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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天堂·授权转载】殇夏之祭 BY 皇飞雪 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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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歌唱已毕,四座寂静无声。乾看着不二,心中暗暗着急。要知道这龙崎丞相平生最恨别人对她一生功过妄加揣测,有多少学子贡生到丞相府投书的,什么歌功颂德之词没有?结果都给她退了回去,还嘱咐吏部对这些人严加考核


37楼2008-07-12 2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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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青国律例中并无女子不得为官之说,但能有今日成就也万分不易。她为了这国家、这地位早是身心俱疲,未到花甲之岁早已是老态备显,看来倒仿佛年届七十一般。她这一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大概也是颇悔自己许多过失往事,所以一旦有人想歌颂她功绩,总被她骂了回去,讨不到好


    38楼2008-07-12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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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4 01:2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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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渊皱眉道:“那‘忠君’如何?” 

      不二应答如流:“心中以君为正中,不偏不倚,则为‘忠君’。” 

      水渊见不上当,又问:“何谓‘忠孝不能两全’?” 

      不二道:“忠者,已己身准则为本,不可偏颇。孝者,以父母为天地,则有偏爱,不能守中。忠,忠于己;孝,孝于父母。根源不同,自然不能两全。” 

      水渊冷笑道:“你的‘忠’是止忠于你自己的吗?君与父,你倒是还放在次位?” 

      不二不慌不忙道:“大人请安坐,听某一言。忠与不忠,评判在心。若一细作,表面曲意逢迎,鞍前马后,端茶倒水,无不尽人臣之礼,心中却无时不思如何在茶水中下药、在睡梦中举刀,大人还以为他是‘忠’臣?而将领在外镇守边关,数载不及回朝问安,亦无钱财献礼,难道就是‘不忠’?可见满嘴仁义者,并不见得有几分儒气;专讲忠义节孝的,也不是个个烈骨铮铮。那些为国竭尽生死,为民千里请(分)命,为父从军出征,为夫陨身碎骨的,人们常疑惑:他们何能做到如此?无他,忠于己耳。他们忠于心中之中,忠于心中之重,然后自然忠于家,忠于民,忠于君,忠于国。” 

      水渊气得眉竖眦张,叫道:“一派邪惑之言!!”


      41楼2008-07-12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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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崎看着他微拧眉头,突然笑道:“小伙子,你是不是在想,我虽然命令得了你,却不能轻易改变你的心意?”不二但笑不答,只道:“学生肺腑之言,还望丞相三思。”龙崎略一沉吟道:“也罢。今天就到这吧,你且回去。总有一日你会明白,这战争终不是文人书本上的游戏。” 

         

        等官员们都散了个干净,不二这才站起身来,默默走出郡衙厅堂,净白色的阳光立即劈头盖脸地洒了他一身。他扬起头,用手遮着脸,从指缝中窥伺蓝得发青的天。记忆登时像奔腾的伊人江,从源头雪山上咆哮而下,一直冲进他心中的那片大海,激起浪涛阵阵。他脸上出现了一种也许可以称之为痛苦的表情。他喃喃了几句,没人听见。 

        我一直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然而更糟的是,现在我记起来了。 

         

        第五回 舌战群儒 完


        44楼2008-07-12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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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考那些诗词文章啊。”英二扁了扁嘴道,“我最不擅长那个。” 

          大石笑道:“怎么会,你那篇《柳梢青》写的非常好啊。” 

          英二一听,一双忽闪的大眼立即朝大石瞪过来:“等等,你看过了?” 

          大石给那双大眼睛看的十分不适应,只得道:“是啊,怎……怎么了?” 

          “立即忘掉它!!” 

          “为什么?非常好啊……” 

          “好?……我还早呢。”英二小声地嘀咕一句,把手一指,“不说这个,不是要选队吗?” 

          大石笑道:“是,看我都忘了。你要什么颜色?” 

          英二怔怔地望了一会,道:“我要蓝色的。” 

           

          “那么,给你半个时辰整队。然后我们便在这校场上较量。我先设阵,你来破解;然后互换。如何?”大石递过战甲披挂给他,并牵来一匹好马。 

          “依你。”英二换上短打披挂,翻身上马,给大石一个俏皮的微笑,然后向校场另一侧驰去。大石一愣,总觉得这笑容这背影,似曾相识。 

           

          英二飞驰到蓝队九十人面前,看那军士,果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虎背熊腰,精神百倍。他翻身下马,见那些士卒均笔直站立,面色恭敬,不由得笑道:“大家不必如此,我又不是什么将领。来来,都坐下,坐下才好谈话么!我叫菊丸英二,叫我英二就好。你们这里……恩,谁是队长?” 

          那些兵士们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长官”,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一名士兵出列道:“那个,菊丸大人,您应该先行整队——”英二眯细了眼睛,突然笑道:“这么说来,你是队长咯?”那士兵道:“属下是第三分队队长。这九十人分别来自三个分队。”说话间,另两名队长也站到了前面。 

          英二拍手笑道:“原来你们三个就是队长。你们叫什么?” 

          三名队长互看了一眼,其中年纪最长——约莫有三十余岁——的一名队长先道:“属下第一分队队长,张泽。”另一名也上前一步道:“属下第二分队队长,于萧。”刚才那名首先站出来的队长也随后道:“属下第三分队队长,杜一笑。” 

          英二眨了眨眼睛,道:“‘一笑’?好名字!一点都不像禁军中的人呢,听着倒像江洋大盗……呵呵,玩笑玩笑。你们也别拿什么敬称来称呼我,我不也就一考生么,你们随便应付就好啦。”三名分队长不敢相信地互看了一眼,想天下竟还有这样人物,杜一笑皱着眉头道:“大人,您不考虑先整队吗?跟我们在这里说闲话,你怎么赢得了少府大人?” 

          英二翻身斜靠在校场旁的台子上,见他这么说,问道:“照你这么说,大石很厉害哦?可‘少府’不是管赋税的文官吗?” 

          张泽道:“大人有所不知,大石少府在做少府之前都是担任中尉一职的,我们也曾是他的直属手下。可不知怎么回事一年前他主动请职去做了少府,官是升了没错……”那边于萧一个眼神,张泽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当下噤声。 

          英二见他不想再说,也亦没追问,反倒问起禁军平时服役里的杂事,三人都勾起了谈兴,连最不愿说话的杜一笑都加入了说话的圈子,半个时辰一晃而过,杜一笑猛然记起,有些恼怒地对英二道:“你还在这和我们闲扯!看过会输了考试你怎么办!”英二笑道:“可和你们说话我很高兴啊,而且我并不会领兵布阵的事情,还不如聊天来的爽快呢。”三名分队长眼睛都差点没瞪出来,不敢相信地问他:“你说你不会?!”英二无辜地笑着望他们:“又并非出生在官宦家庭,怎么会这个?整队之类的事情,我压根不会做啦。” 

          杜一笑几乎要当场晕去,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那你怎么不干脆弃权算了?” 

          英二奇怪地望望他,道:“我有说过我打算认输吗?” 

          “可你刚才不说——” 

          “我说我不会,可不会并不一定就会输啊。”英二笑起来。那边半个时辰已经到了,战鼓擂得轰天响。英二翻身上马,对那三名分队长笑道:“怎么领兵,只要你们懂就好了嘛!”


          48楼2008-07-14 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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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府大人,这个叫菊丸的考生不怎么样嘛,属下不明白少府大人为何恁般看重。”副官紧紧跟在大石身旁,看了英二这半个时辰的行动后如此结论道。 

            大石笑着摇头:“你没看明白,他着实厉害。——如果换做是你,如何在半个时辰之内收服这九十人的军心?” 

            那副官一愣,道:“如果是属下,那么定将先明定军法,如有违令,严惩不贷……”大石摇手道:“这是最基本的做法。可他不同。他那么简单就让那三名军官在半个时辰之内对他放心,并对每个人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另外,他让所有士兵都席地休息了半个时辰,结果就是,现在至少那九十人中的大半,已经很喜欢这个新头领了。” 

            “那……” 

            “走吧!”大石一跃上马,走到已经摆好的阵前,眼睛里闪出有些欣喜的神色来。 

            “我期待与他交手。” 

             

            “好啦,你到底是说该怎么办吧。” 

            杜一笑疲惫地站在英二的马旁,低声埋怨道。九十名蓝衣士兵已整队完毕,等待调遣。 

            “看得出来大石摆的什么阵吗?”英二问。杜一笑几乎要原地蹦起三丈高,直叫道:“究竟是你考试还是我考试?你连他摆什么阵型都不知道,还斗阵法?” 

            英二笑着摆手道:“我不需要知道,你知道就好了啊!阵法是人创出来的,破解之法自然也无定式,何必强求嘛。” 

            杜一笑无法,只得瘪着嘴道:“那阵名为盘龙阵。势若盘龙,首领位于正中,余皆听号旗。有二十八种变阵之法,一旦冲入其中,阵法变换,任你天大本事,也冲不出来。” 

            “盘龙阵?”英二笑嗤一声,“名字叫的倒大!可曾有人教过我,名字叫得越大,越是没几分胆量的。阵法是人所创,总归是万变不离其宗。况且能盘龙之阵,恐怕耐不住小蛇搅和!” 

            杜一笑怎样也曾是大石下属,听他如此不将该阵放在眼里,心下忿气,道:“且看你怎么斗这阵法!待赢了,才来说话。”英二闻言,松爽一笑,也不打话,只把马腹一夹,直冲出去。 

            这一冲不得了,直把杜张于三人吓得瞠目结舌,急忙拍马赶上,吼道:“有你这么打阵的吗?!”英二这才稍稍勒马道:“急甚么!一笑,你跟着我!张泽,绕到后面去!于萧,拜托殿后!待阵势一乱,就冲进去乱打一阵!” 

            张于二人得了这没头脑的令,也不及细想,急把马头拨转,领命而去。杜一笑及手下三十人跟着英二,就这么径直冲进盘龙阵里。那阵果然是一等一的好阵!但见: 

            浮云惨惨,薄雾蒙蒙。 

            前路刀戈并举,背后魔障数重。 

            才举步,剑闪寒星秋风起;欲突围,戟画方天冬月胧。 

            好似蝴蝶粘蛛网,仿佛麋鹿坠阱中。


            49楼2008-07-14 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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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二等人刚闯入阵中,只见那正中红旗便向左上一指,登时阵型变换,红衣兵士里里外外层层叠叠,潮水一般涌来,几乎要将英二等人困死在阵中。英二双眉一纵,叫道:“一笑,往里冲!”自己一个倒钩身子翻下马背,拈得一枚石子在手,再一个倒转翻上来,双脚将那马肚一踢,那马吃痛,飞也似地跑起来,反倒踢开一条路。英二脚一勾,竟在飞驰的马背上立起身子,看准那正中红旗方向,暗暗扣紧石子,叫声:“着!!”弹将出去,正中旗杆。那红旗指示着全阵动向,这一倒,士兵们自然略一犹疑,阵型暗乱。张泽于萧虽然年轻,却也久经战场,一见此状,知道机不可失,立即攻进阵去。此时张泽迂绕在阵后,英二与杜一笑在阵中,于萧停在阵前,三处夹攻,反倒对红衣兵士成包围之势。大石在高处看得分明,当下抚掌大笑,下令鸣金收兵。 

              “大石,怎么,这么快就认输了?”英二停了兵刃,笑嘻嘻地望着他。 

              “一着既错,满盘皆输。不必再打了,徒增损伤。”大石望着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笑回道,“先发制人,身先士卒,百步穿杨,果然英雄出少年,好个奋不顾身的打法!” 

              英二那一双秋潭般的大眼睛轻轻一弯,薄唇下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来,好象很满意大石的夸奖。口中却道:“过奖。其实若不是你贪用这两军对阵才用的大阵法,也不这么易破。有人曾对我说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若用法不当,则蝼蚁亦能屡胜巨象。九十人怎能变出需要上千人才排得出的大阵的奥妙来?输了你也没甚话说。”说罢把眼偷看大石的脸,想看这总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的家伙会不会稍许难堪,却发现他竟然仿佛听到什么惨事一样脸色便得煞白。他摇晃了一下身子,猛然抓住英二的肩膀道:“谁告诉你这些话来?!” 

              英二从没见他这样表情,肩膀吃痛,却一时做声不得。他狠摔开大石的手,身子自然滑开数步,怒道:“你做什么?!”大石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道歉道:“对不起,我一时……”“算了算了啦!”英二见他一张面皮火烧火燎,烫到耳根子,心想这人脸皮还真不是一般地薄,大男人一个,还是朝廷命官呢,却这么容易脸红,当下只觉好笑,早把刚才的事情忘到一边,打断他道歉的话,“反正我刚才也冲你发脾气了,这就算扯平。我们还比不比了?还没考完吧?”大石苦笑道:“你比我还像主考官。就依你好了。” 

               

              当下士兵再整衣甲,稍作休整,以待再战。杜一笑磨磨蹭蹭到英二身边,不甘心地问:“你刚才怎么就能赢了呢,那阵怎么就能破了呢?”英二嬉笑一声,刚准备答,那边张泽早一拳把杜一笑打翻在地,道:“你还看不通透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兵法第一。英二大人一出马便赢了先机;然后分兵合围,以身诱敌,又抢了主动;最后‘射人先射马’,射落红旗,另对手自乱。有此三样,怎能不赢?”英二笑道:“我没想那么多。不过有人教过我,人们总说‘敌不动我不动’,可不见得都是好的。静能制动,动亦能制静。动中才能寻出、闯出机会来,静等着也可能一切都完蛋。”三名分队长都听得一楞一楞,杜一笑道:“原来竟还有这样道理。说出这番道理的,必定不是凡角。”英二呆了一呆,喃喃道:“自然不是凡角。……他怎能是凡角?”杜张于三人闻言,不明所指,待要问时,却见这一向开朗的家伙眉间隐隐皱起,脸上透出几分忧郁神色来,一时讶然,只得呐呐缄口。 

               

              这比试虽说斗阵法,摆何种阵法并无具体限制,但大石走到阵前还是吃了一惊。原来英二摆出的乃是最普通的锥形阵,这阵型在两军对阵时随处可见。那三名队长亦不能理解英二怎么能只摆这样一个阵应付差事,他却听都不听,只道:“待会他们攻进来,你们便只要围着他们兜圈子就好。哪怕圈子转大些都无所谓!只要尽量把他们隔开,迷乱他们的眼。”“要扰乱他们的话还是摆个复杂的阵比较好……”张泽建议。英二摆摆手道:“复杂的阵才好破,越简单反而越麻烦。要知道,这不是千军万马的阵地战。九十人的话,不管是斗什么,讲白了都是斗将罢了。具体怎么打我不懂,全交给你们,总之拖住他们别被包围。然后——”他斜了斜嘴,挑出一个张扬的笑,“——就看我和他的了。” 

              说罢,英二拍马至阵前,笑吟吟只望着大石,看他怎生应变。可大石身旁的副官没那么好兴致和修养,抢过身劈头打话道:“你这考生也恁不识轻重!少府大人是没限定阵法,可也不能胡乱应付,直恁看轻了人!若不是少府大人好说话去,现在便批你落第哩!”英二只得赔笑,随口诌道:“大人千万别这么说,小生这阵看似平平,其中大有玄机,非等闲可识。此阵名为叽里咕噜阵,有九九八十一种变法,暗含玄老之学,巧合星座之位,是小生费尽平生精力创设而出,多亏少府大人,这阵才有面见天日之时。”那副官恼怒道:“信口胡言!少府大人也是你诓得的吗?”大石只得拦道:“无妨无妨,现在两军对阵,当是兵刃上见输赢,少费口舌之争。”单手一指,战鼓登时擂起,那副官尚且忿不过,道:“待下官去探阵!”大石一向谨慎,嘱咐道:“英二立于阵前诱敌,惟恐有诈。你且从旁试探,看看如何。”副官领命,便当即点起四十人,从右翼攻入。可英二这边那三人也久经沙场,见这阵势,也依着英二吩咐,以退为进,想将他圈起。那副官却亦不是省油的灯,当下发觉不对,立即缓步推进,稳扎稳打,双方登时陷入胶着。那边又一路攻打左翼,也同样是难解难分。原来这红衣蓝衣原本都是禁军精锐,一样吃饭受训,操演战术,对方就仿佛自己肚里蛔虫一般,什么想法还能不通透?自然占不得分毫便宜。英二暗暗发笑,心道果然不出所料,抬眼看见大石亦被那流沙般的红衣蓝衣缠住,身边守卫都在奋勇向前,心下一喜,点起随身十名兵士,朝大石所在直捣过去。红衣士兵刚想拦阻,却只见眼前一花,马背上人竟凭空消失了,剩一匹空马领着十名士兵横冲直闯,扰乱阵势。红衣士兵当即一阵骚动,大石才按定马头,想要重整队型,却觉得马腿软得一软,身子一重,刚想看时,肩膀却被人轻轻一搭,一个清脆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 

              “老兄,到此为止啦。”


              50楼2008-07-14 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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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身一栗,扭头看去,正是英二。原来他刚刚凭空消失是把身子藏在马腹下面,竟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了过来,现在正抱着胳膊坐在马后。大石笑道:“那可不见得。”反手扣脉,竟是上乘的擒拿功夫,只听得指间生风,招招罩住英二全身七十二处大穴。马上方寸之地,不易躲闪,眼看就要给大石扣住脉门,英二情急之下单手一拍马臀,那马吃痛长嘶一声后腿立起,英二就势一滑,正好脱开大石指风。可双脚刚一落地,旁边就有红衣卫兵的刀戟招呼过来,英二只得在这刀戟上就势一滚,借力一蹬,身子纵出数丈,在空中仿若鸿雁展翅,堪堪跃过大石头顶,电光火石之间已落在大石面前,在他错愕之时长剑已然横过脖项。大石看见英二从他头顶越过,心中有什么相仿的情景突然一股脑涌现出来震得心痛,竟不去格开英二的剑,任剑锋划来,收势不住,在他脖颈上擦出几缕血丝。 

                 

                “大人!!” 

                “大石大人!!” 

                “少府大人!!” 

                一时间也别斗什么阵法了,周围噼里啪啦一阵兵器摔落在地的声音,一群士兵涌了过去,倒把英二挤到了外边。英二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大石还真是个得人心的好官。好半天才发觉什么不对,赶紧拨开人群冲着那家伙吼道:“你这笨蛋!怎么突然收剑?!不要命了吗??我看看,伤得怎么样?” 

                大石苦笑道:“不过擦破了皮,值什么大惊小怪。”英二望着大石,半晌道:“你有古怪。不说明白,我便赢了也不快活。”大石错开英二视线,侧过脸道:“那今晚未时,伊人江畔回梦亭,薄酒数杯,任君发问。方便来吗?”英二稍一寻思,便应道:“不见不散。” 

                 

                待大石赶到回梦亭时,英二已在那坐了很久了。江边的风打在他有些怔忡的面庞上,显得他与平时那洒脱公子模样判若两人。他望着伊人江那宽广的水面发呆,偶尔看见江上渔翁撒网,拖上一船白花花的鱼虾;或者画舫穿梭,从窗格里透出红袖胭脂时候,便不经意地笑起来,拿指节敲打着亭上的栏杆,任发梢擦着眼睫,长衫的下摆随着风的节奏轻拍着红漆抹过的石凳。大石竟看得呆了一呆,不忍心打搅他兴致,刚想踱去旁边待上一会,就听到英二有些不耐烦却带着笑意的声音:“既然到了就打个招呼啊,你当我喜欢等人吗?” 

                大石给他说的脸上一窘,只得快步走出道:“实在抱歉,被些公事绊住了。刚刚看你兴致颇好的样子,怕打搅到你,所以……”英二笑道:“什么兴致,只是看看江水。若换了别人,哪个敢叫我英二少爷等?也只你有这特殊待遇。” 

                大石坐到英二对面,道:“本来时间充裕得很,所以想回趟衙内,看有没有什么公文未批。结果却发现一处府库竟忘记把免除赋税的钱财退还百姓,害得衙堂口那喧闹震天,脱身不得。”说罢早拿出酒菜来,对英二道:“因此迟了数刻,自罚一杯。”英二也举杯回敬,淡淡道:“这官原也不好当,人们都道做官好,却不知那背后故事。本来天下三百六十行就各有各的苦处。”大石闻言,手一抖,杯中酒晃得一晃,竟泼出几滴。英二疑道:“你这是怎么了?我说错什么吗?”大石苦笑一声,道:“其实今日约你,只因为我心里有个疙瘩,坏在那里,解结不开。本来已几乎忘怀,却因为见到你,勾起我心中一个人来,那疙瘩竟再度疼痛起来。因此我只问你一句,千万回答。”英二笑道:“本是应该我问你今日怎么那么窝囊,还给我划上一刀,结果却变成你问我。罢了,反正我大人大量,你尽管问来就是。”大石一气将杯中酒饮尽,空杯捏在手中,嘴唇翕动数下,这才艰难道:“‘绝代英华’……是你什么人?” 

                 

                英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几乎僵在那里。他以为再不会有人提到这个名字,却在这国都青春,从一个朝廷命官口中吐出来了。他心底虽然知道大石应该是没有恶意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简直要瑟瑟发抖起来。他猛地拍了桌子站起身,震的那桌上酒盏跳了一跳。他几乎是用压抑的嗓音吼着,苍白的指节咯咯作响:“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大石被这个样子的英二吓到了。他赶紧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只是……觉得你有些像他。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他刚想转身离去,胳膊被英二一把抓住了。他听到模糊不清的声音:“你说我……像他?”大石一愣,道:“你果然认识他!”却见英二已回复了他平日里的模样,往亭子边的长椅上一躺,凄凉笑道:“你可猜错了,我便是他!” 

                大石一怔,笃定道:“休拿我顽笑。你怎么可能是他?你们丝毫不同……你不可能是他。”英二闻言一跃而起,一把攥过大石领口,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我不如他吗?……我便是不管做什么也不如他吗?!”大石还不及答话,英二早松了手,提起桌上半壶酒灌进自己喉咙里。 

                “英二!!”大石一把抢过酒壶,“有你这么喝酒的吗?”英二苦笑道:“我怎么喝,关你底事。反正我又不是他。”颓然倒在亭中石桌前,又自取过一壶倒满一盅,看大石还在一边担忧地望着自己,当下笑道:“你这人真怪,那么爱替别人担心,不怕愁白了头发。你不是想问吗?好吧,就当我酒后失言,全部告诉你。你要敢给我听到一半就跑人,我就把你扔到这伊人江里喂鱼!”


                51楼2008-07-14 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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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4 01: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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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二身子晃了几晃,强自冷笑道。他只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了。杀兄的仇人……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我哥哥敢舍下身份跟你这个朝廷命官称朋道友,你却连替他隐瞒一个地点都做不到吗?!他把五百人的性命都交托了你,你却给他这样一个结局??!!你这混帐,走狗!!” 

                  “英二……你怎么说都没关系。我很后悔,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我从小学的就是入仕之道,忠君之道。我从来没有学过如何忠于朋友。因此我辞了中尉的职务,改做文官。……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如果时光再来一次,我绝不会再——” 

                  “绝不会?……笑话!要你这条皇帝养的狗去反咬主人?做梦吧你!再来一次?一千次你也会老实地供出来!”英二狠狠地说,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操,我竟然跟你这样的人一起喝酒,还曾经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我他X的瞎眼了!” 

                  “英二……” 

                  “不要叫我名字!!我不许你叫!!” 

                  “……英二,你若想杀了我就请动手,我绝无怨言。” 

                  英二望过去,大石那张英俊的脸庞已经因为痛苦而苍白扭曲得骇人。英二突然觉得于心不忍。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各为其主,又能责怪谁呢? 

                  “我对幸村的事情后悔一辈子……我没想让你这么难受的……” 

                  大石抓过英二的手,将他的长剑横过自己的脖子,“如果杀了我可以让你轻松些……” 

                  英二的手颤抖起来,他记起蔚青官道上那天灿烂的阳光,一个看上去很好的人给了他一锭银子。那个人说话文绉绉的,还夹着官腔,可让人讨厌不起来。 

                  长剑铿锵落地。 

                  “你滚!!我不要再见到你!!” 

                  “英二……” 

                  “滚啊!!!!!!!!!!!!!!” 

                  那声音到最后,已经几近哀号。 

                  大石勉强撑起身子,深深看英二一眼,长叹一声踉跄着离开了。英二终于支撑不住全身的重量颓然跪倒在地,所有记忆都在眼前交织,交织成好大一场雨。 

                   

                  我讨厌别人叫我菊丸,不仅仅是因为我讨厌父亲的关系。 

                  还因为哥哥总是叫我英二。他叫我的时候音调轻微地上扬,仿佛在说着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 

                  如果大家都叫我英二,那中间或许有类似哥哥的声音罢。


                  53楼2008-07-14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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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二,来和我斗一斗阵法!” 

                    循着声音望过去,理所当然地看见那张绝美的脸。头发上湿漉漉的,在太阳的强光下映出暗暗的魅蓝色。 

                    “哥,拜托你也把头发上的水擦干净啊!有你这么洗澡的吗……” 

                    幸村笑起来。他嘴角轻勾,露出雪白的牙齿。 

                    “怎么,你怕了?” 

                    “才没有!!” 

                    风云盟里的练兵场,建得大而气派。盟下弟子就在这里进行操演,是了,每天早晨都会被这整齐的号子声给吵醒,一直吵了三年。 

                    “好气派的练兵场!你竟然要拿它来玩家家似的斗阵法?有你这么当盟主的吗?” 

                    “有什么,这哪算气派。等你去了青春,那的禁军校场才是一等一的气派哩。” 

                    “我无事端端地去那牢什子地方做什么。” 

                    “诶?英二你不考国学吗?我听说今年也推荐了你哪。” 

                    又笑。他又那样笑了。唉,这人怎么能那么好看的?我们真是一父所出吗?怎么就差那么多呢。看吧,就连这最不起眼的小兵都知道,他们堂堂风云盟主一笑就是仙人临世,这不成器的盟主弟弟一笑就是鬼点子多! 

                    “哈,我才不去那什么破烂国学。我已经决定了,就这么浪迹江湖很好啊!”一扬马鞭,气派的紧。 

                    “算了,你这家伙脑子也属于不开窍那型的。对了,我说要和你斗阵法啊!我是蓝队你是红队别弄错了,好了,准备了哟!” 

                    “哼,得意什么,我非杀你个落花流水不可!”


                    54楼2008-07-14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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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二,英二……你醒了吗?” 

                      微微睁开眼睛,迎上不二有些放心了的笑容。 

                      “你终于醒了。要喝水吗?” 

                      英二撑起身子,脑袋沉沉的,仿佛灌了铅。梦啊。刚才原来是梦。那再之前的是不是也一样是梦呢? 

                      “干吗叫醒我。”英二嘟哝一句,还是接过不二递来的水,一气喝干了。 

                      不二望着他,苦笑道:“因为你好象在做噩梦啊。” 

                      英二楞得一楞,手中杯子一松,直朝地上砸过去。不二眼快,伸手捞住,在英二脑袋上敲了个栗子,道:“这是别人家的东西,不要随便弄坏。” 

                      英二闷闷地应了一声是。他望着不二,突然记起自己身边还有这样一个爱笑的人。他和哥哥一样——不,也许比哥哥还爱笑呢。而且也长的不错——当然若和哥哥比还要差上些许。于是他讷讷地开口: 

                      “喂,不二。” 

                      “恩?” 

                      “我对你说哦,千万不要对别人推心置腹。” 

                      “哎?你突然说些什么啊?” 

                      “重要的事情,就算是对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最喜欢的人也不能说出来。知道吗??” 

                      “那我有事情瞒着英二也无所谓?” 

                      英二的脑袋瓜耷拉下来。不二以为他反悔了,好整以暇地笑着。可下一瞬那家伙却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把头猛地昂起,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牢牢盯着不二,一字一字地说: 

                      “无所谓。总比之后被背叛来得要好些罢。”


                      55楼2008-07-14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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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云盟主?”手冢微微皱起眉头。 

                        “啊,就是有‘绝代英华,缤纷神剑’之称的幸村精市罢。可他不是死在去年的朝野清剿之中了吗?怎又会葬在这里?”不二定定地看了那墓碑许久,这碑上字迹大开大阖,刚正不阿,倒仿佛和回梦亭匾书出自同一人之手。 

                        “你认识他?” 

                        “不,只是听闻过许多他的传奇罢了。风云盟全灭,他亦投伊人江而死,真个是生是江湖人,死是江湖鬼,令人赞叹。同是学剑之人,此生不得与他交手,实乃憾事。此处相逢,也该祭他一祭。”不二略想一想,抽出腰间长剑,就在河滩的软泥上划地而书道: 

                        昔有佳人, 

                        剑动四方。 

                        名彻寰宇, 

                        才傲八荒。 

                        风云乍起, 

                        江湖秋凉。 

                        不堪回首, 

                        伊水茫茫。 

                        奋身一跃, 

                        两两相忘。 

                        落英缤纷, 

                        枝残暗香。 

                        吾等俗辈, 

                        至此沾裳! 

                        呜呼哀哉, 

                        伏维尚飨! 

                         

                        竟写成一首悼文。手冢行行看过,点头道:“文是好文,可你写在这河滩之上,片刻之后江水涨来,这字迹岂不全冲没了?白费你许多心思。”不二笑道:“我又不是写给他人看的,只是聊表寸心罢了。况且这世间万物,沧海桑田之际,又哪一个不会被淹没的?‘落英缤纷,枝残暗香’,已然人生极致,更欲何求?” 

                         

                        江涛阵阵,不一会就吞噬了那篇悼文。手冢望着不二,问:“冷么?”不二一笑摇头:“走罢。” 

                        手冢先行数步,回头看见不二还望着那墓碑,心下一急,紧几步抓过他的手,将他扯上了山道。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了好久,透过彼此冰凉的掌心感觉到炙热的心跳。直到听见市镇的喧嚣,手冢才放开他,沉声道:“记住,我们还活着。就算要落英缤纷,也须得千枝尽放。” 

                        不二笑了。 

                        这世间,有人懂他。 

                        此生何憾。 

                         

                        “你文才果真很好。若我亡故,可要着你写悼文。” 

                        “傻瓜。若我将来成了那江畔孤碑,而你仍愿为我四时祭奠,那便成交。” 

                         

                         

                        第六回 落英缤纷 完


                        57楼2008-07-14 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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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鲁比!” 

                          声音和脚步声都越来越近了,桃城看着怀里的猫笑道:“原来你叫做加鲁比,是你主人来接你了吗?”那猫仿佛听懂人话一般,立即跳出桃城怀抱,向着那人所来之处奔过去。 

                          “总算找到你了,你这只笨猫!可费了我好大工夫啊——” 

                          转过树丛,先映入桃城眼帘的是一张少年的脸。清秀细致的五官衬着稚气尚未尽脱的脸庞,一双如同猫一般的瞳眸在阳光映射下隐隐泛出金色的光华,令人过目难忘。他抱住加鲁比,点点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他随手擦去,脸上露出大功告成而安心得意的微笑。那表情是那么生动而完美,让桃城一瞬间做声不得。 

                          然而少年很快就发现了桃城一行的存在,那脸上原本那么欢欣的表情立即凌厉起来。他那泛着金色的双瞳映出他们三人的身影,透着桀骜冷彻的情绪。 

                          “谁?” 

                          桃城听到他这么问话心里着实不满了一下。什么嘛,这小家伙。他强压下心头火气,问道:“这是你的猫吗?” 

                          龙马仿佛悲悯似的望了他一眼,冷声道:“是我先问你话。” 

                          桃城被他顶得火起,刚想与他计较,却被不二一把摁了下来。只见不二急步趋至龙马面前,跪拜行礼:“殿试考生不二周助,参见三皇子。还望皇子恕我等不知不敬之罪。” 

                          龙马愣了一下。他今日并未穿朝服,只着了寻常锦缎,看来不过普通贵族弟子。他后退一步,皱眉问道:“你怎的得知我便是?”不二笑道:“在这宫宥之中,年岁仿佛您这般的,只有三皇子殿下了;况且您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别的人又怎配有?” 

                          这话绕着圈子尽是颂褒之词,偏偏又相当于什么也没说,正是官场里最常见的龙套。龙马刚才听了半晌拥护皇姊皇兄的两派人马明枪暗箭,正对这类言语厌恶的紧,见不二也比自己大不几岁,不过是个来参加殿试的考生,这类话语竟也说得如此顺口,不由得心中不喜,冷笑道:“那还真该赞你聪慧无双喽?”转身拂袖便走。不二也并不挽留,只是不卑不亢地道:“学生不敢。”他晓得三皇子龙马在朝野上下并无实权,年岁又轻,因而虽听出他言语间讥讽之情,却也并不在意。 

                          “等等……那个,且慢……不对,请留步啦!” 

                          叫出声的却是桃城,他粗枝大叶的性子,应付官员还过的去,真见了皇亲国戚,一边思量着要用敬语一边又想把人留住,情急之下便说出了这样话来,一只手没理会便上得前去,扯住了龙马的襟袍。 

                          龙马贵胄子弟,就算不能权倾朝野,却也是皇族血脉,平日里就连一个眼色也能吓得人俯首叩罪,哪曾有人胆敢扯他衣裳?当下祭起脸色来怒道:“你做什么——?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啊……这个,……我不是……只是……”桃城见龙马那双金瞳就这么不留情面地狠狠瞪过来,一时间口齿都不伶俐了,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不二狠掐了他一下,他才猛省过来,赶紧叩首道:“学生一时卤莽,死罪,死罪!……学生只是想向殿下问过,今日的殿试为何到现在仍然没个说法?” 

                          “殿试?”龙马想起适才父皇与皇兄的对话,一时明了,冷哼一声道,“那些大臣们正在拙政殿上为立储之事吵个不休呢,殿试的事情恐怕他们早抛了九霄云外去。你们今天还是别指望考了!” 

                          此话一出,桃城英二不二都一时哑然。桃城赶紧道:“我等已经在宣德殿外从卯时等到现在……且不说这个,国学殿试乃国之重事,年年此时、祭天大典之后紧着便要发表三甲,这样事体怎能推延?若是迟误,真是青国开国数百年间从未有过之事!还望殿下从中帮掣则个!” 

                          “帮掣?我不过十六岁,什么政事都一窍不通,能帮掣什么?!如此大事,我哪敢帮掣!!”龙马本先还强自抑制语气,到句末却已隐隐有不平之音。不二心中通透,知道他也是皇室正统继承人,又已是十六岁,多少名帝在此年岁已然是大权在握,而眼下立储之事他却分毫无份不说,恐怕朝野上下轻他之人也为数不少,想他也定是有些抱负,自然心头愤愤不已。 

                          “殿下何出此言……”桃城与英二自然还没绕过这个弯儿来,这时脸上还露出困惑之色。不二正在心中暗笑,却突然听得正东方向不知为何隐隐嘈杂,其中还夹杂着兵刃交加之声。刚想叫“不好”就见一名卫兵背后中了一刀,踉跄着奔来,见到龙马和不二等人,急道:“三殿下和几位大人,这里不是处了,快些望里面安全处走罢!”龙马还未及开口,桃城便急急地抢过话头:“怎么了?东边打起来了?”那卫兵忍着伤痛道:“大人赶紧报教二殿下、大公主他们知道!有伙蒙面人,身份不明,武功恁是高强,从东西南北各方同时闯入内苑,卫兵们正在奋力擒拿,可是仍是不能全数拦住……”龙马急道:“那父皇那里呢?赶紧多派人手去,我们这边不打紧!”那卫兵道:“殿下不用忧心,陛下那里的有最好的大内高手守着,倒是您和二殿下、大公主这边比较——”话音未落,只见天空中一胖一瘦两个黑影一窜而过,看那身家就知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在空中移步轻身,竟仿佛如履平地。英二是个直性子的人,当下没打二话,叫声“哪里走!”腾地翻起身子,步掠飞檐,直追那个胖子过去。不二也飞身而起,在桃城肩上按得一按,道:“保护好三殿下!”身子已如飞燕展翅,轻盈纵出数丈,就朝另一个瘦子追去。众位看官,你道是桃城火暴性子,如何不先行追去?原来他本与不二同时起身腾空,谁料不二先一步看窥了他心思,于是在他肩头借力一按这才腾越而出,那一按里暗含巧劲,竟将桃城压回了原地。那桃城失得这一手,只得骂骂咧咧,看了龙马一眼,一把拉过他道:“没办法,受人之托终人之事,跟我走!”龙马大为不满,叫道:“才不要你多事,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还不放手!”桃城吼道:“你可知你这宫中恐怕要出大事?莫再胡闹,乖乖跟我走!”说罢将龙马反手剪起,也不管他挣扎如何,就朝林木深处拖将过去。


                          61楼2008-07-18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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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二追那黑衣胖子,本以为对方体胖自然行动较为迟缓,而自己向来对轻功颇有心得,暗道还不早截了你去。谁料那胖子虽然肥硕,却行动灵敏非常,英二脚力竟还输他一筹,只得仗着身轻眼疾,紧随其后。眼见着远处一座大殿,殿上金色牌匾上书“拙政殿”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想起适才龙马所说,不由心中暗暗叫苦。殿前侍卫见一前一后两个影子窜将过来,赶紧上前阻挡,谁料那胖黑衣人天生神力,竟一手一个抓将过来,扔到旁边,重者脑浆迸裂,轻者也折臂断腿,哀号不已。见拦不住他,侍卫们一着急,也不管跟在他后面急追而至的英二是敌是友,一发胡乱打过来。英二既不好伤了他们,又被他们纠缠着,看那胖子就这么冲进拙政殿里而毫无办法,只得大叫着道:“我是国学考生啦考生,自己人,不是敌人!快快放开我,那胖子冲进拙政殿里了!得去拦他!”众人手中兵刃闻言迟得数分,英二早一个跃身脱出重围,随手抽出一名侍卫身上所配的长剑,也追入拙政殿里。 

                            殿中大臣一听闻刺客来袭,登时脸上变色,人人乱成一团,有的叫“护驾!护驾!”有的喊:“御林军何在?”有的急道:“赶紧护送大公主殿下二皇子殿下离开!”龙雅怒道:“又不是大军压境,亦非放火烧城,你们慌成这个样子做什么?难道我皇家养这么多侍卫是吃白饭的?”兀自在朝堂上端坐不动。众大臣面面相觑,也不敢走。菜菜子冷声道:“哪里来的大胆贼人,竟敢擅闯王宫?我们不能此时自乱,给别人小窥了去。本宫不信,谁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闯入这金銮殿来!”话音未落,只听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大公主好骄横的口气!若是比嘉的‘刺客’亲临呢?公主还如此不放在眼里吗?”那声音仿佛蛇毒,啮肉噬骨,让人不寒而栗。众人都急抬头看时,哪里有人的影子?声音显然是从远处用精湛内力传音而来,心下更是惊惶十分。却又听得殿前乒乓哀号不止,一黑衣人体态肥硕,动作却迅疾如风,如同一个巨大的肉弹滚了进来,所到处人皆伤筋断骨。却巧此次议事官员均是当朝文官,没几个会武的;就算有佩带配剑,也在进入内苑之时交与太监了,当下连个挡手的都没有,只得发一声喊,不住后退避让。那胖子也不笨,眼睛一斜便瞅见了坐于殿上的菜菜子与龙雅,竟不管众人,腾身而起,拔出背上狼牙棒就向菜菜子心口搠来。 

                            此时大石亦在官员之中。他本是不爱这些争储事宜,可禁不过菜菜子再三着人前来游说,只得权且站在她这一方,但也亦不躬言上书,更不参与口舌之争。菜菜子知他性子,只要他不成为龙雅帐下棋子已是最好,因而倒也不横加约束。此时菜菜子性命悬于一线,他正直君子,耿耿忠臣,哪及细想,仗着自己曾是武官,武功又不曾偏废,当下跃出人群,拦在菜菜子面前,喝道:“大胆反贼!竟敢闯入这宫闱重地,还妄想行刺公主?!究竟知不知罪!”那胖黑衣人冷笑一声,更不打话,先把那狼牙棒向大石劈来,出手又狠又准,若不是大石及时退后,恐怕脑袋都要落下半个。可本先菜菜子与那胖黑衣人间距离就短,大石横插在其中,这一后退,登时背贴在了菜菜子的身上。他平素脸皮就薄,现在竟与未婚女子、而且是当朝公主贴在一起,当下脸红到了耳根,赶紧站直身子,口齿不清地道:“公主恕罪……下官……实在是……”却见那胖黑衣人又一棒劈来,背后是公主,躲无可躲,只得一横心,咬牙愣是空手扛住那人持狼牙棒的手腕,却没料到那胖黑衣人力大无穷,手腕猛挥,当下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若是空旷平坦之地,大石与这等人比拼,尚可以自身灵活寻求胜机,然而此刻地势狭小,情势紧急,又要护着公主,自然处处掣肘,眼见就要抵挡不住。却听得一声呼喝,一柄长剑堪堪从中插出,格过那胖黑衣人的狼牙棒,竟是英二。他笑道:“你有兵器,仗着力大,耀武扬威,逞甚本事?我追了你半晌,你也好歹回应一声!”使个巧劲,卸开他的狼牙棒,刷刷刷连着三剑,将那胖黑衣人逼到殿中。大石见是英二相救,一时做声不得,想说个谢字,却怕英二再发怒起来,呐了半晌,直又吞回肚里。 

                            英二仿佛没看见大石一般头也不回,全神只放在他眼前的强敌身上。右手送柄,剑尖轻颤,真气灌注,登时吐出一寸多长的剑芒。那剑芒耀眼缤纷,乱迷人眼,似虚还实,直罩着对手全身大穴。当下殿中多是文官,看不分明,但大石与那黑衣人却俱是一惊。大石脱口道:“‘缤纷剑’起手式‘星河灿烂’!”知是幸村的招数,心头不禁酸痛难当。那胖黑衣人也骇道:“你是风云盟的人?”英二冷笑道:“是便怎样,不是又怎样?赢了我再来问话!”仗剑直取左路。胖黑衣人不敢怠慢,严守门路,稳扎稳打,哪晓得英二一招“长河落日”尚未用老,便跟着一招“孤星望月”,真个是剑若流星,芒若日华,直绕得人眼也睁不开,气也喘不暇,待看的分明时,那胖黑衣人衣襟上早是血痕点点,踉跄数步,靠狼牙棒勉强支撑站立。 

                            “如此水准竟还敢侵入皇宫,欺我青国无人么?!丢下兵刃,我便饶你一命,如何?”英二侧着身子,手臂半垂,剑尖指着前方石板,只要对方一个动静,便一招“星陨九天”了结他的性命。正在此时,却听得屋檐上又传来几声惨然的笑声,一人声线阴骘,喈喈笑道:“一开始还被你这毛头骗过了。就你这几手,到‘绝代英华’还早的很,竟也敢拿来现眼。我等有本事来宫里,自然是计划周密的了,又岂是你这小毛头拦得住的?”英二怒道:“什么人不能现身讲话,却要在梁上装神弄鬼?!”那声音又尖利地笑了几声,道:“凭你还不足以教我现身。田仁志,莫要在下面继续丢人,上来罢。”后面半句,却是对那胖黑衣人说的。大石一听这姓氏心头一紧,刚想说什么,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耳边传来大公主菜菜子的声音:“这不是中原姓氏,本宫揣测约莫是比嘉那边的。莫要声张,恐惹事端。”大石心下一凛,正色低声应道:“是。”却与菜菜子贴的正近,感觉到她吐气如兰还带着淡淡馨香,再怎样正人君子也不由得心旌一荡,当即整张脸涨得通红。菜菜子斜窥他一眼,见他站得僵直,目不斜视,脸若烫芋,心下暗暗发笑,觉得这人着实可爱。


                            63楼2008-07-18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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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4 01: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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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群臣耸动。这朝野上下哪里有人不知道这当科初试复试双料头筹?能有如此成就的,国学开科以来也没见过几个。这下连菜菜子与龙雅都动了容,连声问道:“难道就是初试复试均为第一的不二周助?”英二点头称是。菜菜子见他一片关怀友人之情,丝毫不念自己利益与功名乃至性命,不由得心下暗赞一声,口中道:“你莫急。你们护驾有功,怎会责罚。本宫这就宣最好的太医前去。你且稍迟片刻,本宫自将与你一齐去探视。” 

                              龙雅也道:“此等忠心,着实可嘉。本王也理应前往。只是现在,皇姊,你不认为我们应先拆看比嘉国花了如此大排场送来的这封书信吗?” 

                              菜菜子道:“变故丛生,一时间竟忘记了。大石,你去拆了信,念来听听。”她原先并不曾重用大石,直到刚才挺身救驾,这才心生亲近,知道他忠诚耿直,若是跟随了便不会生出贰心,因而想着力将他拉拢为羽翼,此刻正好交与他这样任务,来显示自己对他的信任。大石刚经历如此变故,英二又在一旁连正眼都不瞧他,心下烦恼,哪还能想到这么多?当下拆开信封,扫过两眼,竟愣在原地,半晌念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了?念啊!”菜菜子催促道。大石这才嘶哑喉咙,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念道: 

                               

                              “比嘉明诚武德圣上告青国皇帝越前南次郎足下: 

                              自古天下,惟有德者居。期运虽天所授,而功业必因人而成。故此尧以禅舜,周可代殷;春秋如梦,尽归于秦。想汝亦越前氏嫡孙,奈何不思无为之治,单好狼戾之恶,即位以来,征战不断,割地丧土,秽乱宫禁,空守祖业而犹不得,何况称霸于天下乎!我比嘉德膺符运,奋扬神武,芟除凶暴,清定夷乱,一统诸侯,众国望风归顺。本应踏平青土,焚尔万倾宫宇,以鉴后世之王,奈何我主仁慈,不忍陡加以战乱,是言战祸既起,则江山何辜、民氓何辜!故先以书谕尔等,若肯以万民为重,即刻率众纳降,则仍封王侯之位,车骑雍容,祖宗庙宇不至于偏废;若尚思冥顽不化、负舆争抗、不服教诲,则不日鞭断龙江之水,血浸千里沃土,而后厉鬼哭嚎,魍魉行路,非吾等过也。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谨书及此,还望足下三思。时开熙元年七月三日。” 

                               

                              一时间如死般寂静。 

                              大石紧抿牙关,将书信折好,想递到菜菜子手中,谁料中途却被龙雅一把夺过,掷于地上。 

                              “……欺人太甚!!”


                              65楼2008-07-18 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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