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415原创』《暗香》——或许，能给白云这样一个结局….

几场冷雨过后，汉阳城枫树的叶子已然红透，日光一照，如火如炬。
汉阳王宫，这座矗立了数百年的浩大深宫，在暮色中退却了喧嚣与浮华，变得极为幽静。
夕阳的余辉洒在明瓦红墙之间，殿宇相衔，台阁相接，层层叠叠突兀翘起的飞檐，将殿宇衬托得更加恢弘。
雕梁画柱的宫殿楼阁之间，匆匆走出御书房的领相洪国荣，望向远处的集贤殿，成群结队的鸟鹊结束了一天的觅食，此起彼伏的鸣叫着飞落在殿宇之上，乌压压的鸟鹊打破了深宫的静谧。
洪国荣停下脚步，蹙紧眉头凝神矗立，刚刚与殿下李算的一番对话让他不得不反复思量。

“君王的仁义宽厚，却让此类暴民无视法理尊严，为求一己之私，不惜聚众判乱……并非君王仁义不施，俱是因为人心不足。若使养虎为患，必召至民怨沸腾，岂非殃及社稷安危，殿下岂能不伐不灭？”
李算叹息：“难道就没有能够制衡黑纱天主的人吗？这是联的过失啊！朕想起白将军曾对朕说过‘杀掉一个人，就要担负起被杀之人的怨恨。真正的武人，手中把持的应是活人剑，日常使剑者，树敌而生事，成大义所忌，不可为。朕曾经不以为然，甚至责怪他从不使用朕所赐御使虎头牌，现在想来，白将军是真正懂大义的人啊。”
“忠君尊王，以法治国，从古至今，贤明的君主总能抓住机会，挽救危难，让濒临灭亡的国家重新恢复正常，让废弛的法度重新发扬光大。臣以为，仅仅依靠国家一时的安定去维持统治，无所作为地维持现状，并非就是统治百年的长久之计啊。”
李算微微一笑，眼中却是一片精光闪烁：“即使用严酷的刑法让百姓屈服，他们也只不过为苟活性命而心怀二志，外表谦恭却心存怨恨。怨气虽不在大小，但让人担忧的却是它违背了人心。有道明君治理国家就能安定兴盛，无道昏君统治天下则必动乱危亡。社稷安危，国家治乱，在于朕一人而已。”
础立冷汗涔涔，慌忙叩首“臣惶恐······”
李算摆了摆手，眉眼间笑意丝毫未敛：“朕即便有凌云之志，却离不开良臣相辅。自古以来多少君王，忧患危难之时能够重用贤才，接受忠告，天下太平却疏远直言进谏的臣子。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会使国家灭亡。领相，朕不想做这样的君王，朕也离不开你这样的忠直贤臣啊。”
洪国荣叩首伏地：“殿下，臣愿肝脑涂地，为殿下分忧，请传旨让臣前往彻查荣州一案吧。”
李算叹息：“领相一去，谁来掌管奎章阁，水木华城的督建又能交付何人，清国新派特史此番来我国的目的更是不明，国务冗繁，朕的身边离不开领相。朕思量，荣州一案事关重大，还是派白将军前往吧。”
“殿下……”
李算摆了摆手，叹道：“或许这是最后一次……朕答应过白将军，《武艺图谱志》编纂完成，便准他离开朝堂，朕渴望《武艺图谱志》能够尽快为社稷所用，却又不想这一天早些到来。领相，你和白将军就是朕的左膀右臂啊。”

远远地，一个身形挺拔，一身布衣的身影，正昂首阔步走在青石铺就的宫中路径上，腰间配剑显得尤其醒目。
一介布衣庶民，可在宫中任意佩剑行走，只有他---被殿下执意称作将军的白东修。
白东修愈走愈近，相隔尚远，便倏然停下脚步，面对不期而遇的当朝领相，白东修低眉敛目，恭恭敬敬施礼道：“洪大人。”
未及洪国荣还礼，白东修已然直起身大步向御书房方向而去。
“东修啊，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
洪国荣怔怔地望着愈走愈远的白东修，喃喃自语，心底的凄惶，像有万千只虫蚁在啃噬。
曾经，他们可以为对方不惜牺牲性命，那是从儿时起便建立起的生死至交。
三年前经他一手促成的那场杀戮，几乎湮尽二人之间所有的情谊；三年后便以此，几近斩断他们之间的一切。
今天是那人的忌日，他洪国荣从来不曾忘记。

书房里寂静无声，跳动的烛火泛起暗黄的光晕，洪国荣抚着额头独坐在书案前，朦胧的烛光勾勒出他瘦消的身影。
眼前的卷宗堆积如山，那里有着永远批阅不完的国家大事。
他突然觉得乏力，太阳穴也跟着抽痛起来，或许是太累了的缘故。心思缜密，事必躬亲，时时刻刻如绷紧的弦，可即使再疲惫，也得强打精神。
直起身来，他缓缓来到矮几旁，望着管家刚刚端来的一壶酒，心头忽然涌起阵阵酸楚，每年的今天都会这样，如此这般的酸楚，三年来竟从未消减。
推开雕花的窗扇，窗外月明星稀，深秋的冷风，穿过领相俯的花园扑面而来。
高出窗子的萧索枝叶，将影子清晰地映上雪白的围墙，随着秋风晃动摇曳的疏影，令人有着些微的晕眩。
他缓缓地将酒杯斟满，又缓缓倾向大地。
一杯，两杯，三杯….
阵阵寒意直沁心底，今年的秋风似是格外凉。
无力再碰眼前的卷宗，洪国荣坐回到书案前，重新将酒一杯杯斟满，又都一饮而尽。
“础立，你不能再喝了？”脑后梳着整齐的云髻，美淑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伸手夺下丈夫手中的酒杯。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堂上众星捧月，私下里孤独寂寞如斯，眉宇间的倦怠只有她这妻子看得分明。
而每年的这一天，也只有她明了他心底的煎熬。
洪国荣转过身来，细细打量陪伴自己身边整整三年的结发妻子。
三年来为自已诞下一双儿女的美淑，已然退去少女的活泼率真，变得沉稳持重，贵为领相夫人，却依然不变简单纯良的心性。
“美淑啊，只有你依然叫我础立。”
唇边一丝讥诮的笑容，语气里满是低落。
“我知道，你定是累了，早些歇了吧。”
美淑双手抚上丈夫的肩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是低低的。
洪国荣伸手抓住那只手，熟悉的温热从掌心传来：“美淑……”
他侧着脸，昏暗的烛光下，他紧紧靠向她的怀中。
她看不清他的眼睛，只听他黯然说道：“如果可以，真想再回到当年的壮勇营……十几岁的孩子，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一行泪无声地落下，只有她知道，看似坚强的他，其实也这般不堪一击。
他似乎是笑了：“你看我，美淑，我有多么傻。”
“你后悔了吗，础立？”哽咽的声音传来。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没有听到她的问话。
她听到他说：
“怎么会，即使时光倒流，我依然会做出当初的选择！”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窗外，萧萧风声中，仿佛喃喃自语：
“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啊，你知道的，谁让我是洪国荣呢！”

在这里想告知一下那些追贴的朋友，微风现在工作非常忙，经常会出差，恐怕一直要到十月份才会有闲暇的时间，所以这篇文会更得很慢很慢（微风也希望最好不坑），希望大家能够体谅。
另外还想再说一下，微风对李算时期的朝鲜历史几乎一无所知，地理知识也是一塌糊涂，甚至对原剧也没有全部认真看过，而本人几乎没有时间仔细去考证。所以这篇天马行空、纯粹靠想象而来的文，实属生编硬造，有悖历史、有悖地理、有悖原剧…..种种硬伤自然比比皆是。写这篇文纯是因为一时兴起，或者说只是想练练笔而矣，并无所图，所以一边希望大家不必太较真，一边也希望大家能够提供正确的信息，当然作为做为茶余饭后的消遣，最最欢迎大家为剧情发展提供积极的意见和建议。

“娘….…是爹爹给我的…..”屋内传来润儿的一声呼叫，智善慌忙折身进屋。
昏暗的烛光下，酣睡中的润儿睡出了一层薄汗，睡梦中依旧紧紧抱着那柄木剑，那是东修---他的义父，不久前亲手做好送给他的。
这孩子，总是爱说梦话！
智善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一直不喜欢润儿舞刀弄剑，实实在在地不喜欢！可达摩和东修却一味纵容他，凭她一已之力终究耐不过这祖孙三人。
她轻轻将木剑抽了出来，爱怜地端详着这张沉睡的小脸。
一晃三年过去了，润儿都三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忽忽闪闪的烛光照在几案上，两个汉字，稚嫩的笔锋：柳润。
珍珠捡起字贴啧啧称赞道：“智善，润儿这么小就会写汉字了，难怪我家相公总说润儿天资聪颖，一心想收他做徒弟。”
智善微笑着说道：“金画师过奖了，润儿识的字到不少，只是会写的倒也有限。如果能跟着金画师学画，那可是他的福气。”
珍珠撇了撇嘴：“什么福气，你太抬举他了！我才不管润儿能不能当他的徒弟，润儿将来做我家女婿是必须的！你没见我家那小丫头，一天到晚，只嚷着要找润儿哥哥。你说也是，润儿这么讨人待见，当年达摩竟要送他到育婴堂，亏了你执意要留，我看达摩现在宠得他比亲孙子都过。可恨的是，像润儿这么可爱的孩子，他爹娘怎么能忍心将他丢弃？”
“为人父母但凡有一线生机，也不会舍弃自己的亲骨肉。你忘了吗，那一年的早灾，饿死了多少人，润儿抱回来时，也几近奄奄一息。其实，我一直都感谢润儿的父母，让我有生之年能够做润儿的母亲。”
珍珠叹了口气：“智善，我该怎么说你。不早了，我该走了，你早些歇息吧。”
说着便起身告辞。
智善送出门外。
珍珠忽然停下脚步，折转身看向智善，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刚刚去达摩那里，正遇上姨妈在抹眼泪，我才记起今天是云的忌日。其实，你们都记得吧，云，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三年了。

三、
平野旷原，夜静星高。
一个漆黑的身影静静地坐在旷原之上，人已半醉，酒囊中所剩之酒已尽数祭向脚下的黄土。他无力地垂着头，月光清冷，照进眼底尽是无边的凄凉。
蓦地，只见他拔出长剑，银光一闪，剑光凛冽，疾如闪电，半人多高的蓬蒿，似卷在剑端的飞蝗，纷纷坠落，剑峰斜走，待飞身掠起，鹰隼般疾驶落下，一把剑生生插入泥土之中，剑身兀自轻颤，人已单膝跪于蓬蒿之中。

四、
夜深人静，院门开合的吱呀声，显得分外清晰。
柳智善合起眼前的帐册，披衣走出房门。正看到张美也推门出来，轻声唤道：“东修回来了？”
高大的身影有些微的摇晃，远远地向张美躬身施礼道：“回来了，又让姨妈惦记。”
张美嗔道：“你这孩子，喝了多少！”复又叹气：“都这么晚了，快些安歇了吧，智善你也早些歇了。”说罢折身回屋。
智善走上前扶住东修：“还是给你煮些醒酒茶吧。”
白东修摇了摇头，“我没有醉，你是知道的。”复又抓住智善的手道：“智善啊，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智善平静地回答：“这里风凉，到屋里坐吧。”
东修摇摇头：“就在这里吧，你看这满地的月色，我竟是很久没有看了。”
智善搬了两个小凳，两人相对而坐。
融融月色下，院子里寂静无声。矮墙上，智善种植的几盆菊花几近凋谢，秋风中瑟瑟抖动。
“你每年都会种些菊花，前些日子开得正好，这才几天，便都谢了。”
智善微笑道：“已经足足开了将近一个月了。东修，你莫非忘了，这些菊苗都是我从清国带回，是你亲手帮我种下的。只是它们入冬即枯，逢春又生，从来不曾死去。”
“哦，原来是这样。”东修眯起眼睛，似是酒意未醒。
“智善，我都忘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我不再用敬语？”东修忽然问道。
智善仰起头，看向已升至中天的月亮，唇边露出若有若无的微笑：“从我记事起，父亲便告诫我，我的身体和灵魂都不属于自己，背负的北伐之计便是我存在的价值。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知道命运真的可以改变，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能够活得像现在这般有意义，当我把你视为家人的时候，我便不想再叫你大人。”
东修动容地望向智善，月光下，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画，静如潭水。
只是手中那串晶亮亮的念珠，微芒的光，刺得他心中隐隐作痛。
沉默许久，他喃喃道：“可是智善，我是知道的，除了……除了他，你是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
智善缓缓将念珠拢到腕上，抬起头静静地看向东修的眼睛：“东修，难道你忘了吗，身为孤女，很久以前我就对你说过，我生来就是沙弥尼的命！只是我比谁都幸运，达摩和姨妈待我如父如母，东修你便是我的兄长，我还有润儿，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还有我的商团，你难道不认为，我是这世间最幸运的沙弥尼吗？”

在此备注一下：微风写这篇文，忠实地尊从于自己的分析贴《《武士》中洞悉白云情并帮助白云的只有徐有大》。如果对这篇文有兴趣，想要看明白文中人物性格及故事情节的设置，还是有必要看一看那个贴子，最重要的是，此文中很多情节，都是来源于那个分析贴留下的伏笔，此文会给它们一个清晰的交待。

“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还是要谢谢你，”东修微笑着对智善说：“能够与你相识，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过几日，我就要前往荣州了，奉王命前往彻查官银被劫一案，我一走，只是担心你和润儿。”
“有达摩和姨妈在，不必记挂。荣州一案，坊间传的沸沸扬扬，可有什么线索？”
“没有，朝中众说纷纭，有人说黑纱烛笼死灰复燃。更有甚者传言，天主没死，是他重组了黑纱烛笼。”
东修望向夜空，缓缓问道：“智善，你信吗？”
智善不语，月光照在脸上，清淡的眉目，眼底有着凝结的盈盈水雾。
过了很久，她从衣袖中取出一枚珠花，递到东修面前：“这枚珠花是当年思悼世子送给我的，来自宫庭的饰物，都说它价值连城。只是对于我，它的价值不过就是一顶来自清国的皮帽子。可是当它再次回到我手中的时候，它便成为我无价的珍宝。”
东修接过珠花：“我知道，这是云帮你赎回的，你对所有的人都说过，你的商团是云那家伙帮你建起的。”
指尖轻抚珠花，东修垂下头，嘴角浮起凄凉的笑：“智善，为什么……为什么，我只能在你面前说出他的名字，是不是大家都把他忘了？”
“大家不在你面前提起他，是怕你难过，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会忘记他。”
“可是，我多么想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只要说起他，我就会觉得他还在我身边，他不曾走远，还离得我很近。”
他抬起头，眼中一片凄然：“今天我终于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了他，他们说他没死，是他重组了黑纱烛笼。”
智善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东修握着珠花的手，乌黑的瞳仁里有着异样的神采：“当年的黑纱烛笼，树大根深，兼有清国的扶持。云是史上最年轻有为的天主，财产富可敌国，势力无人能及，遍数整个朝鲜，任何组织都难以撼动。可为什么，他却要执意解散它，甚至不惜牺牲性命。视财富与权势如草芥，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心怀满悲悯之心的杀手。不要说我亲眼看到他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就算他能够活下来，他也绝不会做回嗜血的杀手。在我眼中，他从来都不是杀手，他是和东修你一样的、真正的武人！”
“智善，比起我，你才是真正懂云儿的人啊”，低沉喑哑的声音，透着无法抑制的哀凉，“可是，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他能活着，哪怕继续做那个黑纱烛笼的天主，我只要他能活着。”
生平第一次，她看见一个男人的眼泪-----那样大颗的眼泪，就那么哧的一声落了下来。
这世间再没有一种苦楚，令人如此绝望。
站起身，默默目送他高大落寞的背影隐去在暗夜里。
空旷的院落，冷冽的秋风吹动着她的衣袖。
东修，他都是为了你啊！你这样痛，叫我怎能告诉你！
只有将它压在心头，陪伴我-----一生一世！

五、
白东修婉拒了殿下李算派去的随行侍从，决意微服前往荣州。待收拾了行囊即将起程，未料突然染病，一向强健的身体，竟有些病来如山倒之势。时热时退，缠绵半月有余，方子开了无数，良药用尽，人渐消瘦憔悴，却总不见痊愈。
时令入冬，宫里几路太医奉王命，日日前来诊脉，无奈总不见起色，急得一家人愁眉不展。这白东修到不甚在意，略有精神，除却仔细斟酌荣州传来的情报，便是一心一意编纂《武艺图谱志》，任凭达摩、张美、智善苦口婆心劝说。
这一日，东修送走太医，继续编纂《武艺图谱志》，余光瞥见门外探头探脑一个小小的身影，故意头也不抬地喝道：“门外是哪个淘气鬼！”
倚着门探出一颗毛绒绒的小脑瓜，红扑扑的脸蛋，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家伙捂着嘴巴咯咯笑望着东修。
“润儿，怎么不进来？” 东修放下笔。
柳润撅起小嘴：“娘不让我打扰爹爹。”
东修微笑着朝润儿伸出双手：“可是爹爹想润儿了。”
“啊，我就知道。”润儿一声欢叫，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一头扎进了东修的怀里，伸出小手摸摸东修的脑门：“爹爹，好些了么？”
“一看到润儿，爹爹的病就全好了。” 东修爱怜地抚摸着润儿柔软的头发。
润儿将食指放在嘴上，一本正经地告诫东修“爹爹小声点，不能让娘听见哦。”
“为什么？”
润儿苦起脸：“娘对润儿说过，爹爹在写字的时候，一定不能打扰爹爹，如果不听话，就要收走润儿的宝剑。”
东修哈哈大笑。
润儿慌忙捂住东修的嘴巴，瞪起圆溜溜的眼睛：“爹爹真不听话！”
东修将润儿放到腿上，润儿指着案几上的图谱问道：“爹爹又在写《武艺图谱志》吗？”东修点头，顺手拿起图谱，一页一页与他翻看讲解，并不似对待一个垂髫的稚子。
“爹爹，你什么时候教我武功？”润儿忽然问道。
“达摩爷爷不是在教你吗？”
“爷爷教的不好看，我喜欢爹爹教我，爹爹是朝鲜第一剑。”
“可是爷爷是爹爹的师傅？”
“啊？真的吗？”
“是啊，当初，爹爹的武功就是爷爷教的，所以，你跟着爷爷学也能成为朝鲜第一剑。”
东修将润儿的脸朝向自己：“润儿，你为什么要学武功。”
润儿望着东修，认真回答道：“润儿要保护我娘。”
东修微笑点头：“润儿，你一定要记住，手中的剑是用来保护自己，而不是用来惩戒他人的。”
“可是如果坏人欺负我、欺负我娘怎么办？”
“只要你变得足够强大，就没有坏人能够欺负你。”
润儿似懂非懂，望着东修郑重点头。
爷俩正说得热闹，只听院内有人叫道：“东修，你这家伙，亏你号称朝鲜第一剑，原来竟是纸糊的灯笼。”来者声若铜钟。
只听院内达摩唤道：“徐大人一向可好，今天得空来看东修，一定要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又听他唤道：“张女士，徐大人来了，多准备几个菜，把智善从清国带回的花雕酒也烫了。”

“负汝良多，百身莫还。无君相伴，此生虚空。信中，他如此对我说。”徐有大微笑着望着东修，目光竟如星芒箭簇：“戎马一生，从来不曾忘记年少时的誓愿：做一个真正的武人！究竟何谓真正的武人？那是在很久以后，直到我放下所有积怨才悟出的道理：理解对方的伤痛，为了解救人类才用剑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武人。”
“漫长的岁月，我早已理解他，亦放下所有纠结。如今，日薄桑榆，人生迟暮，他一纸家书追问我：田园将芜胡不归？”
眼中有浑浊的泪光，徐有大呵呵笑道：“你看，这个家伙一直记得我这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