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太#单修冰心pvp是因为没有艺术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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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秋意,是永不枯萎的树,和永不郁结的堤。
花船收拢了风帆,缓缓靠岸,彩练还在楼顶船头迎风飘扬。浮板搭上码头,舱门慢慢打开。欢笑嬉闹着跑上岸的,是一群羊角双髻的女孩子。
“船里那个快下来!我们都跳了,你有什么害怕的,羞不羞?”
.哦,还有一个男孩子。
他把手抄在背后,神色凝重地挂了一层霜,兜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犊鼻裤,一步一晃,迈过了从船到岸的那个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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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天宝十五年的秋天,唐玄宗亡命马嵬,长安沦陷,羯胡作乱,生灵涂炭。小七携秀坊子弟讨逆,千里奔袭,一路上很是顺手捡了许多孩子回来。包括他。
即使他觉得这是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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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双握锄的手,和一对耙地的脚。狼牙军来时,他父母还在田地里抢秋,血就混着泥浆溅了开来,浸红了新收的第一茬麦子。
这样朴拙的家世和这样朴拙的身体,不适合拿起扇子,也跳不好舞。
顺拐,摔跤,天旋地转。
他憋着一口气,把自己转成一个陀螺,并不能名动四方,至多把地钻出一个洞来。
“鼓都要让你踩破啦!快下来!”
小师姐跳着脚训他。
类似的话他听过很多。
“男孩子就是不如我们跳的好嗳。”
“他比木桩都要呆啊,不知道有没有木桩扛揍。”
“长得还挺好看的,可惜是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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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多了,就不想听了。
他愈来愈多地翘课,扇子丢进瘦西湖中,揽下饲养白鹭的活,仰躺在鹭岛的山窝里,日复一日地,对着盈盈的水湾发呆。
如果捡到他的是天策,银鞍白马,他现在该是个恣意骄狂的中郎将了。如果捡到他的是藏剑,一掷千金,他现在该是个书剑风流的翩翩君子。再不济被丐帮捡到,放歌纵酒,再学一套行侠仗义的打狗棒法。总比得过如今…
如今总比得过做刀下亡魂,尸首喂饱村头野狗。
人生无可悔,他颓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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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笨蛋,你只是不会跳舞。”
大师姐是热心人,不辞辛苦地舞剑,摆茶,拉着一众师弟师妹谈心。
“可我连舞都不会跳,在七秀有什么用呢?”
“我活下来有什么用呢?”
他又想起了血红的麦子,西瓜一样滚落的人头,齿间沾着肉屑的野狗。那样深重的恨,让他一刻都不能放松下来。柔软就是怯懦,欢乐就是背叛,丝竹管弦,听到耳朵里全是铮铮的杀伐之音。
“活下来,是为了延续逝者的希望啊。”师姐抚摸着他的圆脑袋,厚刘海。“心情那么沉重,怎么可能拿得好扇子。你要替不能开心的人一并开心起来。”
大师姐努力将他的嘴角提起来,松手,又垂了下去。
“好吧,你不开心,我不逼你。其实你不是第一个不会跳舞的,也不是第一个男孩子。你有个师叔,他——”
“我不是孙飞亮!”他忽然就埋下头去,怒气冲冲地喊。“我也不可能成为德夯……”
有那么多的人,都拿他和孙飞亮比。怎么可能一样呢?除了性别,没有一点相似的。他不俊美,不出色,不会为了心爱的女孩变成僵尸,也不会成为传说千古留名。
“你有个师叔,他一辈子都很快乐。”然而师姐还是说完了那句话。“他执剑的姿势不花哨,跳舞的姿态不优雅,心爱的女孩不爱他。可是他从来不委屈自己的心意,也从来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从江南到苗疆,跳入万蛊池时,他想到能保护心爱的女孩,心中也是快乐安详的。”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义无反顾的剑,不管怎样挥出去,都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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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师姐在鹭岛点起一盏莲灯,飘荡明灭,渐行渐远。
“为你许的愿,祝你此生快乐无悔。”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他呆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心诚则灵。”师姐刮刮他的鼻头。“你只舞过扇,还未曾摸过剑,明天我就教你冰心决。若是双兵不趁手,等学得一二自保之力了,就出门去看看。藏剑山庄离得很近,华山上的道长们人也很好。”
“这天地之大,总会有容得下你的一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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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双手,捧过师姐递来的一双剑。那刃口极薄,剑身修且狭,被他捧在手里,像捧一泓深潭的月光。明明是陌生而冰冷的器物,他却看得痴迷,仿佛望前世的情人。
“会找到的,属于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