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夕暗自感叹不已,自入教来,凡到此地,须得垂首而立,不能丝毫观望。今日细看,果真不同凡响。正专注间,左侧石柱后走出一人,拱手道:“敢问——足下便是李向夕李师兄?”李向夕隐隐看了,又听他语气和善,一面回礼一面道:“正是。敢问足下是?”
那人身居暗处,看不清神情何如,只听他道:“在下‘玄明派’座下正弟子文翛。贵教掌门已候汝多时了。”言毕,躬身向里作了个请礼,道:“请师兄随我来。”
李向夕应了一声走上前来,这才看清来人面孔,但见其形容,端的是:身着月白衫,头衔青玉簪。望似不羁方外之人,观如孑然云端之客。方额棱面,星目剑眉。飘飘然玉树临风,浩浩乎遗世独立。高义蓬瀚海,逸兴壮遄飞。好个正气才俊之士。李向夕心中暗暗敬佩,与文翛相对又做一揖,便信步跟在他身后——但见其人径绕过祭台,走至大殿东南一角,略拂长袖,双手凝成剑指法诀,叮嘱一声:“李师兄请退后。”李向夕赶紧后撤两步,未等反应,只见文翛口中念念有词,所面粉墙上竟泛起清辉,流华溢彩,煞是玄妙,文翛贯通道法周天,断喝一声:“见!”清辉仿若有了生气彼此交织汇聚,稍稍落成一八卦图。李向夕心中叹服唏嘘,自己在鉴真教如是些年,曾不想过有朝一日竟能深入祠堂重地,果真大开眼界。又不免纳闷道自己身为堂堂鉴真教座下正弟子,所知教中玄机竟不如一个外人——且这文翛自引路到启阵,全然一副胸有成竹熟门熟路的模样,看来必是掌门长老诸位要人的常客无疑了。他究竟是何来历?教中又有何等玄机?掌门命他前来所为何事?种种疑虑一时齐发,纠缠得李向夕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李向夕胡思乱想之时,八卦图落成,文翛左手拂袖,右手伸食指,依次点了坎,震、巽,离,坤、艮几个阵位,恰以五行相生之道以生乾、兑,对应天泽东南。完毕,又念了几句道咒,李向夕远远听着不仔细,只隐隐听到“周天挪移,道法中开”“乾兑东南,金向为西”“天地以肃杀为义气,万物以相攻为本心”云云,内容好不似日里所习好生养德一类的话,听得他一怔一怔满头雾水。倏尔清光大现上下一白,极其炫目,强光压倒祭台长明烛火,耀得周围一物赤裸毕现。李向夕不禁侧首闭目,以衣袖蔽光,黑洞洞半日不闻周围动静。“李师兄?李师兄。”李向夕迟迟放下衣袖,正冲着文翛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我等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