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柏木的专职其实是钢琴教师,这是吉野后来才知道的。
吉野总是喜欢走路回家,即使在有大案子需要忙到昏天黑地的时候也是一样,她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放松自己,直到有一天在路上被开车经过的柏木顺道捡走。
“我记得你家不在这边。”吉野捏了捏发胀的眉心,问道。
“这里是我上课的地方。”柏木向右打了个盘,拐进了一旁的巷子。
“上课?”吉野放下手,带着疑问的音调看向柏木。
“有问题吗?我好歹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人。”柏木毫不客气的瞪回去。
“不……”看着柏木的样子,吉野笑出来,过了一会儿又看过去,“你对小孩子也板着脸吗?”
柏木盯着前方,眉头皱了皱,像是没听懂。
“不会有家长来投诉老师太刻板,影响孩子学习兴趣——”
吱——
柏木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你可以来看看到底有没有。”柏木看着吉野皮笑肉不笑的,一手按开了门锁,“但是现在请你下车。”
一言不合就赶人啊,吉野看了眼窗外,笑着推开车门下车,关门的时候吉野撑着车门弯腰看着里面的柏木。
“柏木,你适合多笑笑。”吉野挑着眉,笑道,“别可惜了这张脸,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不管柏木脸上浮现的莫名其妙的表情,吉野站直身体关上门,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柏木坐在车上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的时候吉野已经走远,柏木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的脸——毫无生气。然后努力牵了牵嘴角往上扬,发觉还不如不笑,于是柏木愤愤的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她想初见时的吉野不也是冷到死的一张脸吗?凭什么有资格说她呢?
后来吉野也真的如柏木说的去了她的课堂,吉野坐在教室角落,看柏木教这群七八岁的小孩如何看懂乐谱,如何认识琴键,又怎么运用手指弹出美好的音符。她让弹得最好的孩子去给其他孩子做示范,自己只在一旁指点,至多只用一根手指去矫正他们的错误。
当真是面无表情啊。
吉野看着,有点想笑。她又突然想到很久之前柏木家的那台积了尘的钢琴,慢慢的就笑不出来。
——柏木从不在表演之外的时候触碰钢琴。
突然意识这一点的吉野,深深的皱起了眉。
原来,柏木的这副生冷面孔并不是与生俱来的。
柏木有着无法释怀的过去,无法向人诉说的痛苦令她用冷漠的面孔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她喜欢着钢琴却又害怕钢琴,无法舍弃过去却又到不了未来,只能无助的站在原地,一点一点冰封了自己。
当一个人的生死背负在另一个人肩头,柏木的自责将自己压的喘不过气,唯一能慰藉自己的只有一条被翻来覆去聆听过无数次的留言上。那条生前的最后一通留言,像是毒药一般,不停腐蚀着柏木的心。
那样的柏木仿佛让吉野看到了幼小的自己,贫困,受人欺凌,差点连饭都吃不起,一天一天痛苦的活着,只为活着,早已忘了微笑是什么。可就是那样的自己,也已经熬了过来,即使艰难无比,也已经走了出来。
但是,柏木能吗?
柏木偶尔会给吉野演出的门票,有时一张有时两张,也没多期待她真的会来,权当维系她们联系的方式。
有一次和市川一起去了柏木的邀约演出,市川看到柏木登场,一下子把腰挺得直直的,端端正正的坐着,眼神却像个迷妹。
吉野看他那表情就觉得好笑,说要是你工作起来也有这么着迷就好了。
市川扶了扶眼镜,说工作需要热情,也需要释放压力啊。别看我这样,可是很喜欢音乐的!然后眼睛亮起来,说柏木小姐的琴声就是我释放压力的源头!
吉野哼了一声,问他源头是琴声呢还是柏木小姐呢。
市川一本正经的转过脸,说当然是、顿了顿,琴声啊~
吉野把手撑在下巴上,又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市川,“你口水流出来了。”
市川立马在嘴上抹了一把,发现并没有,于是愤愤的盯着欺骗自己的上司,敢怒不敢言。
“柏木小姐弹琴的时候总是很深情啊。”过了良久,市川有感而发般的小声说道。
“嗯?”
“不像其他人,弹琴的时候或微笑或陶醉,柏木小姐的眼神总是看的很远,像是透过琴声沉浸到了更深的地方。”
【……更深更远的地方、吗?】
吉野看着台上的柏木,面无表情,只是盯着那些黑白键,流畅却又机械的弹着。
“……错了。”吉野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轻轻的说着。市川转过头,看到吉野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
“不是什么深情,她只是……”
【只是把自己困在了不见天日的地方,走不出来。】
市川还想说什么没来得及了,因为那个时候吉野站起了身,伴着柏木的最后一个音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TBC
真怕像我这种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写完就扔的人后面出现连环BUG

是的这里的时间点是柏木33去当代课老师之前的事情,所以原本应该是根本不会去弹钢琴表演的,但是……所以……对,写都写了也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