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天堂吧 关注:161贴子:5,055

回复:【天堂·授权转载】殇夏之祭 BY 皇飞雪 TF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王爷……!!王爷!……手冢!!!冷静下来,并不是没有法子啊!”他尽可能压低声音,紧紧攥住手冢的手,这才让他回过神来。他目光定定地望着不二,皱紧眉头道:“对……。并不是没有法子了。我要发兵去救北路,端玉宫、还有伦娘娘的墓,是我青国宝迹,绝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不对!!”不二陡然提高声音,惊得全场人都从惶惑不定中清醒过来。他紧紧攥住手冢的手,那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关节。他再次压低声音道,“沉下性子听我说。有破绽的是南路。山吹不过是看人眼色行事的犬彘罢了!比嘉胜,他们便分一杯羹;我们胜,他们便会出手和我们联合抵御比嘉大军。须先制住的是山吹!给他们一两分颜色看,他们便会掉转风向,成为我们的左膀右臂!” 

手冢的双眉挑了起来,不二看见他双瞳中原本因为焦急恐惧而有些涣散了的神采又重新凝聚在一起,终于放心地长吁一口气,慢慢松开紧握着他的手,这才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手冢却猛地将它再度握紧,澈冽的目光直视不二,他诚恳地低声道:“多谢。” 

 

“诸位,请静听本王一言。北路危急,端玉宫沦为敌手,我亦心如刀割,恨不能飞身前线。然而南路亦陷入险境,三殿下腹背受敌,片刻难摊。山吹弹丸之地,前有大国压境,后为洋洋大海,成不得气候。其所渔利者,冷炙残羹耳。因此若要解南北之围,定是先从山吹下手。”手冢说毕,将视线落在左将军林泉身上。 

“左将军,现青春可即刻抽调的兵力是多少?” 

“禀王爷,十万精兵已按您吩咐集结完毕,随时听候调遣!” 

手冢点一点头,道:“好!左将军林泉听令!” 

林泉立即跪倒拜道:“臣在!” 

“立即点起五万兵马,南下支援三殿下!” 

“是!” 

“另外五万兵马北上彼苍山支援菊丸军师,着——”手冢刚要下令再着一将领兵北上,却霍然发现手下已然再无将官可用。前将军与后将军都各随北路南路军出征了,太尉与右将军前往西边与冰国交界施加压力,只剩些没什么经验的下等将官,哪一个也不是能陡然指挥数万兵马的人物。 

不二看破了手冢这一瞬间的踌躇,施然上前,从容插话道:“臣有一计,不知王爷听不听得。”手冢听到他声音,心中不由得一安,道:“你且说来。”不二笑道:“王爷不如亲自领兵南下。”此言一出,底下官员们尽皆骇然,都叫嚷道:“王爷万金之躯,御命坐镇中央指挥,怎能胡乱上战场?”不二道:“南北夹攻,危在旦夕。诸位中有谁才华胜过王爷的,可堪如此重任?”众人一时默然,哑口无语。手冢颔首道:“此等情势下,也的确顾不得许多了。我便亲走一遭。然而谁可领兵去援北路?”不二笑应道:“臣自是愿效犬马之劳。”手冢一惊,摇手道:“你伤未痊愈,纵使有通天本事,我也不让你再上战场。”不二微笑道:“承蒙王爷厚爱。但此时国家危亡,用人之际,还望王爷先以国家为重。……当初王爷信中字句,臣铭刻心中,片刻不敢相忘。”手冢心中一暖,知道他是指信末之约,竟也再无法言语阻拦,只得道:“……如此北路支援便拜托你了,万事小心为上。我与你五万人马——”“不,王爷,”不二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笑道,“王爷与我五千彪骑足矣。”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众人都道这个年轻气盛的家伙定是中毒中得脑子也被毒坏了,不灵光了,五千人去援救?还不知到底是谁援救谁!手冢也皱眉欲劝,却突然明白过来。 

“……还胡闹!你上回折腾得还不够么?!”他冷声叱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不过此举太过冒险!” 

“——王爷,臣不是胡闹,”不二笑吟吟地望着他道,“臣是相信王爷一定能赶得及的。” 

“莫再说了!龙雅也算赶得及了,你却还是丢了半条命!”手冢恼道。而阶下满厅官员听他们说话,却仿佛听哑谜似的,摸不着头绪。 

“臣如此信任王爷,王爷却分毫不愿信任臣么?臣有一句话僭越了,可还是要说给您听才是:您先是这青国的攸王爷,然后才轮到是您自己。” 

手冢心中一凛,立即明白了不二话中的意思。他是叫他不要在公事里掺杂私情。手冢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五千人够么?” 

不二笑起来。


97楼2008-07-18 16:10
回复
    “足够了,臣要的乃是五千骑兵,金戈铁马,如比嘉铁飞骑模样。借助彼苍山繁复地势,纵横切割,定能扰乱敌军阵势。敌乱而我不乱,自可以少胜多,让他们一时半会过不得山。……不过此计也至多能多撑几日。接着就全靠王爷了。” 

    手冢道:“我领这余下的九万余兵士,前去震慑山吹,灭了他张狂气焰,展我大国风范,再回师北上,打过彼苍山,复我北方国土,是也不是?” 

    不二道:“正是。此去艰难,王爷要在最短时间内将山吹制住,不然我们仍是处与两路夹攻之下。但这同时亦是一剂猛药,用药得当,那便不会留下病根。因为是王爷,臣才敢想这条计策出来,若换得别人,都是不成的。” 

    手冢问道:“……那最多几日?” 

    不二飞快地在心底计算了一下,回答道:“最多七日。七日之内,北路再无援军,便无法可想了。” 

    手冢咬一咬牙,道:“好!七日便七日。我与你约定,七日之内,援军必至,——定要等我!” 

    不二粲然一笑,单膝跪倒。 

    “愿王爷旗开得胜。” 

    身后诸官都随他依次跪下,一起呼道: 

    “愿王爷旗开得胜!!愿王爷旗开得胜!!……” 

    手冢感到千斤的重担压在他肩膀上。然而却不觉得重。——是了,他在我身边,又怎会觉得重呢。


    98楼2008-07-18 16:10
    回复
      2026-02-14 02:36:3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千石纵马率军来到数日前与手冢说话的地方,手冢却早在那里等着了,只见他胯下一匹举世无双的赤骝火驹,腰悬三尺黄金剑,竟不着战甲,只簪冠蟒袍,紫缔金束,手持一本泛黄古书,在马背上展纸阅读。见到千石近前,这才放下书道:“将军来的可迟。”千石笑道:“王爷黔驴技穷,也不至于此刻再抱书苦读罢?”手冢道:“我此番前来,乃是念及旧日交情,来劝将军收兵。将军怎以黔驴比之?”千石摇手道:“王爷不用妆了。您的计策骗别人可以,可骗不倒我呀。我与您可是相对长谈了半个月呢。……北方看来是吃紧了吧,而青国也快到无兵可用、没米下锅的地步了,是也不是?您让您后军中军都去援助北路了,究竟是什么强敌呢……我猜猜……大概,是六角吧?”他自顾自地说着,手冢也不作声,脸上却平静无波,仿佛千石说的是别家事情,与他毫不相关。 

      “后军中军未战先撤,想来你手下剩余军队军心也定然不稳。现在我们人数相当,我要是此刻发难,王爷要如何抵挡?”千石好整以暇地道。手冢没有答他,却沉思片刻道:“我听说千石将军又号‘幸运将军’,行军打仗总仿佛天助,经常绝处逢生,占尽天时地利。”千石竟不否认,只笑道:“我运气向来不错。不过‘幸运’什么的都是别人叫的,我相信半数上是因为我擅长审时度势的缘故。”手冢点一点头,转身对林泉吩咐道:“你即刻带剩余兵马,前去支援三殿下。”林泉一愣,待想明白了他句中意思,不由得大骇,失声叫道:“王爷万万不可!”手冢双目微瞪,道:“还不快去!你想抗命么?”言语气势竟震得林泉开口驳不得。千石听得分明,奇道:“王爷这又是在唱哪一出呢?千石越发看不明白了。”手冢却不理他,只望着他身后仅剩的三万军队渐渐远去,除却身边十数位死士,便只剩他孑然一身。 

      此刻手冢才回转身子,看向千石,缓缓道:“若将军想现在杀了手冢,便请动手。”千石心中一惊,知道山吹一日不作好全面对抗青国的打算,那便绝不可能杀得了他,当下心中虽恨,却也别无他法,只得道:“王爷说哪里话来?王爷是我山吹上宾,我们接待还怕怠慢了去,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王爷还是莫挂在嘴边折杀了在下。”手冢施然道:“千石将军号‘幸运将军’,想来不怕与人赌赛。”千石道:“我何止不怕与人赌赛,生平最擅长的便是这个。不是自夸,猜物打谜,博彩掷髀,还没人赢过我。”手冢纵马向前,微微抬起那双澈冷无匹的眼瞳,问道:“那将军如此俊杰,何不趁此再赌上一把?”千石也起了兴致,一勒马缰问道:“却不知王爷要我赌什么?” 

      手冢逡巡四顾,最后沉声道:“便赌这江山。” 

      “赌江山?” 

      “是。赌这最终是比嘉野心得逞,亡我河山,还是青国终究荡除夷敌,封疆展土。” 

      “赌注呢?” 

      “你我。” 

      千石抓了抓他那乱做一团的脑袋,眯细了眼睛道:“可不好办呢!比嘉地广国强,擅长征战,此次又联络了六角与他共同进兵,非同小可哪!你们现在不是还处于劣势么?” 

      手冢冷然不语,双目睥睨,自有巍然之势。他昂首勒马,道:“将军还是快择其一罢。” 

      千石哈哈一笑,随手取过一枝金羽箭,弯弓扣弦,直指手冢。手冢竟并不退后遮蔽,双眼直视箭头所指,丝毫不见胆怯疑虑之色。千石点一点头,道:“我可要射了!”箭头突然偏下,一箭射进黄土之间,止剩翎羽在外,距离手冢坐骑马蹄落处,不过一指之距。 

      千石大笑,掷弓在地,道:“就算比嘉与六角联兵又怎样?青国有攸王爷这般人才!攸王爷不过一人策马而立,就敌得上十万大军整势待发!千石果然没看错人!”言讫,转身命道:“三军听令:即刻班师回朝!”又对手冢道:“王爷保重了,后会有期!”大笑数声,纵马自去,但见尘沙漫漫,湮没旌旗颜色;碧草深深,掩埋马蹄车辙,适才还有数万人操戈对阵,不过几刻工夫,竟恍若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剩苍茫大地重归寂寥。


      102楼2008-07-18 16:12
      回复
        第十一回 夜夜除非 

        从梦中惊醒时,一身冷汗,半晌才确定了自己真的是醒了,而不是辗转到了另一个残酷的梦境。桌上的油灯早灭了,剩半盏浊黄色的油,上面漂浮着尚未烧完的飞蛾的尸体——大半已经沉入油中,只剩一点腥白色的翅尖还顽固地暴露其外,仿佛历经沧桑的墓碣。 

        微微直起快要僵硬了的酸麻身子,发觉有什么物事从肩膀上滑了下去,登时冷了起来。拾起看时,苦笑一声,却是再冷也不敢穿了,只得将它叠好放在一旁,去取了自己的衣裳披上。夏季山间有些微寒的风在帐外吹着,士兵值夜的更鼓和有规律的脚步声夹杂其间,让人没来由地有种安心的感觉。不二也懒得再点油灯,只侧倚在帐门处,仰望漫天星斗。 

        我真是傻透了。 

        傻透了…… 

        他这样想着,微微笑起来。可就在此时背后却传来了一声轻唤:“……庄主。” 

        心猛地紧了一下。不二没有回头,好久才慢慢地颔首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可是庄主……” 

        “我有分寸!莫要多言了!”不二猛地一摔袍袖,花了好大劲才压抑住火气。那人从没见过不二如此脾气,当下也不敢再言,一躬身正欲退走,不二却终是又叫住了他。 

        “……转告陛下……不需十日,我便回去。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梦该醒了,该醒了。不管是噩梦还是美梦,总有到头的时候。


        104楼2008-07-18 16:21
        回复
          “怎么不留在白鹭城,偏跑到这里来。”一见面,手冢便皱眉道。不二笑道:“谁叫你长了八条腿似的跑的比谁都快,害我好追!还有硬仗呢,欲速则不达,王爷可不能心急。”手冢道:“若不趁此刻急追,胜负还难料。六角的企图,我们还不清楚。”不二点头道:“可眼下也只走一步算一步。我不信六角与比嘉能同仇敌忾如此,静观其变才是上着。王爷也莫忧心了,敌不动我不动,饮酒赏月才是正理。”说罢取过桌旁酒盏,先给手冢斟满一杯。手冢也难得没有反驳,撇开手头事务,持酒斜倚雕栏,凝视那杯中映出的月色,心中蓦地想起初考情形,随口吟道:“‘龙江秋半虏弦翻,铁骑铮铮踏河山。封疆万顷归别主,誓约白头叹枉然。一画故眉回故土,两番且步且凭栏。不忍落花葬流水,怎得春风度玉关!’……此情此景下再咏来,才知果真好词。”不二微微一笑道:“难得你只听一遍,还能默诵下来。只是当初作诗之时,却远没想到战火又起,并再度波及端玉关。”手冢道:“人生在世,无法预料之事太多——就如你我。”一口将杯中美酒饮尽。不二笑道:“空空地喝酒,可不闷杀!若有乐器,便能为王爷奏上一曲了。”手冢道:“此处已然偏废很久,并无其他乐器,止有一架古筝,乃是伦娘娘生前所用,但后来断去一根主弦,便无人再奏得出全曲了。”不二兴致大起,道:“若王爷看承,便乞一试。”手冢便命人取来看时,果是断去了正中一根主弦,灰尘蒙满,显然久未用过。不二以袖拂尘,试了试音,笑道:“弹得不中意,可要见谅。”手冢皱眉道:“若是新曲,便得赋新词。”不二苦笑道:“可麻烦了,若那般,先让我饮三盅来。”径自抢过酒壶,自斟自饮起来。手冢皱眉道:“分明不会喝酒,却偏要装那酒中诗仙模样。”不二也不理他,待三盅饮尽,这才抚掌笑道:“便是有了,且听着!”扔开酒盏,双手弄弦,边弹边吟道: 

           

          燕燕于飞,乱羽何差池,身在闲庭。 

          轻灵俊秀,偶落雕梁藻井。 

          翠尾新剪彩笺,层层嶂嶂穿梭去。 

          莫要贪花忘路,怅惘空阶掠影。 

           

          手冢一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咏起燕子来,但那曲调轻盈婉转中略有苦愁之意,却是怎样也不会听错的。他有些不解地望向不二,正迎着他好整以暇的笑脸,苍白皮肤下隐隐红晕,可见人已是醉了一半了。想让他停了去休息,却见他十指灵动,曲调登时一转,有什么伴着他淡淡的声音锥进心里。 

           

          羡尽自在心情。宁折去双翅,幻化人形。 

          苦涩甜酸,炎凉百态尝尽。 

          谈笑处、风云起,教淡看、石破天惊。 

          本是千锺难醉,谁愿此生不醒。 

           

           

          夜寂无声,流光若水;曲尽星灭,今夕何夕。 

          不二弃筝笑道:“果然少了一弦,便如何也不是味。可不知此曲中意,你听懂多少?” 

          手冢静静地道:“蝶作庄周,燕化不二,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吾之为谁。” 

          不二苦笑道:“是啊……可我想变回那不知愁苦的燕子,却是再也不行了。” 

          手冢心中一疼,他不明白不二太多。就像如今他听得懂他词曲中凄伤情怀,却不懂他为何会凄伤如此。然而手冢仍是决定不问。他执拗地想,他定有一天会告诉我的。于是他只是将不二搂入怀中,温暖他那被夜露打湿而微微颤抖的双肩。他吻上他的额头,他的眼睑,却突然觉得臂弯一重,耳畔传来悠长的呼吸声。不由得失笑,这家伙,竟这么不解风情地睡着了。 

          不忍心将他叫醒,便任由他靠在自己胸膛上,看天阶夜色凉如水。手冢不会知道,怀中的人正死命地咬住嘴唇,直到满口鲜血,这才不至于哭出声音。


          106楼2008-07-18 16:23
          回复
            没有声音,他早发不出任何声音。然而不二读懂了这三个字,却只能凄凉一笑。 

            我骗你,那又如何。 

            手冢的身躯明显摇晃了一下。一瞬间不二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当下不及细想,只能猛地冲上前去,掐紧下颌,橇开唇齿,将他深深吻住。与此同时点遍他身上三十六处大穴,令他动弹不得。疯狂纠缠中谁的齿划伤了谁的舌,让那苦涩的味道一直弥漫心底。 

            “想咬舌自尽么……攸王爷,劝你不要太小看我。”不二笑着直起身子,将已然完全不能动的手冢拖上白鲸的背,就在战场中信步穿梭,徐徐驾马而行。青军见统帅被俘,早是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只能投降,束手待毙,没片刻便俘虏了近千人。只有青国许将军带着一股残兵向南冲出,由美子亦已下令三路追截。战场再次归于寂寥。见大局已定,由美子早是一笑,号令三军道:“都去了六角装束,换上冰帝旗幡,恭迎殿下凯旋!!”顷刻间兵士们都脱去六角袍饰,露出穿着在内的冰帝将兵服色,打出冰帝旗号幡帜来舞动呼喝,大笑着互庆胜利。由美子挥手示意安静,大声且骄傲地叫道:“诸位可知,我们能获今日之大胜,乃是我冰国北燕领主燕王殿下舍却性命、只身犯险,深入敌国探得情报,这才与我军里应外合,一举成功的!有燕王殿下如此人才,冰国何愁不能称霸天下、安平四海?大家说是不是啊?!”说到最后,竟是自己也难抑喜悦之情,振臂高呼起来。士兵都各个振奋,精神抖擞,极声呼和。由美子望着弟弟身影,发现以前那个软弱爱哭喜欢粘着父王的孩子早已长大成人,足以担起天下江山,暗道他终是不违誓言、不负期望,心头一甜,早是喜上眉梢,当即单膝跪礼,口中呼道:“恭送燕王殿下回朝!燕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周围士兵也尽皆拜倒,山呼不止:“恭送燕王殿下回朝!燕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真个是一呼百应,渐传渐远,满山满谷都是“燕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呼喊。不二抱紧手冢,猛地一踢马肚,白鲸便如同离弦之箭,一窜数丈,仿若一道银光划过山谷,在大路上飞奔不止。然而所到之处,冰国兵将尽皆跪倒高呼千岁,余音绕谷,沿路不绝。 

             

            人生都无百岁,为何独我千岁? 

            须知我不愿千岁,只愿夜夜除非,与他此生同醉。 

             

            第十一回 夜夜除非 完


            110楼2008-07-18 16:26
            回复
              第十二回 人何以堪 

               

              数日前。 

              龙崎丞相府中,大清早的便迎来了第一位访客。那人满脸风尘,粗布衣衫,若不是当值的护卫认出是许久不见的当朝御史大夫,恐怕他现在早被那些尽忠的门侍们推出老远了。 

              “乾大人……您这是?”当值护卫不解地问道。乾摇手示意他噤声,一面低声问道:“丞相起身了么?”护卫答道:“尚未。乾大人恐怕还得等上一阵。”乾紧皱眉头,迟疑片刻道:“重大事务,等不得了。还烦通报一声。”那护卫应了,便要里去。乾又紧随嘱咐道:“除了丞相外,不要对别人说出我的身份。”那护卫应道:“晓得了。”没得片刻,便出来回道:“丞相在正厅等您。”乾谢了护卫,急步入内,再难掩饰脸上焦虑神色。他一见龙崎,便俯首告罪道:“学生罪该万死!”龙崎奇道:“你出去半月,怎么一回来就说这个?还这副打扮,快起来罢。”乾道:“学生本计先去攸王府,与攸王一同来此,却发现王爷竟自领军去了北路,因此只得马不停蹄赶来丞相府。学生有一事相询:中路枢机军师不二周助现在何处?”龙崎道:“你怎么问起这个,他先是受伤了,从中路回来,然后却又跟王爷一同去了北路,听闻他大小战役屡立功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怎么?”发现乾的脸色唰地惨白,龙崎觉得奇怪,便打住话头问道。“也就是说,现在王爷与他同在北路战场、四国交界处?”乾颤声询问道。龙崎点头道:“的确如此。究竟怎么了?这人哪里不对么?”乾缓缓摇头道:“不是这个人哪里不对……是压根就没有这个人!”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名册,续道,“这是云台起凤乡四千乡民的缴税名簿,里面只得七户姓不二的,却根本没有叫做‘不二周助’的人!”将那本册子狠摔在桌台上。龙崎闻言也吃了一惊,将那本名册拿过仔细翻看,不但没有叫如此名字的,连年龄相近的也一个没有。乾又取下腰间所携之剑,道:“这是学生在王爷内室中见到的挂剑。问时,王爷说是将原先的夏殇赠人,换得这把回来——王爷的夏殇送了不二军师,我等都见着他配在身上。当学生看见这柄剑时,起了疑心,因此要了来,仔细研摩,发现大有文章。”他抽出长剑道:“若学生猜得不错,这该是冰国名剑‘燕归’。”龙崎脸上微微变色道:“如何又与冰国有关了?!何以见得?”乾道:“学生本也是只听闻过该剑传奇,没有亲眼见过。但……”他抚摩剑身,寒气四射,果然好剑。他将剑插入厅前鱼池内,道:“丞相请看。”只见等不片刻,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渐渐以此剑为心,荡开层层涟漪,鱼儿都逃到数丈之外,不敢近前。乾又指着那剑柄上花刻道:“这是一个‘燕’字。这又是一个‘归’字。都是变体字,不是我中原写法。”他说着从水中抽出那柄剑,炎夏尚未尽去,天气仍是热得很,可那柄剑上竟不过这么片刻工夫便结了一层薄霜,又转眼挥发干净。龙崎惊叹道:“不信天下竟真有此剑!”乾道:“更可怕的乃是与记载完全一致。传说冰国铸剑,惟有极品才名之以‘归’。此等剑要在深山严冰中锻铸而成,向来以寒气慑人,最甚者能尽天下之水。若不是亲眼所见,是怎样也不会信的。”龙崎早明白了乾的意思,急问道:“那……‘燕归’的主人究竟是?”乾缓缓道:“学生得知,这天下名‘归’之剑,自古至今都只得冰国王室才有。而如今冰国皇族之中,配剑可能会叫做‘燕归’的,自然只得北燕封地之王‘燕王’了。于是学生竭力多方探得了燕王名氏……”听到此处,饶是老练风雨如龙崎也抑制不住猛地从主座上站了起来,瞪着眼睛嘶哑喉咙大声问:“——是什么??!!”乾无奈地低下了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 

              “……不二周助。”


              111楼2008-07-18 16:27
              回复
                大石听到北路这一系列变故之时,正在白鹭城北门外的军寨中检发粮草。他愣了好一会才理清了头绪,惊出了一身冷汗,正欲动身回城与乾计议,却听见马蹄声响,人声躁动,赶紧探头看时,见一骑横冲直闯,从人群缝隙中险险插出,吓得路人四处躲闪,乱作一团。眼看快到城门,那吊桥还悬在护城河上,没放平稳,可那骑却半点勒马悬缰的意思都没有,竟就这么冲上吊桥,飞落过河,往北急奔。大石只觉得眼前一晃,却认出了马上骑手,惊叫道:“英二!你去哪里?!”英二哪听的见,早催促马鞭,尘埃大起,倏忽间便到了视线边缘。 

                大石隐隐觉得不对,当下也不及细想,拽过身边一匹战马,飞身跃上,对身旁士兵道:“我去追菊丸军师,你们去和公主殿下通报一声,教她不用担心!”一踢马腹,朝英二消失的方向追去。 

                英二满脑子里都被混乱占据,却又偏偏被一个想法强烈地支配着:找到不二,找到那个混蛋不二,让他来解释清楚!我绝不信他是叛徒,但也绝不信他死在那场山间大火之中!都是他惹下这些混帐事情,他来收拾这烂摊子呀!该死的!这声音在他脑中越叫越响,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办法去想别的事情,连大石远远追来也没有发觉。在骑术上英二本就较不二还为精良,现下又心无旁骛,那马儿被他催得飞快,以至大石好几次都被甩开,只能凭着地上模糊的蹄印辨识他所去的方向。而夜色,就在他们追逐奔驰途中渐渐降下。 

                 

                扑面而来的山风让英二一瞬间清醒许多。——这里是哪里?我在什么地方?!英二慌张四望,山石嵯峨,羊肠小道,树木在深浅不一的黑暗中张牙舞爪。原来他一意北行,竟忘记绕道,径直冲上了这么一座土山。突然跨下战马哀号数声,猛地一个腾跳,竟将英二掀摔下来。看时,才知是山路碎石太多,英二又催的急,绊坏了马腿。眼下更无他法,只得原地停了,想寻些干柴生火,却没来由全身一栗,觉得自己正被什么盯着似的,浑身不自在起来。可四周却又无人影,只有隐约绿光在树丛中聚集。那匹伤了腿的马不停地挣着身子,想拖着腿逃走,看来也感觉到了危险。英二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捏紧手中长剑,摆出架势,苦笑骂道:“该死的,那总不会是绿色的萤火虫吧!” 

                头狼一声长嚎之后,那些窥伺的群狼都各个现身,长嚎为应,渐渐将英二围在垓心。英二勉强安定心神,不去管手心冒个不停的冷汗,只思索着逃走的方法。狼的数量很多,想要硬冲恐怕凶多吉少……唯一的出路是身后的陡崖,陡却不险,假如摔下去的话狼群该不会追来……只是现在太黑,不知那底下究竟多深,是潭是石,贸然跃下的话,找不到落脚点,纵使轻功卓越,也一样会落个摔死的厄运。英二紧皱眉头,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豆大汗珠从额头上掉落下来。而狼群却仍是不停地逼近着。 

                正在这毫发之间,突然听见马蹄声响,刹那远近,惊动深夜,一人驾马猝然冲上山来,将狼群阵势登即搅作一团。只见那人将马猛地抽了三鞭,同时返身纵跃下马,一把抱住英二,顺势滚下陡崖。那马仍一股劲地前冲,狼群尽皆追马而去,没注意到先前的猎物早从它们眼皮底下溜走。


                113楼2008-07-18 16:28
                回复
                  2026-02-14 02:30:3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坐下谈,如何?”不二一如往常那般淡淡笑问,随手往旁边的椅子上指了一指,然后自己歪身倚进碧纱橱里,“你想问什么。” 

                  手冢锁紧眉头,沉默良久。窗外阳光耀眼夺目,在屋内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不二半边褐发被照得闪闪发亮,半边脸却又被影子遮盖,看不清表情。 

                  “……你已娶妻了。” 

                  不二笑起来,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发梢微微颤抖,连带着阳光和影子都一并抖个不停。他摊开双手,忍俊答道:“如你所见。你想问的只有这个?” 

                  手冢脸上看不出半分可称做表情的东西。他慢慢地坐进椅子里,慢慢地道:“那前番你对我之情谊,便全是假的了。” 

                  不二偏开脸去,微微阖起眼睛。阳光落在他的唇上,一字字敲出话语:“你既是知道,便也不用问了。” 

                  “那从一开始,你便是为了达成今天这个结果而筹划好了一切?” 

                  “如你所想。” 

                  不二答得那般理所当然,仿佛坐在他面前的是与他从无交集的陌生人。手冢勉强忍住心中那刀绞一般的痛楚仇恨,继续问道:“这里究竟是哪里?” 

                  不二笑道:“刚才内子已经告诉你了。这里是冰国北燕境内,‘天下第一庄’不二庄。” 

                  “胡说!”手冢拍案而起,“天下第一庄是武林第一名门,从中原销迹已久,无人知其去向。它身为武林正道,不可能参与挑起数国纷争,它的庄主生性闲散忌政,更不可能是冰国燕王!!” 

                  “住口!!你什么都不懂还给我瞎扯什么!!”不二猛地跳起来大声吼道,“你以为我……你以为我!!!……”他的声音近乎扯到了尖锐的地步,饶是手冢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骇了一大跳。但他终是渐渐冷静下来,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苦笑道,“……你说的是过去的事了。……过去好久的事情了,我都快忘记了。” 

                  手冢定定地看着他,紧追不舍地问:“没有哪个国家会让自己的王爷去做如此冒险的事情。你真的是冰国燕王?我不信。” 

                  不二笑得好看,他取过茶具,为手冢斟上一杯,也为自己斟满。他润了润干涸得快要裂开的喉咙,道了一声:“问得好。”


                  115楼2008-07-18 16:29
                  回复
                    “说来话长。我父亲不二周平才是江湖流传称颂的那个‘不二庄主’,是个随性而为、如同闲云野鹤般令人羡慕的人物。他自创武功招数,浪迹江湖,竟在中原武林成就如此事业。时间长了,就连最熟悉他的人竟也都忘了他曾经身为冰国先王第十七子的身份,只记得他是天下第一庄的‘不二庄主’,鼎鼎有名的正人君子,大侠客。” 

                    “他本拟就这么在江湖上自由自在地过一辈子,再不回皇宫去。然而……他偏偏碰见了母亲,当时身为太子妃的淑子。” 

                    不二侧着脑袋,有些艰难地讲述着。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与手冢的眼神一撞,不经意透出的复杂情感刺得彼此一阵麻木痉挛。不二只得站起身子,背对着他,这才得以将话题继续。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很莫名其妙,我也不能懂。但总之父亲对母亲有了情意,母亲也对父亲暗许了终身。可她是冰国太子妃啊!父亲做事最为随性,竟立即带着她从宫中逃走了,两人便一起戎马江湖,浪迹天涯,留下朝廷上上下下乱作一堆。” 

                    “我五岁那年,母亲一个不慎被朝廷寻着了踪迹,抓了回去。当年的太子已经做了皇帝,就是冰国昭文帝。他好象对母亲也有情意,竟说不介意她这几年的所为,要迎她做冰国皇后,母仪天下。母亲自是不肯,但名分上她还是他的正室,明媒正娶,天下皆知,辩白不得。昭文帝又以她家族性命以为要挟,令她不得不从。父亲当时便冲入了已经数十年未回的皇宫,与自己的皇兄谈判,只为换回母亲。你猜猜他交换母亲的筹码是什么?”说到此处,不二微微侧脸,苦涩地笑望手冢。 

                    手冢犹疑道:“莫非竟是……不二庄?!” 

                    不二点一点头,道:“江湖第一庄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便是这个缘故。父亲将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不二庄,将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名誉信念,就这么拱手让与了冰国。” 

                    手冢沉默片刻道:“他要换的那人对他而言是无价之宝,那便哪怕赌上性命也再所不辞。天下做到如此之人,除了你父亲,还有伦后。” 

                    “可是不够。”不二摇头笑道,“伦后舍了性命才救回南公,父亲只用区区一个不二庄宣誓效忠冰国这种口头承诺作为代价,自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们还找父亲要了一样东西。” 

                    手冢呷茶一口,漠然问道:“是什么?” 

                    不二惨然一笑,以同样漠然的口气回答道:“‘以子为质’。”


                    116楼2008-07-18 16:30
                    回复
                      梦里真,真语如幻。 

                      糊涂醉,情长计短。 

                      怎解得,痴仇恩怨? 

                      终究是,人何以堪! 

                       

                      破旧的庙门被狂风猛然撞开。眼前空荡荡一片白地中一人抚琴弄弦,衣袂飞举,高山流水指间倾泻。他见着手冢,微微一笑,弦声转促,曲调中登时杀机重重,偏又凄凄不似向前声,只令听者泪满青衫。 

                      “等你好久了。” 

                      不二停指笑道,“还怕你中途便走错了岔道,让我平白等上一夜。” 

                      手冢冷声道:“可我并不想再见你。” 

                      不二仰头凄然道:“你当我想再见你么?” 

                      手冢问道:“你怎知我会走这条暗道,是你夫人对你说的么?” 

                      不二笑道:“杏是个好姑娘,对吧?医者本性,最见不着人受苦,定会救你出去。她晓得这条通往庄外的暗道,可她却忘了这暗道还是我告诉她的。” 

                      手冢默默无言,半晌终是暗叹一声,道:“你究竟想要怎样。”


                      119楼2008-07-18 16:32
                      回复
                        不二随手划弦拨音,淡淡地道:“六国之中,冰国地处西北,气候湿寒,谷物不丰,畜牧不兴,国贫民乏,与青国富裕丰足自是天壤之别,与其他四国也竟不能相提并论。然而其他各国皆在酝酿一统六国,冰国首当其冲,却也难以抵挡。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等他国鹤蚌相争,我好坐收渔翁之利。因此我调用了父亲留下的不二庄无双令——不二庄向来名满天下,号令江湖,有‘无双令一出天下耸动’之说。从中挑拨六国纷争,果然易如反掌。潜入青国,建言比嘉,联军六角,骚动山吹,全是我一人筹谋。三国分青,必有不和,之后再稍稍加以挑拨,定会自相残杀。等四国皆疲,冰国再出手各个击破,天下定矣。”他摇摇头,苦笑道:“可到了中途,因为某个缘故,这计划便一点点错位。现在局势,怕是我也不能掌控了。” 

                        “所以我问你究竟要怎样!!你现在和我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手冢将指节生生掐进庙门的廊柱内,他的声音撕破了清晨静谧的薄雾,使得一切都突然血淋淋地清晰起来。 

                        “那我问你,若你侥幸得活,你会把我怎样?”不二完全不为所动,连声音都仿佛没有感情一般鲜见起伏。 

                        手冢深吸一口气,妄图阻止胸腔中那仿佛千万锤斧砸在心头的疼痛。他坚决地一字字道:“我会杀了你。” 

                        不二笑起来。那笑容太单薄,仿佛立刻便会如同晨雾一般转瞬消散。 

                        “那我给你一次机会。” 

                         

                        他重新坐回古筝旁,双手按弦道:“我弹一曲古风,你便趁我弹时走。可这一曲完了,我便会动身去抓你回来。怎样?虽然你逃脱的机会渺小,可亦聊胜于无。要不要赌上一赌?”手冢虽不知他为何要如此戏弄自己,可也心道竟已走到这步,安有不续之理?身为青国攸王,哪怕有一丝希望,也决不容许客死他乡,身为人笑。因此点头道:“手冢不过阶下囚徒,听凭燕王意思便了。”不二早料到他会如此回答,低声苦笑道:“我便猜着。你是哪怕有一线生机,也决计不会留在我身边的。”因而扬声道:“那便开始罢。”随手拈起琴弦,奏成曲调。手冢也不及多想,从他身旁疾穿而过,半点不及停留。 

                        不二看他背影渐远,只觉眼前恍惚间一片朦胧。在青国与他共度的三月时光竟一一浮现眼前,仿佛魔魇,无论怎样也甩脱不开。 

                         

                        手冢强迫自己不要停步,以最快的步伐往前走着。可他突然听见不二的声音。不是那种身为燕王而不得不有的冰冷声线,而是如同平日一样清凉中略略跳跃的调子,只是不知为何隐隐凄伤。 

                        不由得就想听清他究竟在唱些什么。于是那声音最终织成了一首诗,伴着空中孤寂的筝音散落四方:


                        120楼2008-07-18 16:33
                        回复
                          西楼月圆徒空照, 

                          寂寞把酒问清高: 

                          落花人坠楼相似, 

                          垣墟诗残谷亦消。 

                          青天缀满嫦娥泪, 

                          铜台何处锁二乔? 

                          自古情深多怅惘, 

                          向来恨浅少离骚。 

                          焦首时时连刻刻, 

                          煎心暮暮又朝朝。 

                           

                          手冢本已走开很远。然而他仍在听到这里时顿了一顿脚步。他定是想回头,然而终究没有。曲并未完,他还是要走。 

                          筝音在此处转高转急,洋洋在耳,乱乱于心。 

                           

                           

                          我欲平静谁知晓? 

                          撒手归去便逍遥! 

                          争奈何、如画江山风雨潇潇! 

                          我愿平凡谁知晓? 

                          扑朔恩仇难自料。 

                          此生中、若尔真心堪负多少? 

                          今朝有酒醉今朝, 

                          僵卧沙场君莫笑: 

                          草木也知岁岁生, 

                          杭州早被潮催老。 

                           

                           

                          突然划拉一声,什么崩裂的声响。手冢终是再走不动半分,猛地转身奔回数步,远远望向不二。 

                          不二满手鲜血,原来刚刚操弦太急,一根弦竟被生生挣断,削破手指。他望着沾血断弦,突然低声笑道:“总算是知了为何伦娘娘那架筝会断去主弦。原来是情到深处,筝不堪言。”再抬头时,竟发现手冢停在远处定定看他,登时心头一阵猛痛,有什么几乎要从眼中挣扎而出。他想要强自镇定,却仍是止不住颤抖地用尽全身气力朝他大叫道: 

                          “傻子——!!!还不快走!!” 

                          手冢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全嵌进肉里。好久之后,他猛然转身,疯了似的朝着东边飞跑起来。


                          121楼2008-07-18 16:34
                          回复
                            不二看着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之外,这才仿佛虚脱一般倒在筝弦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将适才那首古风续完。念到心伤处,已是几近呜咽,声不似声,斑驳凌乱。 

                             

                            一曲已尽吟未绝, 

                            十指斑斑弦声悄。 

                            从此相思不能言, 

                            腹中肝肠尽已焦! 

                            呜呼!何人解我曲中意? 

                            四座无声应者渺; 

                            呜呼!何人笑我张狂貌? 

                            惟剩残月挂孤梢。 

                            无心赋得《蓦回首》, 

                            错把罪愆作良宵。 

                            天崖日落悲晚景, 

                            伊江梦碎转寂寥。 

                             

                            念到此处,不二终是不由得想起当日两人天崖比肩,伊江笑游之时,何等快意人生!然而你偏不是落魄江湖人,我也亦非十年寒窗客。命中种种,又与谁人去说。 

                            不由得长叹一声,却突然觉得脸上凭添数丝冰凉,以为落雨,却又不是,再细看时,原来是漫天飘雪,纷纷扬扬,竟不得停。虽说冰国乃苦寒之地,但九月飞霜,亦反天象。因而苦笑道:“道是‘九月飞雪,人间情绝’,今果应之,天可怜见!”又强打精神,勉强将那首词续完: 

                             

                            本无姻缘天难定, 

                            而今情断誓也销! 

                            推窗欲观夏时景, 

                            惊见漫天霜雪飘, 

                            九月飞花诉凄苦, 

                            万里山川尽琼瑶。 

                            心愿江水从此住, 

                            西风依旧送波涛。 

                             

                            雪很大,落在地上的都化了,可落在不二身上的却积做厚厚一层,仿佛要将他掩埋。手指上的伤口一直不停地流血,怎样也不见有停的迹象,不一会竟将地上一小滩雪水也染成腥红色。他用尽气力才站直身子,猛然一掌将那架古筝击成粉碎。他嘶哑地唤道:“来人,备马,我要即刻前往冰帝宫请罪。”


                            122楼2008-07-18 16:34
                            回复
                              2026-02-14 02:24:3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殇夏之祭》番外之一 绝代英华 

                               

                              “大石,我今个无论如何也要去演兵场,你瞅着办吧!” 

                              蓝发的家伙有些耍赖似的斜睨了大石一眼,将半边身子歪倒到碧纱橱里。 

                              “幸村……我都说了不行了……你这不是让我为难么?” 

                              大石愁眉苦脸地站在一边团团转着,好象欠了谁钱一般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仿佛他面前这个慢条斯理的家伙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而他不过是个跟班的罢了。 

                              “我可不管那么多。你这家伙榆木脑袋就不晓得变通吗?怎么当上中尉的啊?”幸村训斥道,“你若对我不满意就直说嘛!别人都说大石中尉大人为官清廉正直的很,明个我就让他们改口说你是个呆板迂腐之徒,想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石哭笑不得地继续跟这个不懂官场规矩的家伙继续坚持原则,直到幸村狠狠瞪他一眼拂袖而去,这才如释重负地喘了好大一口气,从旁抓过两串葡萄塞进家丁手里,嘱咐道:“赶紧给幸村少爷送过去,就说是他落下的,知道吗?” 

                               

                              …… 

                               

                               

                              呷一口茶,大石疲惫地将处理完毕的卷宗推到一边,暗道怎会突然想起这个人来了?想当年认识他时,还以为他是江湖骗子,跟他拉扯了两条街还大打出手,闹的一时鸡飞狗跳。但有道是不打不相识,就这样都尉府里隔三岔五地就多了个吃闲饭的,吵吵嚷嚷好不热闹。大石笑起来,我难保不是羡慕他呢。谁叫那家伙总是来似风去也似风,一切随性而为,好不潇洒自在。三年前就那么莫名其妙地走了,可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出现在面前。 

                              那样很快活吧,总比天天批阅公文,空担个武官的名号要好的多。大石心道。 

                              真是的,没事想这些做什么。 

                              然而门外响起了轻微的扣门声。 

                               

                              “大石。呀呀,也算是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 

                              不期然地再见,令大石一时僵在原地。眼前的人魅蓝色的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苍白的脸上,颧骨突起,看起来憔悴万分,哪有当时那让人头疼的伶俐俏皮精力旺盛的模样。 

                              “……你……怎么了?” 

                              大石焦急地问,一把抓过幸村的手腕。他粗通医术,当下便想给他诊上一诊。可幸村却淡然抽回了手,道:“我此次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你多多在意。” 

                              大石没有接他的话。他盯着幸村的手腕,瘦骨嶙峋,哪里有剑术大家的风范。 

                              “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德行??你去看过大夫吗?” 

                              “我有两个朋友被关在禁军大牢。听说那牢房是你所辖的禁军看管。若你还有几分念及过往情谊,便替我卖个人情,放他们出来。” 

                              “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大石怒了,声音猛地提了起来。 

                              “那你有听我说什么吗?”幸村也皱了眉头,冷冷地道。 

                              大石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有个声音提醒着他说,三年了。


                              124楼2008-07-18 16:3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