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油瓶扶着我,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拉着我的手又继续在一颗颗树枝上攀爬起来,我觉得再往里面走就危险了,因为这里毕竟是山上,脱离人烟太远,就是原始森林了。
然而我并不是害怕,因为有闷油瓶在的地方我从来都不用操心。我只是觉得再这样深入进去,天黑之前就回不去了。
这个回去的想法冒出来时我突然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有了这么强烈的归属感,就像小时候看着天黑下来,就想到该回家了一样。
我转头看着闷油瓶的侧脸,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有方向,有目的地向前走,一定是想去什么地方。
既然是他想做的事情,我就不会阻止,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只要他在身边,哪里都是家。
就这样大概又翻过了几颗大树,我感觉前面的树枝开始变得稀疏起来,闷油瓶在面前硕大的树叶中拨了拨,一阵刺眼的光亮突然就撞了进来刺向我的眼睛。
一双手非常及时地伸过来捂住了我还来不及闭上的双眼,旁边的闷油瓶拉着我一跳,但是由于失去视觉我变得非常敏感,下意识地就拽着他的手臂不敢松手,直到双脚落地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闷油瓶放开我缓缓地把手移开,我慢慢地睁开眼睛,等视线恢复过来时,我有些呆愣。
我眼前出现的景象就像一副会动的山水彩画,这是整个村子的全貌,六道瀑布围绕着山谷,像六条银蛇般蜿蜒而曲折。
站在这里,我能看到阳光照射在一方方麦田上,滚动出的金黄色的波浪,这种快要丰收的场景给我一种无比安定的充实感。
现在我终于体会到什么是平凡中的幸福。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我站的这个地方是山壁中间延伸出去的悬崖,由于海拔很高,所以周围都弥漫着一层雾气。这里上可瞻天,下可观地,气势犹如君临天下,又如神仙俯瞰众生,是一个极好的位置。
我走到悬崖边,闷油瓶说了一句小心就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我朝他笑了笑表示没事,但他依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我有些无奈,只能任他那样拉着。
我看着悬崖下,突然想起那时候的场景,不自觉地就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清浅的伤疤。
在我的认知里,悬崖这种地方一直都是充满死亡气息的。
然而这次不同,也不知道是因为闷油瓶在的关系还是这风景的缘故,我心里对于悬崖的种种不适感得到了一些淡化。
他带我来这里是这个目的?看看风景?然后放松心情?最后忘记过去?
我笑了笑,闷油瓶原来这么会照顾别人的心情,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发现有这样一个地方的?
“吴邪。”
“嗯?”
闷油瓶看着我,漆黑的眼里闪烁着光亮,他也不说话,视线跟着手一起抚上我的脖子,两根奇长的手指在那条微微凸起的疤痕上来回摩擦。
我全身一僵,他的手指非常冰凉,一般像这样深刻的伤疤,长出新肉的地方都是特别敏感的,被他这样触碰我实在是有些想打哆嗦。
我一把抓住闷油瓶的手,闷声说道,“已经不碍事了。”
闷油瓶对上我的眼睛,他现在的表情显得十分深沉。他的手从我的脖子绕到耳后,然后按住我的后颈,一把就把我带进了怀里。
这拥抱来得太突然,我有些错愕。闷油瓶的嘴唇附在我的耳边轻轻地摩擦,然后我听到他缓缓地开口。
“以后不会了。”
我有些失笑,闷油瓶的语气第一次带着这么浓重的苍凉感,看来他是十分在意这个伤疤,不对,应该说,他是十分在意当时发生的事情。
不过想来也是,因为那时候如果一个没搞好也许我就永远埋在了那里,那样的话,就再也没有人拼了命去接长白山接他回来,再也没有人在他消失不见之后还老惦记着他什么时候再出现。
不过他说以后不会了,是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还是以后都不会再消失了?
我轻轻地推开闷油瓶,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小哥,你要是在的话,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不管闷油瓶会怎么想了,在留人的手段里这种方法算比较自私的了,但是我不在意,如果我们不愿意这种事情再发生,就必须永远的留在彼此的身边。
反正老子玩儿也玩儿不过你,打也打不赢你,唯一能留住你的办法只有这个,牵强就牵强,矫情就矫情吧,没有什么东西比你更重要了。
“吴邪。”
“嗯?”
“你需要记住一件事情。”
“什么?”
“你,是我的。”
“哈?”
“我会保护你。”
“呵呵……小哥,这是我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