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原创】金星龙骑将（九）血锋【驯龙高手吧】

白龙掏出钥匙，粗暴地将他插进锁孔里，然后狠狠一拧，险些将钥匙别断。他把门甩开，一脚跨过门框，然后“哐”地一声将它重重摔上。而梦蝶影就站在房间正中，双手环抱在胸前，平视着门。看到白龙如此气急败坏地进来，他连动作都没有改变，只是略微挑了挑眉毛。
“你怎……”白龙原本已经准备好面对梦蝶影狂风暴雨般的发难，他也为此准备好了先发制人的对策。可当他看见梦蝶影实际上只是颇为镇定地站在那里，并无诘问之意，原本喉咙边连珠炮般的一连串话语也就只好咽到了肚子里。
“解释吧。”梦蝶影略微一晃脑袋，向白龙说出了这三个字。
“你让我解释什么？”白龙没有注意到，由于过于激动，自己甚至还握着刀柄。
“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杀掉这么多人。这些人本不该死，你为什么下杀手。”现在镇定自若的反倒成了梦蝶影。
“有必要？哈哈，说真的，真的，这种事情有必要解释吗？”白龙耸肩哈哈一乐，好像他面对的是世界上幼稚的问题似的。 “我告诉你梦蝶影——其实我还有点奇怪咱俩合作干过这么多次你为什么还没有明白这个道理——这些人，他们不算数！他们死不死，和你我接下来能不能那到赏金，赏金多一分还是少一分，一点点关系，都是没有的。懂吗？”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为什么这和你我的赏金一点点关系都没有，你还是要杀。”
“没有为什么，没有。解释这两个字，在刺客的字典里，不存在，懂吗？反正那些人无一例外都认为我肯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狂魔，我为什么还就得规规矩矩办事，让他们活着？”
“那就是说你杀或者不杀他们，只是在你一念之间决定的么！”
“废话。我告诉过你，我不是个手下留情的人。”
“是的，我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放过那些手无寸铁的孩子和妇女，还有老人，绝不是简简单单的手下留情，绝不是什么放他们一条生路。这是一个尚有人性和判断能力的人，必须具备的道德准则！如果不择手段，不分他们是谁，就全部大开杀戒——活该你被当成择人而噬的魔鬼！你和那些只有兽性的东西又有什么区别！”梦蝶影终于爆发了。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用自己下意识能想到的所有最有力的话语对白龙的暴行大加控诉。
“我和野兽的界限我自己定的很清楚，用不着你提醒我！能判断谁是可以杀的，这事实上野兽和我都能做到；真正我能做到而野兽做不到的事情是：能判断谁是不可以杀的！什么判断能力？什么道德准则？当你上了战场，你再回想你刚才说过的话？可笑不可笑？！对敌人仁慈就相当于把刀柄送到他手里，你也是杀过人的人的人，想一想，想一想在殊死搏斗里你会不会把自己的刀把子交到敌人手里！”
“你可以判断谁是可以杀的，也可以判断谁是不可以杀的。是不是？那么，那个被你扭断脖子的小孩……被你淹死在浴缸里的妇人……还有那个被你斩首的仆人……他们，手无寸铁的人！难道在你眼里，他们都该死吗？手无寸铁的人！”
“只要我面前的人不是你，就一定不是我的盟友，不是盟友，就绝对是敌人了。既然不是盟友就一定是敌人，那么敌人与敌人，有区别吗？我选择杀这个敌人与不杀这个敌人，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这，就是兽性与人性的区别！这就是一个只知杀戮的野兽与一位刺客的区别！这就是野蛮与道德的区别！你还配做一个刺客？！刺客，他们不只杀可杀之人，而是杀该杀之人。对于有取死之道的敌人，杀掉多少，都不足为惜，但是，那些人，是平民，他们为什么就要和那个人渣一般的目标一起殉葬？凭什么就要屈死在你的刀下？！再退一万步，你手里的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宰羊的！”
“你说了这么多，我只知道每个人的袖子里都可能有匕首，都可能捅我一刀。我不知道究竟谁有匕首，也不想知道。虽然我不敢确定，但是不想冒这个险。”
“可你不要忘了，你还杀了孩子。”
“是的！我杀了她！但那又怎么样！如果你我不想那孩子今后供出你我的所作所为，你是不是也会让她永远闭嘴！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想活吗？想活着吗？想活着就必须杀。你今日不绝后患，今后只有可能自寻死路！换作是你，你杀不杀？”白龙终于也跟着爆发了，吐沫星子横飞，有几滴溅到了梦蝶影脸上。梦蝶影的表情凝固下来，牙关紧咬，脖子上的血管正在突突跳动。
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用自己最克制的语气说道：
“不会。”
空气凝固了。
这次轮到白龙沉默，持续了三十秒钟。
“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这么懦弱。”白龙指着梦蝶影的鼻子，声音已经发颤。
“这不是懦弱，是最基本的道德准则，你抛弃了它。”梦蝶影确实有那个心理准备，他觉得下一秒白龙就有可能提刀与他厮杀起来。
“看来我们真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谢谢你救了我两次命，谢谢你这几天来给我一个住处，也谢谢你没有让我饿死。”梦蝶影说完这几句话，扭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把你的酬金也带上吧。不知道有多少，但也不能让你这么长时间白干活。毕竟你这么一个烂好人，今后有可能会饿死啊。”白龙从装满酬金的袋子里随便抓了一把东西，不管是什么就递给梦蝶影。

他起初感到极其愤怒。李乾相，自己的救命恩人，就因为听了那个懦夫的话，而把自己的使命就放弃了，把我也放弃了？梦蝶影，你不想着念在你我二人这几十天的交情份上把情报告诉我，反而如此地落井下石？谁是人渣？谁是人渣？！他在房间里乱转着，全然忘记了自己已经被通缉，而且那通缉令——梦蝶影看不懂，二人也就没刻意去提，导致白龙也不知道——还是最高级的那种。
现在，对他来说从警察的围剿中逃出去甚至都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思考，自己并不深思熟虑下做出的决定，虽不是最完美的，但却是最合理的。白龙脸上的表情像一头狂怒的雄狮，过了一会儿，又变成了一头阴冷的孤狼，而当双瞳完全冷寂下来时，也就是他抛开一切后路、将身心完全投入到自己决定并为止付诸一切努力之时。他用头抵着墙，嘴角吐出一阵冷笑，他要报复，要用最狠的手段报复那群警察，让他们知道，既然自己有那个被千里迢迢追杀而来的待遇，就必然有着与之相称的实力。
他深呼吸几口，让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自己当初入驻黑月城执行任务时有一个小箱子，逃命时也没将其丢掉，最后一直带到这里，那里面有他最珍贵的一样东西。那个小箱子现在在床底下躺着，白龙把它拽出，吹去上面尘土后，打开箱盖，那里面只是躺着一只小包。小包被珍而重之地放在地面上，紧接着那箱子就被闪电般装满了。他的被褥、绝大部分的财物、还有为数不多自己购置而来的家具，全部放弃，放入箱子中的只有自己的衣服，还有两三根不太重的金条。做完这一切后，他拎起来试着颠了颠，又把它打开剔除了一根实在很大的金条。由于距离完成任务归来只有不到两个小时，身上衣物还是自己原来的战斗服，自然用不着刻意更换。他抓住衣襟下摆用力一抖，上面沾染的之前摸爬滚打所留下的污迹和尘土也随之全部抖去，褶皱也一并除掉。他调整好皮带的位置，把自己永远随身携带的那把刀反复抽出来又放回去数次，动作熟练到即使目不下视腰间皮带都能准确无误地插入刀鞘而不是扎偏割到肉。当他最后把刀安全放好之时，从一开始到现在所耗费的时间还不到两分钟。
但这两分钟内他所做的事情比绝大多数人两个小时内所做的事情都要多。他凭着自己手中提的这个小箱，可以走遍天下。
他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那个小包，那个小包不新，上面明显有几道污痕，但有可能是白龙最珍爱的宝物了。刚才那两分钟，他向着地上那个小包一抱拳，一鞠躬，点了点头，似乎在为制作出这小包和这包中东西的人祭奠，同时还从中得到了继续下去的力量。他上前蹲下，开了口子——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一堆药丸。有大也有小，大的直径有大拇指那么粗，而最小的仅仅可以用手指甲勉强夹起来。它们中有的是白色或者黑色，有的却五颜六色，可能这些玩意真是这个色儿，但更多可能是后来刷上去的——为了防止搞混。
白龙把鼻子凑到那个袋子口，深吸一口气，一股混着十几种甚至几十种药材的气味径直冲入他的鼻腔。对他而言，这东西就像兴奋剂一般，他的眼睛明亮了几分，吞咽了一口唾沫，看上去蛮想来上两口。
将小包封好口，白龙把它装进衣袋里，然后提起小箱子。为了迷惑最终一定会进来的人，他灯也不闭，就这么开门走了出去。
寒风吹在他的额头上、脖子上，吹到他沁满汗珠的皮肤上，吹透并不厚的衣服和裤子。他打了个寒战，感觉到自己心中的决心在一点一点消退着。没有过多耽误，他像个形色匆匆出差在外的人士，提着箱子走到了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步履轻盈，看上去完全不像个通缉犯。
只是他一直都躲着有路灯的道路，也许心虚，毕竟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特意站在窗外蹲点等候一个通缉犯的出现的。
他此刻的方向是警察局。暮晓婉带领的特案组已经入驻那里，正在做短暂的休整，预计黎明时分便可以进行搜捕。
白龙拐进一个小胡同，在某个墙与墙夹着的小角落里，他掏出了自己的那只小包。从小包中，他捏出两枚非常大的药丸，把它们放到地面上很有耐心地一点点碾碎，然后把粉末混合到一起。破开药丸才能看见，其实药丸上的颜色都是制作完毕后用颜料涂上去的，它们原本的颜色都是白色。而将这些粉末聚拢到一起之后，谁也看不出这一堆东西到底是什么，究竟是面粉还是毒品。
混合好的要药粉躺在地上，眼看着是拈不起来了。
但为什么要拈起来呢？在那一小堆东西旁边两三寸的位置有个小孔，白龙很细心地把这些药粉弄到小孔里面去，让它们落下去。所谓的“地面”，也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地砖。这里其实是一个水井盖，脚下的水道也不是常见的下水道而是上水道。在这里的水管已经是城市水网的末端，从这里进去的药粉，只会流向一个地方。
警察局。
白龙摸去所有自己刚才干活留下的痕迹，尤其注意指纹和鞋印，然后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他准备找个好地方前排看戏。

如果一切如常，大戏应该在明天上午就能开始上演第一幕。这药粉经过混合，有极强大的麻痹作用，且发作极快，从显现症状到死亡只有十几分钟，而且死的过程还不痛苦，不会大声喊叫也不会胡乱挣扎，就像睡过去一般，不知不觉就死了。
这可能是白龙给那些警察的一个面子。
但是怎么才能找到一个地方，那里既可以能有随时接触城中心一切重大新闻又不怕被发现，一旦暴露藏身也很容易，而且警察一般不会进入那个地方去抓人？
别说，还真有。接近城外的地方有一个流浪者聚集村，说是村，其实就是个自发聚集起来的地方。那地方乱得要死，警察一般不会进到那里去逮捕谁。就在这里，他找到了些许安全感，可能是由于自己重又回到了人群之中吧。
贫民村的原住民对这个新人见怪不怪，白龙也同样目不斜视。身旁既有着身患怪病而身体奇形怪状的乞丐，也有着奄奄一息皮包骨头的病人，道路两边的小河一定是臭水沟，但由于已经结了冰，也就没散发出多少臭味，有几个孩子正在这冰上玩耍。这也是一幅独特的清明上河图，社会最底层人民得生活就是这样在见怪不怪中一点点度过的。
白龙在寻找一间没有人居住的屋子，它可以很简陋，只要能容下自己栖身就行。然而这里人口密度实在是太大，已经几乎找不到哪个地方，面积大到足以容下一幢房屋；而每一幢房屋都开着门，门边站着一个妇女或者少女——她们在送别自己的男性亲属，因为有可能今天早上他们出去晚上就会回不来——不过这也让白龙知道了哪里有人居住。几乎全满了。
但有一间小石屋不和谐地跳入他的眼帘。它之所以能立刻引起白龙的关注，是因为它在正对着道路的那个方向，没有开出一个门来。
白龙一皱眉头，对这间非常非常小的房屋产生了兴趣。他飞身上坡——这里与城市不一样，想从路旁进家门，除了要跨过水沟，还要登上一段并不缓的土坡——绕到房子背后去，发现建造这房子的主人极其特立独行：房子不是没有门，这门是背对着道路开的！
门上有个锁。这锁就暴露了房屋主人其实并非贫民：
真正的贫民谁还买得起锁？
那么，看样子这主人应该是长期离家，一辆天内估计不会回来。他掏出刀三两下截断了锁条，把门打开，然后这屋子暂时就是属于他的了。
开门后他哭笑不得。
因为就凭着屋子里这点东西，纵然这里是贫民村，它就是不上锁，房门大敞开着，也绝不会有人来偷这里的任何东西。
这房子里只有两件家具：一张石桌，一张石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连床都没有。
还会怕别人偷？谁偷啊？！他暗自腹诽这房屋主人过于浓厚的安全意识，但末了还是一闪身，进了房门。他把门关严，才发现这屋子居然是漏的：点点天光从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落进窗户，刺破略微混浊的空气，留下一道道光柱。白龙咳嗽了几下，向上望望，哭笑不得，就算是贫民窟也不会有这么粗心大意的房子吧！——没错不是简陋而是粗心大意，因为实在没有谁会有理由费心费力造出这么一间又小又破还漏雨的石头房子吧！
得了吧，讨饭的还能嫌饭馊不成。白龙借着透过来的这一点点光看清凳子和桌子的位置，然后故意躲开这两个碍事却又挪不走的东西，把自己带来的箱子打开，然后铺开自己所有的衣服当做地铺，躺下来准备休息一会。临睡之前他用刀鞘卡入房门，像门闩一样，然后，他的右手抓着没入鞘的匕首，以保自己的安全。如果可能的话，他是极有可能在梦里直接发动进攻的。
他不敢睡的很死，几乎只有四五个小时，就醒了。日当正午，屋里却蛮阴冷的，可能是由于终年不见阳光吧，正如他现在的心情。他现在并没有犯下罪孽后，两腿发软、膝盖僵直、一股阴冷气息从脚底板直入骨髓的那种心慌与无助之感，他的心情只是很阴冷。他想知道自己的杰作究竟造成了多大影响，然后他还饿了。
但是自己唯一可以行动的时间是在太阳落山之后。入夜了，人们的判断力也就会随之下降。有很多情况，若是在白天，那么通缉犯就铁定会被识别出来，然而若是在黑夜，通缉犯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还能侥幸逃掉一劫。由于不是阳光是灯光，它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所以人眼的判断也一定会有误差。古玩行业有着“灯下不验货”的规矩，其实就是因为这个。
那么还能怎么办？饿了渴了都得忍着。进入城市之后碎尸可以偷来食物和饮水，实在不行……甚至也可以接受抢来的。自己已经都是正儿八经的通缉犯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不管别的先活下去再说吧。
但是不论如何计划，现在他还得是饿着渴着。不过如果这一点他都克服不了，那又凭什么活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