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尾脸色一青,心道不好。
本以为此事除了桃前辈和越前,必然没人知道了,越前肯定不会到处乱说,那这桩丑事应该早就烟消云散了才是。
没想到菊丸前辈一见他,立马指着他笑道:“啊啊你就是那个拿了字帖自称不二嫡系师弟的小弟子吧哈哈哈哈哈哈阿桃都跟我说了!”还问他,“见到不二真身了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字帖什么的可以让不二现写一张给你嘛。将来想入鹤栖峰吗?哎呀其实那里没什么好的我早就量过了,我云居峰最高处的试剑石比他鹤栖峰最高点还高一尺三寸呢。”最后还哈哈哈总结说,“不过你很悬啊过不了外门弟子大比,奋斗吧少年!”
……
……
……
算了,不想了。
他知道了,一定是朋香听了三言两语,又喜欢多管闲事,专门找菊丸前辈去问了。
菊丸前辈向来对她和颜悦色,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嘤嘤嘤。
命好苦。
是,他是曾经幼稚过。
可他再幼稚,能比菊丸前辈幼稚吗?
菊丸前辈还曾为了争那一尺三寸,特地从山脚下搬了老重一块试剑石搁山顶上呢。
不过还好不二前辈是个好人。
听说他悲惨的遭遇之后,又特地另写了一张字帖赠与他。
想到这里,崛尾感到了一丝安慰,勉强咽下这口苦果,艰难地维持着平静感慨道:“我十年前就已经入门的同门师兄们,只要有幸见过不二前辈的,无不称赞他是温如茶,润如玉的端方君子,果然不是没道理的。”又道,“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看到如今的不二前辈,谁又能想到他幼失怙恃,再失九族,历尽家道中落、世态炎凉之苦呢?”
朋香疑惑道:“天什么,苦什么?我一点儿也听不明白。”
崛尾看了她一眼道:“这位前辈的身世,参与过两百年前那场道魔大战的修士大多有所耳闻,只不过想到前辈一定不愿意提起,所以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朋香更迷糊了:“道、道魔大战又是什么?”
崛尾向来好为人师,便道:“你连这都不知道,看来入门之后,首先要修的是洪荒史啊。道魔大战这等关乎种族存亡的大事,我等灵界修士怎么能一问三不知呢?”
朋香被他说得有些脸红,便道:“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崛尾巴不得她问这一句,闻言道:“自道魔两界两位圣人陨落之后,九千年来两界摩擦不断,百年一小战,千年一大战,只盼着本界能先出一位圣人,把对方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他顿了顿,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两百年前,天地至宝青螭神玉横空出世,许多大能卜算之后,发现神玉便是洪荒两界修士成圣的机缘。你想这还得了?一场两界之战一触即发,我灵界在此战中痛失许多中流砥柱般的天才修士,神玉最后也不知所踪。”
朋香疑惑道:“这与不二前辈有什么关系?”说完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道,“难、难道说不二前辈的父母家族也……?”
崛尾叹了一口气道:“不二家百年世族,就毁在一块神玉上。上下满门,皆遭循腥而至的魔修灭口,传闻这群魔修手段毒辣,夺了神玉之后逃之夭夭,等其他灵界修士赶到时,一族上下竟已尸骨无存。青门宗主与不二前辈的父亲乃是至交,当年也是救援修士中的一人。她在一株桃树树干挖空的腹内,发现了一个苍白虚弱,晕迷不醒的七岁孩子。这孩子是百年世族仅存于世的一滴血脉,被发现时已是性命垂危,好在得宗主及时救治,侥幸活了下来。”
朋香难以置信地捂着嘴道:“……不二前辈……”
崛尾冷笑道:“那群魔修夺了神玉,本想逃回魔界,中途却被灵界大能围堵,几乎全军覆没,只逃走了一个小乘期的家伙。那家伙回到魔界之后,却反说自己根本没有找到神玉,神玉气息早已消失在灵界某处。哼……”崛尾不屑道,“谁会信他的鬼话?无非是想独吞至宝而已,连魔界自己人都不信他。没过多久,就传出此人被某位老祖先搜魂,后诛杀的消息。传闻他死状极惨。但也有传闻说,此人十分狡猾,早已逃到海外隐匿起来,谁也找他不到。”
朋香睁大眼睛道:“那神玉的下落……”
崛尾摊了摊手道:“自然是成谜咯。当年那群灭门的魔修之中,好几个有半圣巅峰的修为,彼此之间也互相猜忌防备,只想着要独吞至宝,到底是谁拿了神玉,又藏在了哪里?连那个活下来的小乘期也不一定清楚。”
朋香吸着气低声道:“真是没想到……”
崛尾斜眼看她:“没想到不二前辈的身世如此曲折?”
朋香犹豫了一下,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崛尾叹气,感慨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非常之人,必经非常之事’?这位前辈有天纵之才,所学涉猎百家,既多且杂,更难得的是,学一门,精一门,我同门师兄谈起他,都笑称这天下奇才共一石,他独占八斗……若他肯放弃杂学,专修剑道,将来成就一定不可限量,未必就不能超过青元峰的那一位……”
朋香性子单纯,今日听了这位大人离奇的身世之后,便把往日里对他的敬畏一时间抛到脑后,转而对他燃起十二分的好奇心来,忍不住插嘴问道:“快给我说说大人他都学些什么,以后我进了青门,也拜入鹤栖峰门下,不二前辈学什么,我就跟着学什么。”
崛尾一脸忍不了她的表情,嫌弃无比道:“鹤栖峰是你想拜就拜的么?再说了,你不还说要给越前那小子鞍前马后,端茶倒水的么?”
朋香娇羞地捧了脸道:“哎呀,等龙马大人入主天目峰,我自然还是要跟着我们家龙马大人的……这不是还没那么快嘛,龙马大人与不二前辈的关系那么好,不会介意这等小事的……”
崛尾已经对这小丫头的异想天开绝望了,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而起,只好道:“土包子,你听说过‘一剑流云,一字千金’么,这位前辈所擅者,一则剑,二则笔,三养灵器,四识法宝,你都尽管学一学,初生牛犊不怕虎么,你尽管去试,反正妖怪寿命长。”
朋香完全忽略了他语气里的嘲讽,沾沾自喜道:“听起来很有意思嘛。喂,平日里看你不学无术,没想到懂的还挺多。”
崛尾立即大喜,挺了挺胸道:“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是什么人……”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忽见菊丸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死命拍了一下桌子,狠狠心大叫:“对啊……也不看看小爷是什么人!”
把个崛尾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菊丸却没能注意到他,而是两眼直愣愣地盯住了客栈大堂的屋顶,嘴里继续大喊道:“小爷是那种好事儿往上凑,坏事儿就跑路的人么?!”
崛尾与朋香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菊丸却决绝地望了屋顶最后一眼,对两个小的叮嘱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完匆匆转身,飞奔出客栈大门,绝尘而去。
大堂内,被他猛拍了一下的那张八仙桌顿时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