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正文无关吧##我只是很烦很想写虐##茶花梗来源白先勇的树犹如此#(十四)嘉宁
爹去的那日,不仅是我,能回来的都回来了。
相比我们,父皇反倒是最安静平和的那个。
他就那么在床边坐着,像往常爹病了时那样握着他的一只手在自己的手里,时不时为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来御前伺候的是王太医的徒儿,虽然年轻,医术却好,询问父皇要不要试试用针唤回爹爹的意识。
父皇说,不用了,怪疼的。
爹爹中间睁了一回眼睛,意识不太清楚,认出了父皇,说,你去吃饭吧。
父皇说,吃过了,你别操心了,睡吧。
爹爹低低呢喃着应了,又合眼睡去了。
隔天傍晚时,日薄西山,我心中有些预感,爹过不了这天了。
果然,到了天色黑透的时候,爹的脉开始变弱,身子也开始变冷了。
父皇把他抱着,拿被子把他裹了起来。
父皇说,当年你们皇祖母过世,我与你们爹守灵时也是这样,裹着一条被,一点都不冷了。
父皇的下巴抵着爹的额头,我这才发觉,爹的头发也已白了大半,父皇在数日之间也已满头萧萧。
想起今年爹爹寿辰,还听他说起要到八十岁时与父皇把臂同游玄武湖,两个老头要让年轻人一辈英豪尽折腰。他说这话时眉眼含笑,笑出了细细的纹路,父皇也笑着望他,仿佛两个人真的还有许多年的好时光可以共度。
父皇和爹爹这一生,怎样的大风大浪,两人都一起熬了过来,最后与死亡这一搏,终还是一败涂地。
我是他们的女儿,也一向相信人定胜天,常常逆数而行。然而今天也不得不人力毕竟不敌天命,人生大限,无人能破。
那天更晚些的时候,爹爹还曾挣扎着醒来过,捏住了父皇的手,两片睫羽如同萎顿垂死的蝴蝶一样抖动。
父皇知道他累极了,在耳边一遍一遍地安抚说,睡吧,没事,睡吧......
爹爹慢慢地松了下来,轻轻地撒了手。
刹那间,天人两隔。
父皇说,天不假年,怪不得他。
他努力地一个人对抗着病痛咄咄相逼,硬生生地熬过这许多年,已经太辛苦了。
四十馀年如一梦。
只是可惜,相聚的时光,还是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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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入土后,父皇把先前两人在御花园里种下的茶花,全数折腾到了爹爹的院子。
很老的几棵茶树,隔了一冬,竟种活了,姹紫嫣红地开满了花儿,每棵都足足开了百十来朵。
父皇开始习惯在此处品茗读书,批阅奏章。
花有重开时,年复一年,有的人,终还是不能再在此间相见。
但父皇好似胸有成竹的笃定,就像他时不时哼唱的歌谣。
你我相约定百年,
谁若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