐云衡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我回了这城，就没那么自由了。”
焦荼“啧”了一声：“当什么亲王啊，随我去云游天下逍遥恣意，岂不更快活。”
沐云衡翘了翘嘴角：“好啊，等阿深的寿辰过了，我们便走。”
“行啊。”焦荼伸手敲了敲他面前茶盏，“喝完了没，喝完就走。这地儿茶不够香，点心也不够精致，待这儿还不如回去睡觉。”
说着人已经起身，朝着外头去了。
沐云衡瞧了眼桌上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茶水点心，无奈摇头，低声笑骂：“难伺候。”
——
下楼时与人错身而过，焦荼微微怔了怔，回头瞧了眼，却见那人与落在他身后的沐云衡攀谈起来。
竟是认识？
柳寂言也没想到，自己难得出门喝个茶，竟能碰上才回京没多久的淳亲王。
两人早年有几分交情，谈得来，后虽因沐云衡离京云游久未再见，但因着柳拂衣这层关系，两人之间比之寻常人多了几分亲近之意，遇着了也能笑眯眯聊上许久。
柳寂言欲邀人去坐坐，沐云衡朝着身前两步远处立着的青年瞧了眼，笑了笑婉拒了，正欲告辞，眸光却瞥见那青年转身凑了过来。
“这位大人腰间香囊好生精致。”焦荼笑得眉眼弯弯。
柳寂言先是一怔，低头望了眼自己腰间垂挂的香囊，抬头时眼底 已带了明显的柔软笑意：“是家妹闲时所作，不是什么名贵之物，让这位先生见笑了。”
焦荼摸了摸下巴，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

长街喧闹，叫卖声不绝于耳。
沐云衡听着街两旁各式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声响，心情愈加愉悦轻松几分。偏头瞧了瞧从与柳寂言分别起就沉默着若有所思的青年，他饶有兴致地伸手戳了戳：“诶，怎么了？”
焦荼仰起头呼出一口气，眉梢轻挑：“没什么。”
沐云衡想了想：“你对方才那人感兴趣？”
“是有点。”焦荼也不否认，歪头朝他眨了眨眼，“来，说说。”
“那是青赫右相柳寂言，世家柳氏的家主。为人谦和有礼，在朝政上却是意外的强势，经纶满腹，眼光毒辣，是个人才。阿深颇为赏识他。”顿了顿，沐云衡继续道，“他妹妹柳拂衣，是阿深的正妻，也就是青赫如今的皇后娘娘。”
听及此，焦荼眼神微动。
“柳……拂衣？”
沐云衡笑了笑，神情里带了些欣赏的意味：“我素来不喜那些高门贵女，骄矜挑剔，多思多疑。尤其是宫里那些，有时遇见了，我都替阿深觉着累得慌。而我这位弟妹，倒是个难得的例外。”
“是么？”焦荼饶有兴致的附和了句，“怎么个例外法。”
“不争、不抢、不在意。”沐云衡说着都觉有趣，“不理俗尘，超然物外，对那个后宫中人人人争抢的位置，拂衣的在乎估计还不如阿深来得多。我始终想不明白，这般人物当初怎么就进了宫，嫁给了阿深。”
焦荼微眯起眼，仰头瞧着落在枝稍的春阳。
明晃晃一片，照得枝头簇簇雪白梨花都晃人眼。
“总是有理由的。”
兮华……啊。
真是，许久没见了呢。
——

千重一行转过街角与沐云衡焦荼两人迎面遇上的时候，两方人都有些意外。
焦荼啧了两声，挑眉望着千重，语带调笑：“皇帝陛下舍得放你出宫了？几天不见，你怎么就多了个小娃娃？”
千重伸手亲昵地捏了捏怀中小姑娘圆嘟嘟的面颊，道：“怎么，不许？”
“许！怎么不许！”焦荼托着下巴笑得颇有几分促狭。
沐云衡瞥他一眼，上前将人挤开：“千重，这是……？”
“朋友的女儿，我带她出来逛逛。”千重拍了拍叶芷然，“囡囡，来，叫伯伯。”
叶芷然在生人面前乖巧得不行，张嘴便唤，软软糯糯的声音听得人心尖发软：“伯伯好。”
沐云衡微微一愣。
手掌在小姑娘头顶轻柔拍了拍，沐云衡柔和下眉眼，唇角带笑：“好乖巧的小姑娘。”
听见有人在夸奖她，叶芷然笑出两个小巧的梨涡，原本圆润的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千重见此，伸手戳了戳她腮边梨涡，抿起唇角轻笑，黑白分明的眸轻轻一弯，墨色深浓，烟云朦胧。
这一笑落到旁的人眼中，只觉若陌上微雨，梨花初绽，柔软而纯净。
全然不见往日总是浮动于眉眼之间的淡漠与清冷。
或许只有这样稚嫩无害的孩子，才容易让他的卸下心防，从清冷疏离的壳子中，展露出更多柔软的模样。
宁修檀静静望着他，眸低深情翻涌成惊涛骇浪，却被压抑得一丝不露，只于眼角流转着多情与风流，一如往常。
他习惯性的勾起唇角，上前弯下腰对着叶芷然伸出双手：“囡囡，叔叔来抱你好不好？千重哥哥身子弱，我们让他休息一会儿。”
叶芷然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朝着宁修檀伸出小短手：“好叭，给你抱。”
宁修檀笑眯眯地接过人抱住。
“千重，你们接下来去哪儿？”
“嗯？”千重眨眨眼，“就在街上随意走走，没有目的地。”
“介意多两个人么？”焦荼笑嘻嘻凑到他面前。
千重怔了怔，眸光从焦荼身上转到沐云衡身上：“当然不介意。”
沐云衡无奈，伸手将人扯回来：“方才不是还说要回去睡觉么？”
“那多没意思。”焦荼转身拍了拍沐云衡的肩，“年轻人呐，要多出来走动走动才好。”
沐云衡闭上嘴径直朝前去了，不想再和这人说话。
焦荼微眯着眼瞧着他背影，嘴角翘了翘。
——
凤寰宫中素来熏着的都是檀香，经年累月下，整座宫殿便多了分沉静肃然的味道，沐千倾站在这庄严殿堂之中，却只觉无端寂寥。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素年来传话说皇后娘娘想要见他的时候，沐千倾只是怔愣一瞬，便跟着素年出了宣阳殿。
脑中一片空白，什么想法也没有。
他已经不想再去猜测那人的心思。
他也从未猜透过。
她要见他。
他去便是。
一路穿过亭台楼阁，山石花木而来，便是妍丽春.色如许，都压不住这森冷宫廷的寒凉。
沐千倾在凤寰宫宫门前停下，抬眸望着上方朱红色的匾额，突然觉得疲累至极。
想要逃离，远离这一切。
然而他永远都不曾有过任性的资格。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迈开步子。
——
柳拂衣依旧是那般沉静安然的模样。
时光无情，便是帝王之尊都阻不了年华渐逝，然而这个人却像是被光阴遗忘一般，一如当年他睁开眼时的初见，丝毫未变。
一样安静、少言，一样少有笑容，一样眉目之间盈满超然物外的漠然。
就算是对着自己，她唯一的子嗣，也是一片漠然。
——
见礼之后，又是令人窒闷的静谧。
沐千倾低垂着眼，如同往常每一次见面一般，沉默地站立着。
然而主位上端坐的那人却一反常态，眸光落在沐千倾身上，一寸一寸，瞧得分外仔细。
那双墨色双眼里波动细微，却是真实存在。
“倾儿，过来。”
微哑的女声落在空气里。
沐千倾听话地走过去，却见柳拂衣从桌案上随意抽了卷书，递到他手里。
“坐。念给母后听听。”
是卷佛经。
沐千倾翻开书页，一字一句缓声而念。
柳拂衣一手撑着额，闭着眼听着。
经书不厚，沐千倾一页页念下来，不知不觉便翻至尽头。
心头莫名平静许多。
沐千倾合上经书，垂眸若有所思。
“莫信佛。”柳拂衣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但这些经书，尚能一读。至少能得分安宁。倾儿，多思无益。”
沐千倾终于抬眼望向她。
他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母后信佛多年，”
但有些话，想要避开。
“怎么反到劝起儿臣莫要信佛了？”
他笑笑，轻描淡写转开话头。
柳拂衣也随他去，只是垂眸道：“我从不信佛。”
当初最为混乱的日子里，便是诸天神佛，她照样屠过。
不过是欲寻份安宁。
但这些东西，快要压不住她了。
她启唇，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书案上香炉中的熏香快要燃尽。
她伸手拨了拨。
“吧嗒”一声轻响。
沐千倾撑不住骤然涌上一股疲惫，闭了眼，歪倒在榻上。

一直吞我楼什么鬼哦……

——第三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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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夕阳和暖，柔风拂面，鎏金红霞一路铺洒，烧得天边远处似火烈烈。
而近处，碎散的雪白梨花沿着长街，一路纷纷扬扬，飘满眼帘。
千重走得慢，便有清风吹了碎瓣落于他乌发，落满他肩头，细细小小的白，带着清清淡淡的香。
宁修檀伸手去拂，指尖才触及他乌发，便见千重转头望来，墨色发丝微晃，露出一双水色泠泠的眸子，眼尾微翘，犹带笑意。
宁修檀的手来不及收回，就那么擦过千重眼尾，温热细腻的触感附在指尖，让他怔然于原地，忘了动作。
只痴痴望着那双浅浅含笑的眸，目光贪婪的将身前之人刻入眼底。
千重眨眨眼，瞧着宁修檀伸出的手有些疑惑：“修檀，怎么了？”
那微颤的睫瞧得人心尖发痒，宁修檀暗暗深吸一口气，勾着唇伸手一抹。
便拈花于指尖，递于千重眼前。
小巧的五瓣花，色白如雪，花蕊处晕着淡淡的紫，柔嫩而脆弱。
千重垂眸瞧了一会儿，弯唇笑出声：“修檀，便是想让我簪花也得寻一朵大些的呀。”
宁修檀也随着他笑：“这个衬你。”
他伸手，将那朵梨花簪上少年鬓边。
还未等他细细欣赏，便觉袖口被人扯动，一低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叶芷然朝着他笑出一口白牙：“囡囡也要。”
“好好好，囡囡也有。”
两人同时动手，一左一右各拈了一朵梨花插上她发髻，末了，相视而笑。
千重捧着叶芷然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凑上去狠狠蹭了蹭，然后侧头望向宁修檀：“像不像？”
“什么？”
“像不像一对父女啊。”
“兄妹还差不多。”宁修檀失笑，一指弹上他眉心，“明明自己就还是个孩子。”
千重扁扁嘴，揉了揉眉心，一把将叶芷然抱起转了个圈，弯唇而笑：“囡囡，我们去看杂耍好不好？”
漫天花雨之下，那一笑璨然生辉，直叫人心旌神搖。
三月梨花白成霜，少年素裳，眉目清朗。
——
街头的杂耍班子不少，一路走走停停，遇着有意思的便停下来观赏一番。叶芷然目不转睛地瞧着，手里举着两根糖葫芦吃得不亦乐乎，还不时送到千重嘴边喂上一颗。千重也来者不拒，一口一个咬得干脆。
虽然他只喜欢糖衣，对里面的山楂一点都不感兴趣。
犹记得当年，师父也有很多次拿糖葫芦喂过他。他每次都将那层甜腻的外壳啃得干净，再将里面酸涩的山楂塞到师父嘴里。师父也不嫌弃他的口水，笑眯眯的由着他。
千重垂着眼瞧着叶芷然手中红艳艳的糖葫芦，心头有些怅然。
师父不在，那酸软涩涩的山楂都没有人可以喂了。
只能自己啃，真可怜。
宁修檀瞧着这吃个糖葫芦都能吃到叹气的人也是无奈：“怎么了？好端端地叹什么气。”
千重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山楂，顿了顿，面向宁修檀，表情慢慢皱成一团：“……酸。”
宁修檀没忍住喷笑出声，伸手揉上千重的脸。
“阿重啊，你真可爱。”
——

而这厢，焦荼也凑热闹似的买了两根糖葫芦，硬是要塞到沐云衡手里。
沐云衡脸都绿了。
这传出去像个什么话，他堂堂青赫亲王，要他当街啃糖葫芦？！
衣袖一甩，他板着脸便要走。
然而人潮汹涌，他根本没法走出多选。
焦荼笑眯眯缀在他身后。
肩上一重，熟悉的气息从背后而来，沐云衡停下步子，便见焦荼凑到他身边，一手压在他肩上，手里还拿着一串万恶的糖葫芦。
“阿衡，就尝一口呗。”那人眉眼飞扬，唇上还沾着些糖渍，衬得那唇色更显润泽。
沐云衡沉默许久……还是不肯张口。
“真不可爱。”焦荼显得遗憾极了。
他还欲说些什么，手腕却遭暗击，吃痛之下松了手。转眼方才还在手里的糖葫芦便不见了。
“他不要就给我呗。”
清脆悦耳的女声响在耳边，焦荼暗叹自己大意，却在瞧清楚那朝着千重而去的人影时睁大了眼睛。
青瓷？！
他望着千重心头涌过思绪万千。
尊上还真是将那小公子看得极重，鹤追不说，竟将青瓷都派了出来。
又想起珑渊山中一幕幕。
真真是将那小公子放在了心尖尖上宠着。
“公子，我回来啦！”青瓷献宝似的将那串糖葫芦送到千重面前，“刚刚抢过来的。”
千重偏头瞧了不远处的焦荼一眼，失笑着摇摇头：“你自己吃吧。”
青瓷想想，收回手。
差点忘了，公子不喜欢吃酸的。
随即弯下腰逗弄刚刚啃完两串糖葫芦的叶芷然：“还想吃吗？姐姐还有哦。”
叶芷然想了想，艰难地拒绝了：“娘亲说过了，不能吃太多糖葫芦。”
过了半晌，又扭捏着道：“一个，我就再吃一个。”
那小纠结的模样瞧得周围几人都忍俊不禁。
千重笑着揉了揉她发顶，望向青瓷：“酩已呢？”
“他先回去了。”
千重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青瓷摇摇头，眉眼间盛满轻松笑意，似是想起来什么：“我们离开许久，公子，您有按时服药么？”
千重的表情僵了僵。
一见他这模样青瓷便明白了，叹了口气，无奈道：“宫里存着的药材剂量酩已都是有数的，现在他大概是知道了。”
千重整个人都僵了僵。
半晌，挣扎道：“我一直与师父待在珑渊……”
话音还未落，便被人从后一撞，未及反应之下踉跄出好几步远。人潮正是涌叠之时，摩肩接踵之间再好的身手都有些难稳住身形。
便在此时有手臂环上他腰间，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搂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盈满感官。
千重抬头，怔怔望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夜幕华灯之下，那人容颜俊美如初，而眉目深邃更甚往昔。
“爹？你怎么来了？”
“小骗子，说好了早些回去的，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沐云深无奈浅笑，眉目敛去了威严凌厉，竟透出十分的柔和缱绻。“爹爹只好亲自来捉你了。”
——

——第三十六章完√——

宁修檀望着那忽然冒出来护住千重的高大男人，只觉头疼。一口气梗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搅得他面上神情都扭曲了一瞬。
这人怎么就……如此阴魂不散。
他拨开拦在身前的人潮，走上前去抓住了千重的手。
“可逛累了？”
千重闻声回头，仰着脸去瞧他。夜色里灯辉重重，这人逆光而立，眉眼之间种种情绪都被隐在了暗色里，只觉得出目光柔软，一如既往。
千重周身的气息也不由自主软和下来，轻轻摇了摇头，顿了顿，又朝着不远处被青瓷抱在怀中逗弄的叶芷然望去：“不早了，送囡囡回家吧。”
话音方落，便觉环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
两人对视半晌，最终还是沐云深退了步，无奈揉了揉千重发顶，松开了手。
千重几步上前抱起了叶芷然，一行人便顺着来路往回走。时辰虽晚，九梁城里的热闹却不见散，来来去去的行客盈满眼帘，鼎沸人声如潮，一重叠着一重涌来。
叶芷然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向千重怀里缩了缩，绵软的面颊蹭在千重颈间。千重护在她后背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放得极为柔缓：“睡吧，很快就到家了。”
千重望着叶芷然安睡的脸，思绪一时飘了很远。
上辈子小时候……大概师父也是这般哄着他的吧。
真好啊。
沐云深就走在他身侧，瞧见他这般模样，却是怔了怔。千重这孩子在他印象中，大多时候是安静而清冷的，像是冬雪之中静悄悄开在墙脚的梅，欲要攀折，便惹来一身寒凉风露。少有的时候，他会稍稍放开心防，叫人看见他稚气而柔软的模样，然而那柔软更近似于一种水中月镜中花的存在，所有靠近都需得放得小心翼翼，便是握在手中了，也让人心下患得患失，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流失于指缝，飘散成抓不住的幻影。
然而此刻的千重眉眼低垂温柔浅笑的模样，却显得前所未有的真实。
似乎只要他想，便能伸手将之彻底抓紧。
沐云深被自己忽然而至的思绪弄得滞了滞，脚下步子一停。
于是他下意识伸出的手，便只触到一截划过的袖角。
沐云深盯着自己空荡的手心半晌，一时竟有些茫然。他方才伸手，是想做些什么？
——

送回了叶芷然，瞧着时辰已晚，一行人便不再闲逛，欲要回转。沐云衡与焦荼告了辞先行一步，宁修檀却拉着千重衣角，缠着人与他同归，与一旁冷眼看来的沐云深僵持许久，终是泄了气，只央着千重陪他走回驿馆，说是上次忘了东西，今日正好送他。
千重只当他是随手扯来的借口，却没想入了驿馆，这人倒真兴冲冲拉着他进了临时用来存放礼品的偏房，在一堆箱子中间翻找起来。
千重失笑，瞧他翻得起劲，也不出声，便在一旁候着。
然而很快，他面色却变了变。
快步上前，抓起宁修檀方才随手扔到一边的木盒子，打开翻找起来。
他动作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迫，引得其余几人纷纷朝他望来。
宁修檀有些奇怪：“怎么了阿重？那盒子有什么不对吗？”
千重却是无心答他，在木盒之中翻找半晌，抓出一个不起眼灰扑扑的小方盒。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呼吸急促了几分，素来平缓的心跳也激烈起来，指尖竟有些发抖。他闭了闭眼，缓了半晌，才伸手将那盒子打开。
暗色的绸缎之上，静静卧着一枚果核大小的通透白玉，正中一汪绯色晕染，盈盈烛光流转之下，竟透着几分妖冶。
千重盯着那玉半晌，才伸出手，将之缓缓握进了掌心。
是濯玉。
他多年来游历四方遍寻而不得的濯玉。
千重抬眼看向宁修檀：“修檀，这玉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宁修檀闻言仔细瞧了瞧那玉，面上透出几分诧异。带来青赫的东西都是他亲自点过的，然而他印象之中却并没有这样一块玉。他唤来官越：“那玉是你放进去的？”
官越思索半晌，也是一脸茫然的摇头：“属下并未见过这东西。”
这对主仆一时俱都面色凝重。
然而千重静默半晌，竟是轻轻笑了笑：“我大约知晓了。”
不久前他才与沐云深说过，让他帮着寻找濯玉，转眼这玉便被送到了他眼前。
那个人虽不在身侧，却仍是时时刻刻都在瞧着他。
他这般想着，五指收拢将濯玉握紧，眼帘却是缓缓垂下，身子微晃，便软倒下去。
——

——第三十七章完√——

特么天天抽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