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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不二越】[原创]他山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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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不怕么?”越前斜睨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撇了撇嘴道:“怎么也跟着跑路?”
崛尾穿着普通的靛蓝色道袍,亦步亦趋地跟在越前身后,深恐一个不小心被他给甩掉了。
至于那件被偷穿出来的内门弟子的华丽道袍嘛,自然是已经物归原主了。桃城收了道袍之后,也并不打算插手曹家之事,只留待弟子们解决。他自己则不知跑到哪里喝酒去了。
即使清楚面前的这个十二岁的小子是个筑基期的天才,且极有可能在下一次的大比之中被选入内门,崛尾却仍放不下架子,一面跟在越前身后一面下意识地嘴硬道:“我这怎么能叫跑路呢,若不是看在咱们也算同门,而桃前辈又特地托我多照应你的份儿上,我可不会跟来!”
越前闻言扯了扯嘴角:“随你。”
说完自顾自地钻进附近的林子里。他自幼长在山中,对此可谓驾轻就熟,不多时就拎了两只兔子出来。
崛尾就在边上眼巴巴地望着他堆柴、收拾兔子,点火。
越前从头到尾根本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崛尾磨磨蹭蹭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随便找了个机会搭话:“这是要烤兔子?”
越前恍若未闻,继续手上动作。
崛尾见他不应,只得自己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找话聊:“你是从哪里来的?”
越前仍不答。
崛尾自说自话也挺溜:“你真是不二前辈的弟弟啊?”
“……那不二前辈长什么样儿?他都教你些什么呀?”
“别看我修为不如你,我可是已经在青门呆了两年了。下次大比就进入内门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在城门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都看出什么了?”
一直对他的搭话毫无反应的越前此时忽然抬起头来。
崛尾大喜。
少年拎着兔子,唇边勾起一个从容不迫的笑容:“想知道?”
崛尾顾不得矜持,连忙点头。
要不是被这小子一句话吓住了,他哪儿会放着曹家客房的高床软枕不住,却跟着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受罪?
越前点了点头,伸手把兔子递到他跟前道:“那把这烤了。”


IP属地:浙江133楼2016-01-20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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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崛尾最终将两只被越前收拾得惨不忍睹的两只兔子重新收拾了一遍,架上火烤了起来。他虽然也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子弟,不过好歹已经跟着青门师兄弟出来游历了数月有余。身为入门时间最短,修为又最低的小弟子,这几个月来的此类杂事自然都落到了他的身上。所谓熟能生巧,干得也还算利落。
    越前架着腿靠在老树的树干上,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兔子烤得也只是勉强能入口,菊丸前辈的手艺都比他好。
    算了,反正也就这么一回。
    吃饱了肚子以后,越前的心情就好多了。虽然不太能从他脸上看出来,但从他那里来的压力一小,崛尾的腰仿佛都挺直了几分。
    崛尾咳了一声道:“……怎么样?现在能说说你那话是什么意思了吗?”
    越前瞥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进了曹府么,都看出什么了?”
    崛尾脸上微僵,不由得挺了挺胸道:“现在是我问你呀,我怕我要是都说了,你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越前嗤笑一声:“什么也没看出来?”
    崛尾昂首大声道:“谁说的?”
    见越前明摆着不以为然,他有些心急,便向越前靠近了些,像是怕谁听去了似的,神神秘秘道:“不是我大惊小怪,而是这曹家的事儿,确实有几分邪门儿……”
    曹家从一年前起至今,已接连死了十三人了。
    最初是从曹老爷新迎进门的第九房小妾织娘开始的。
    织娘人如其名,因心灵手巧,人又长得颇有几分姿色,被曹老爷一抬花轿抬进了角门。正要圆房当晚,曹老爷喝得醉醺醺地走进房里,却发现新嫁娘早已熄灯睡下。等他摸黑钻进被窝里一伸手,方才发觉不对,点灯来看时,才发现那织娘早已血肉模糊地死在被窝里,嫁衣都被血浸得看不出颜色了。
    那曹老爷年事已高,受此惊吓,竟当场中了风,落得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喜事成丧,曹老爷遭逢此难,痛定思痛,便将从前的酒肉朋友都割舍了去,连花楼也不逛了,从此闭门谢客,休养身体。
    却未曾想这一切不过是个开始。
    曹家死了第三个人之后,整个临漳城都知道曹府招惹了魔物。
    虽然从未有人亲眼见到魔物吃人,但死者无不血肉模糊,有的甚至被撕得七零八落,正是嗜吃血肉的魔物杀人的铁证。
    眼看被那魔物搅得家宅不宁,曹老爷无法,只得张榜求高人出手相助。若真有人能除魔驱祟,除供奉三块中品灵石之外,曹家还宁愿向其奉上一半家财。
    越前听着露出个意味不明的冷笑:“三块中品灵石?”
    崛尾此时有求于他,不敢太明目张胆地讥讽,只能暗自嘀咕:“怎么你还嫌少了?”
    穷得连储物袋都没有一个的臭小子,就是把全部家财都给你,你也带不走啊。
    越前没理他,起身把半明半灭的火堆扑熄了道:“怎么?这就都说完了?”
    崛尾已听出来了。他起初觉得这小子太过瞧不起人,但如今看来,这倒真不是故意针对他崛尾,而是这臭小子天生就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口气。
    即使知道这个,每每听他开口说话,仍叫人咽不下喉咙里的那口气。
    崛尾不服气道:“你问我看出了什么,我自然就告诉你我看出来的。你要知道其余的,那也不能只靠看,得靠查。”顿了一顿,继续争辩道,“我与诸位青门师兄来此地也才不过半日,又与你周旋了这许久,哪儿有查案的功夫?能看到这些,已是我才智过人了。”
    越前却仿佛已神游天外,自顾自地低声喃喃:“……织娘?”
    崛尾差点没让他气个半死:“喂喂!你不听我说话也就算了,都这时候了竟光想着女人!”
    越前回过神来看向他,皱了皱眉道:“既然你什么也没看出,我为什么要听你说话?”
    崛尾气结:“我什么也没看出,你倒说说你看出了什么啊?”
    越前抿着唇想了想,冷漠地拒绝了他:“我没工夫。”
    崛尾:“……”
    越前没等他缓过那口气来,又接着道:“我替你开眼,你自己看吧。”
    说完伸手在他额上拍了一下。
    崛尾未及反应,躲之不及,被拍了个正着。
    一道炫目的光自眼前掠过,令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嘴里要骂的话就一下子憋了回去,没能出口。
    待再睁开眼时,那些话就再也没机会出口了。
    因为他早已将那些无关小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越前没有说错,也没有敷衍他。
    ……真是“看”出来的。
    崛尾站在半山腰上,望着山下林木掩映之间的临漳城。
    竟不知道今晨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毫无知觉地走进去的。
    他口中牙关因打战而咯咯作响,道袍底下的小腿也忍不住又软又颤,几站不稳了。
    ——一只巨大的蜘蛛。
    一只巨大的,狰狞的蜘蛛静静地浮在临漳城的上空,八只眼珠正盯着唯一的城门。
    如同一朵预兆着死亡与不祥的乌云。


    IP属地:浙江134楼2016-01-20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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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7 00: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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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它它在盯着咱们!它盯上我了!”
      崛尾连滚带爬地往越前身边去,腿脚打着颤道:“快、快找桃前辈!这可不是咱们能对付得了的东西!”
      越前脸上露出一点嫌弃的神色,随手把他推开道:“它没有盯你,只不过是盯着城门而已。”
      崛尾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可可可它恐怕不是咱们能对付的……”
      越前淡淡道:“何况那只是个虚影。”
      崛尾只顾发抖:“那那那也不成的……”
      越前平静地望着他。
      崛尾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你难道真的要……”
      十二岁少年抽出插在腰间的桃枝握在手上,语调很是平稳,可不知为何却给人以一往无前的错觉。
      仿佛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把他劝动。
      “我能对付。”
      他说。
      “虽然你不能,身在城中的青门弟子不能。”
      十二岁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身姿分明纤瘦单薄,却不知为何显得极为可靠。
      “但我能。”


      IP属地:浙江135楼2016-01-20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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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前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带着一个极麻烦的拖油瓶,从临漳城出发,在深山老林之中赶了半个月的路。一路清理了些修为低下的小杂鱼,没有再经过任何一座主城。成天都是野味和干粮,崛尾累得哭天喊地,到底也不敢落下一步。
        没有了越前,他很难活着走出这座山。
        半个月以来,越前已很是随遇而安地习惯了餐风露宿,以天为盖地为庐的生活。因赶路疲惫,他向来是一旦入睡,就像眼前一黑,直到第二日早晨醒来,一个梦都不会做。
        因此……今夜就显得尤为奇特。
        更奇特的是,这个地方……他从未见过。
        高树碧林,暖阳淡雾,东风吹面不寒,晨露沾衣欲湿,精致的一座六角亭,亭边生长着轻盈而细致的野草。
        ……虽然他确信这个地方自己十二年来从未见过,但却不知为何隐隐有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好像已经知道这个地方许多年。
        每一棵树,一枝野草,一缕淡雾,都是个像桃花酒一样的老朋友,使他见了便觉既熟稔又亲切。
        这感觉实在是非常奇妙。
        当他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初遇不二前辈,初次闻见他衣袖间的桃花酒的香气,以及他半岁大的时候第一次见着青鲤山院子里的那棵桃花树——那些时候的感受,与此时此地的感受有些微妙的重合。
        就仿佛灵窍顿开,使残缺的画卷补上了一笔,雨后春笋骤然抽长,山间泉水终于冲破石壁,欢快地朝山麓蜿蜒而去——那种畅快之感。
        这一切感受,都令他有理由相信这个梦不同寻常。
        他一定是想起了一点——即使就那么一点点——长久以来被他遗忘在身后的过去。
        通过肉身无序而玄奥的记忆,触到了长长的时光的另一端。
        他晓得他的过去里有不二前辈。
        越前定定地望着那座六角亭。
        六角亭里摆着一张宽大的躺椅,椅上铺着织花堆锦的柔软绣被,椅边摆着一张乌黑漆亮的小几,几上搁着一杯袅袅的清茶,薄得几近透明的粉彩瓷盘,盛着一碟细致的刻花点心。
        有一个人坐在椅上。
        亭里的一切都十分精致,连那个人也是。
        不二前辈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是青年模样,十多年来竟没有丝毫改变。修士一旦进入元婴期就不再变老,保持那时的容貌直至肉身毁灭。
        正因如此,他差一点儿就要忘了不二前辈也是凡胎肉体,一样要从怀胎十月的母体中诞生,逐渐生长,才变成如今的样子。越前很难想象那个不二前辈少年时的样子,他也从来没有试图去想象过。
        而此时他也不必再想,因为少年的不二就坐在他的眼前,六角亭中,雕花椅上。
        越前定定地望着那个少年,略略感到了一丝意外。
        事实上无论是谁,第一眼见了这个小小的孩子,都很难将他与现在的不二前辈关联起来。
        这个孩子只有五六岁的样子,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在华美的织锦之中显得极为孱弱。那张初见秀致的脸上并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睁大的蓝眼睛却平白为他增添了几分凛冽之意,使他望过来的目光显得有些冷漠。
        其实越前一见他,就觉得他一定在生很重的病。
        这股病弱使他的气息微乎其微,几乎不像个活人。而他看起来也完全就像是一个病人——分明是初春时节,林中虽弥漫着淡淡的白雾,但仍有细碎的暖阳的洒落,他的腿上却盖着厚毯,一个小巧的嵌银暖手炉被搁在膝盖上,他的左手虚拢在上面,右手则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手旁粉白的茶杯与那盛点心的碟子是一套,都极为名贵,杯壁薄得能透出光来,但他的右手却比白瓷更苍肃。
        那只手细瘦而惨白,几乎仿若透明。越前在一丈之外,尚能清晰地望见那手臂上细细的,蜿蜒的青筋。
        越前再一次确认,少年时的不二前辈一定生了很重的病,病重到令人觉得他几乎不能被称为一个完整的人。
        他身上少了些东西——或许是少了些活气儿。
        越前直觉如此。
        而这样的少年不二,正定定地望着他。
        就像他全身上下那不多的一丝丝活气儿,全都蕴在那双冷漠的蓝眼睛里。


        IP属地:浙江187楼2016-02-12 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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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隐约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不知今夕何夕,只有时光荏苒,自顾自悠悠地走过了好些年。
          一时是山脉有灵,将他孕育成形,一时又成了林间高树,伴他沐浴灵气。
          最终见到只有六岁的不二前辈,冲他露出一个极为熟悉的笑容。
          但他有点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了。
          也是,少说是两百年前的事了,谁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
          “喂!醒一醒!”
          “……这位小哥,醒醒!”
          “再不醒来……你不要命啦!”
          耳边隐隐约约回荡着这样的声音。
          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越前微微地蹙了蹙眉,平放在干草铺面上的右手小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甜美的女声中一下子充满了惊喜:“你听见我说话啦?听见了就赶紧醒过来!”
          越前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简直像被浆糊黏住了似的,睁开得艰难无比。
          眼前模模糊糊地浮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越前用尽全身的力气方才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正欲运转灵力,却发觉丹田之中一片枯竭,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全身上下像刚刚打过一架似的,没有一处不酸软无力。
          这跟他小时候偷偷在被窝里比划练剑,结果第二日睡过了头下晌才起的感觉一模一样……嗯,好像比那还要更累些。
          他不大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也不必不二前辈督促,自己就已经好久没再熬过夜了。再说如今出门在外,谁还熬得住?自然是一到夜里闭上眼,躺在树上都能呼呼大睡。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记得这一次睡下的地方还比往常好些,他们找到了一个挺干净的山洞,越前划了结界,布了个小小的阵法,睡得很是安逸。
          ……就是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忽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极为轻淡飘渺的香味,像是花香。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一下子掉到梦境里去了。
          看来是那花香气有鬼。
          他眯起眼望向身边的那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轮廓纤细,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绚烂的湘妃色纱裙,头发却被五彩的丝带系得歪歪扭扭,不伦不类。
          ——嗯,没有见过的人。
          越前晕乎乎的脑子里好不容易方才燃起一丝警觉来。
          他艰难地将自己撑着坐了起来,这才发觉身处一间小小的陌生的茅草屋里,正躺在一堆干草铺就的凌乱的“床铺”上,而崛尾正四仰八叉,流着口水,脸色苍白地睡在不远处。
          茅草屋?
          不是山洞里?
          越前心中疑惑加深,视线不由又转到那个疑似知情的小姑娘脸上。
          这一看之下,差一点儿又发出一声“咦?”不过情况诡异,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好歹忍住了。
          ——有妖气啊。
          越前原先以为,观气望气,引气聚气乃是修灵的基本功,应该是每一位灵修的拿手好戏……没想到并非如此。
          尤其是察觉魔气,看出其细微走向,乃至操控魔气的能力,都并非一般修士能够涉足的领域。普通灵修除非借助某种异宝,或是修炼了什么特殊功法,方能有操控魔气的办法,但此类功法不多,也并没那么受欢迎。常人对待魔气,只会想以灵力镇压,却不会执着于控制。毕竟魔气多弥漫于魔界,是魔修修炼的法门,在正道修士看来,不过旁门左道,即使偶有涉猎,也都羞于提起。
          至于怨气、妖气,则皆相类似。修道之人,对此较常人更为敏锐,至多是没有越前看得那么清晰准确。
          但生死二气……却绝不相同。
          常人或能以内视之法,看出自身状况好坏,或仅凭他人脸色动作,判断他人身体健康与否,寿命几何,是身强体壮或病入膏肓;高明的神医或能药到病除,妙手回春,甚至能使枯骨生肉,沉疴尽去。
          但真正能将生死二气尽收眼底,随修为增长,渐能引生气聚散,乃至逆转生死轮,使死者复生,替生者改命的,任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只此一块逆天的青螭神玉。
          ……在今天的这个梦之前……越前对自己的身世根本一无所知。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孩子一样长大,不二前辈和菊丸前辈也把他当做最寻常的孩子来教养。
          ……好吧,顶多是比常人的天赋更高些。
          然而即便他的天赋高于常人,也从未在因此而青鲤山上得到什么天才的特殊境遇。非但如此,前辈们甚至热衷于压制他,教训他,以武力将他打趴下,欣赏他十二年来所有大感耻辱的脸色,并以此为乐,乐此不疲。
          菊丸前辈就常常感慨他天赋卓绝,却也每每在他面前可劲儿嘚瑟:“虽然你这天赋比起我菊丸大爷,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过拿出去也不算丢人了。”
          不二前辈稍好一点儿,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一次压制了越前的挑衅之后,他都会笑眯眯地说:“确实是棵好苗子……不过要想赢我,还早了两百年。”
          哼。两百年。
          不二前辈看着不争不抢,温和无害,其实本质与菊丸前辈没什么差别,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把牛皮吹上天。
          越前那时候年纪小,经不起激,也沉不住气,那白眼儿翻的都快回不过来了,还在不二前辈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一百年之内,若不能把前辈们都打趴下,他……他和他的猫就任凭不二前辈处置。
          他的猫为此气疯了,好几天晚上硬撑着不睡觉,倒吊在窗外的桃花树上哀嚎不止,以死逼他收回成命。
          自己的灵宠竟然不肯与他同进退,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连他的猫都不肯相信,他能在一百年内打败不二前辈!
          越前当即勃然大怒,任灵宠在门外撒泼耍赖,吵得所有人晚上睡不好觉,也不肯妥协半步。最后他的猫决定要和他断绝关系。他终于束手无策,可耻地妥协了,找不二前辈说他愿意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他……如果他没能完成原定计划的话……
          可恶。他说不出口。其实仅仅说了这半句,他就感觉到这绝对是他毕生之耻。
          ……可是怎么办呢=口=……他的猫要和他断绝关系。
          最终他咬紧牙关把这句话说完了。
          如果他没能完成原定计划的话,他就任凭不二前辈处置,只要前辈放过他的猫!!!
          七岁的少年,为了他的灵宠,第一次放下面子来示弱。这还使不二前辈与菊丸前辈都吃味得很,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嫉妒那只灵智半开的肥猫。
          那段时候,菊丸前辈为了证明自己的地位比灵宠更高,跑青鲤山跑得更勤了。每一次跑到山上看他的时候,都要给他带比往常更多的好吃的,好玩儿的,连每年皇家贡品里都只有那么一小碟儿的湘妃渠荷花糕也舍得分给他一半。以往这种东西他都会背着越前偷偷吃光的。因为菊丸前辈就是馋嘴这一项总忍不住。那一年竟然却忍下来了。
          越前其实并不是那么爱吃荷花糕的,他那时候就只是想瞧瞧菊丸前辈那无比肉痛又不得不忍痛割爱的表情,特别逗。
          可与不二前辈比起来,菊丸前辈的那些举止便简直称得上是可爱了。
          不二前辈……
          ……越前压根儿不想回忆。
          ……不二前辈一得空儿就陷害他的猫。
          而且他用来陷害灵猫的那些方法,简直幼稚得令人发指。
          比如说往灵猫的窝里扔东西,像是什么死老鼠啦,越前小时候玩的拨浪鼓啦,还有菊丸前辈忍痛割爱送来的荷花糕啦……
          那半碟荷花糕在猫窝里被发现的时候,越前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菊丸前辈则大发雷霆,追得灵猫上蹿下跳。
          啊……还有那只死老鼠。灵猫很早之前就不吃老鼠了,更何况还是死老鼠。于是它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把窝里的死老鼠拨了出去,埋在地里。没想到过了几日就开始浑身发痒,越前给它一查,发现是毛里长了跳蚤,一开始还以为是它自己乱碰了什么脏东西,只好不顾它挣扎反抗,替它把长毛都剃光了。
          …………它那光溜溜,赤条条的样子,真叫它的主人都不忍细看。
          越前的眼睛里浮现了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难以形容的奇异神情。
          这样的不二前辈……
          原来从单薄孱弱得抬不起手来的孩提时就能看出端倪。
          越前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因为方才做的那个梦吗?
          ……因为在梦中渡过了太漫长的时间?
          他人虽然已经睁开眼睛,心里却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法完全醒过来吧。
          虽然眼睛里还盯着那个陌生的姑娘,简陋的茅屋,凌乱的杂草,而心里的警惕尚未完全消退,脑中却在刹那间,呼啦啦地掠过了一大片少年时代的旧事。
          既琐碎,又平淡。
          在越前心里,这些鸡飞狗跳的小事每一日都在发生,前日的刚走,明日的又来,真是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此时为什么忽然想起来了呢?
          假使他真的是龙穴灵玉,能起死回生,家里的前辈、灵宠也从不因此而特地高看他一眼;又或者他只是块寻常的石头,毫无神异之处,也都没什么分别。
          什么生气、死气,他从前一概看不见,也从未听说。
          若在今日之前,有人告诉他,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人之生死,他也一定会嗤之以鼻,认为是无稽之谈。
          但……就像打开了酒坛子的封口之后,桃花酒的香气才会忽然溢出来一样……
          在一部分记忆无声无息地冲破了封印之后,龙穴灵玉的一部分天赋神力,也渐渐地从身体里沉寂的某个地方……源源不绝地涌现出来。
          这也即是说,一切都是真的。
          万年灵脉,巍峨母体,龙穴灵玉,起死回生……
          六岁的不二前辈,沉默的孩提时代,冥冥中飞起的一只脚,开裂的石头,从地里爬出来的告别,滔天大祸,灭顶之灾……
          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随随便便地就出现在他的梦里。
          ……怪不得不二前辈有的时候会盯着他发呆,眼神总让越前觉得有些奇怪。
          像是在盯着他。
          又像是在通过他盯着别的什么东西。
          那不二前辈……从那时起到如今,究竟亲历过哪些事呢?
          两百年来陪着他一同经历那些事的是一块天生神识的灵玉,而并非如今记忆全失的越前。
          所以不二前辈看到他,就总是会有点想那块玉,也是情有可原。
          就好像越前自己,当初收了灵猫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如今还不是宠它宠得上天,还被断绝关系的话威胁住。如果灵猫离家远走,或者化形之后把自己忘了个干净,抱也不让抱,摸也不让摸,越前觉得自己也会很难过的。
          越前一旦把自己和灵猫代入,就一下子理解起不二前辈来。
          他心想,算了,他既然已经顶替了灵玉的位置,那么从今往后,就由他来看着点不二前辈好了。
          那些一本正经的假话,没什么意义的作弄,让人焦头烂额的恶作剧……那些亲亲抱抱的游戏。
          不二前辈要是喜欢,那越前也不是非要排斥。
          从前之所以不愿意让不二前辈得逞,也只不过是因为他觉得不二前辈老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来设计他,并不是因为排斥那些亲近。
          但越前是绝不会承认其实他也有点喜欢的。
          要不然喝了桃花酒的那天他又没有真醉,意识也还很清晰……如果真的讨厌,又怎么会主动亲上去?
          还特别要亲在嘴唇上?
          虽然也怀着一点恶作剧的心思。
          不二前辈的腰线流畅劲瘦,他其实是想试一下,所以后来趁不二前辈还在发愣的时候抱了上去。抱上去严丝合缝,挺拔温热,像抱着一块带着桃花香气的暖玉,亲上去也一样温温软软,质地细腻。
          结果一下子就忘了放手。
          越前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细微的,愉悦的笑容来。
          就和他养的那只灵猫每一次偷吃得逞的表情差不多。
          ……就是可惜,当时很快就被不二前辈推开了。
          否则的话。
          嗯。


          IP属地:浙江231楼2016-02-19 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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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如血。
            越前在茅草屋外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握着一块中品灵石回复灵力。这茅屋建在此地唯一的土坡上,在坡下无尽的花海围绕之中,反倒像只微微隆起的丑陋怪物。
            夕阳将落未落,每一刻都仿佛是它落下去之前的最后一刻,届时整片火一般艳丽无双的花海也将在四面八方轻拢过来的夜色之中慢慢地失去光彩与颜色,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暗夜之中。
            但越前已经在此查探、搜寻、等待了有数天之久,夜晚却并未如期而至。
            不仅是夜晚,还有清晨、午后,都并未在此地出现。看来那只蝴蝶小妖没有说谎,或许它们的确从未出现过。
            夕阳仿佛将永恒不变地悬在天际,天空中布满了或卷或舒的火烧云。漫天云烧似火,地面则花海如云,在近处看,均呈现出明艳不可方物的朱红色。而云与花皆连结成片,向远处漫漫延伸,逐渐显出深浅不一的绛色,像是有人在画卷上以朱笔信手涂抹,笔锋或枯或润,或劲或柔,看似毫无章法,却令云与花相互映衬,均艳绝无双。
            天地一色,望久了竟令人有种被灼伤双目的错觉。
            美景虽然惊艳,越前却不怎么欣赏。
            此地没有白天黑夜,他只能以自身饥饿程度来判断时间流逝,但他在醒过来之前昏迷了太久,因此身体内部所反应出来的讯号也并不准确。他大致估算,认为算上昏迷时间的话,他在这里呆了应有五天之久了。
            昏睡三日,探查两日。
            这地方实在古怪非常,除了那只蝴蝶小妖之外竟然也没有其他活物——啊,如今还要再加上越前和他的拖油瓶崛尾。越前倒没什么,修为摆在那里,又有中品灵石中蕴藏的灵力补给,自醒过来之后,身体状况便在刻意调整之下逐渐好转起来。但崛尾那里却有些麻烦——先是昏睡不醒,怎么喊他也毫无反应,越前只能过些时候就替他输些灵力,如此也不过能堪堪护住他的心脉。他只有练气四层,尚未辟谷,一日三餐不可或缺。但此处除了那只小蝴蝶拿出来的蜜水之外,也没有别的食物。只能由越前以灵力辅助,托了那位蝴蝶化身的姑娘帮忙把蜜水给崛尾硬灌下去。
            好在越前自临漳城之事过后,就加紧修炼辟谷之术,逐渐减少进食。事实上,修道者以灵力滋养身体,才是长生之道,进食虽能满足口腹之欲,但食物中所含杂质却会留在血肉之中。修道者需洗筋伐髓,就是要将骨血中多年淤积的杂质秽物排出体外,之所以修炼辟谷之术,也是为了尽早摒除口腹之欲,避免污秽入体,以求得长生。
            越前在辟谷之前,吃的东西多半灵气充溢,十分精细,比起寻常食物来少了许多杂质。许多修真世家也多半这样培养族中天才,以助其早日辟谷。因此修炼辟谷之术于越前来说,并不算太难。五天下来,他只不过喝了一碗蜜水,也并不觉太过难熬。
            即使如此,如今的状况也不容许再拖下去了。
            越前睁开眼,将第二块用尽灵力,变得黯淡无光的中品灵石扔到一边。
            没想到从曹家那里得的三块中品灵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还以为自己压根儿不会用上呢。
            若不是这个幻境之中不但毫无灵气,反而会随时间流逝,吸取修道者身上的灵气,使得他醒来之后,丹田中早已灵力枯竭,他本来也不必用灵石补充的。
            这个幻境正是以从他们身上吸取的灵力维持起来的。
            没错,幻境。
            据刚醒的时候那只蝴蝶小妖的说法,她是幼时调皮,未听长辈劝告,在一丛长得极美的虞美人附近玩耍,而被那花妖吸入幻境。从那以后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她再也没能逃出去过,也再未见过父母兄弟。她本体是只小蝴蝶,在幻境之中为虞美人授粉,因为太过弱小,所以不但未被杀害,还从花妖那里得到了一些灵力,有时能助她短暂化形。
            啊……对了,她还说她叫朋香。
            朋香化形之后看起来有十三四岁年纪,但其实已活了五十年不止。但因从小在幻境中生活,没见过别的什么活物,因此仍旧天真烂漫,不怕生人,叽叽喳喳的极为活泼。
            越前至今对那只“花妖”的了解,有一半都来源于她的絮叨。
            话多的特质倒真像个小老太婆……
            越前有点无奈地站了起来,任由那只变回原形的彩蝶扇着薄翅落在他的肩头,细小但源源不绝的甜美女声就在他耳朵边上徘徊着。
            按照朋香所说,这丛虞美人虽然吸取人身上的灵气,但并不以灵气为食。它真正爱吃的,其实是活物的一切梦境。
            虞美人发出的飘渺香气,只有促人入梦的功效。闻着这等香气入梦的人,做的梦大多是美梦。梦境越美,它吃起来越开心满足。但这株妖花只是食人梦境,并不是非要吃人害人,因此路过的旅人,常常是在山洞之中借宿的时候被吃掉一两个梦,醒过来就什么也不记得,自然也什么都不会察觉。
            朋香说,越前二人之所以会被吞入幻境,一定是因为有谁的梦境又长又美,让妖花一时不舍得吃,又不舍得放走,因此先吞进来关好,催他多做些梦,再慢慢地吃,慢慢地消化。
            这种情况几十年也不见得能有一次,因为把活物吞入幻境,花妖也冒了风险。若幻境被破,它的真身也会被发现,万一遇到心胸狭隘的小人,更恐性命不保。因此越前二人,其实是朋香在幻境中五十多年来第二次瞧见活人。
            朋香言辞之间,对花妖颇为回护,仿佛并不恨它关了她五十年之久,反倒因为它助她化形,而与它生出友情来。至于父母兄弟……她走失的时候毕竟过于年幼,五十多年前亲人的面孔,在记忆中早已模糊。
            朋香只是只修为低下的小妖,看不出越前修为深浅。不过她生性开朗,见了生人也不怕,反倒觉得有些开心。越前的梦境她也看过了,她与花妖商量过后,觉得越前也应该并非人类,而是山脉、青石所化的妖怪,再兼他梦境实在奇美难测,与常人那些金银珠宝、高床软枕,华屋美人之流的好梦不同,令她一见难忘。她觉得越前与她年纪相仿,肯定不是坏人,又怕他就此在幻境之中睡死,因此不顾花妖警告,将人从花海中拖进她住的地方,冲动之下将他叫醒。
            等越前真的醒了过来,她又慌了起来,深怕他一气之下,自无垠花海中找出花妖真身,将其斩于剑下。
            因此这两日除了给崛尾灌蜜水之外,她不论化形与否,唯一要务就是跟在越前左右,反复强调花妖从不无缘无故杀害生灵,除了有点贪吃之外,其实是一只天大的好妖。要是她们真想害人的话,干嘛不任凭他继续睡下去,还要多此一举地将他叫醒?因此求他大人有大量,看在她还救了他的同伴一命的份儿上,等花妖吃够了,大家相安无事,她还送他们出去……
            越前停下进屋的脚步,站在屋门前挑了挑眉,反问道:“等它吃够了?”
            小蝴蝶在他肩上细声细气地说:“不就是几个梦么,大人怎么会跟我们小小妖怪一般见识呢,是吧?”她声音里还颇有几分不解和委屈:“就算看在朋香这几日来尽心尽力照顾大人的那位朋友的份儿上……”
            越前略微皱起眉,略有几分苦恼。
            他也并不是那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杀生的人。修道者任何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是要结下因果的。他若随便杀生,将来还怕滋生心魔呢,何必犯那种麻烦。
            可是……这花妖偏偏要吃梦……
            别的梦也就罢了,越前也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但这一次的这个梦,不能被吃掉。
            笑话,他好不容易才梦到一点往事,还没有记起关键部分呢,比如从前他是不是个绝世高手……之类的,若全让那只贪嘴的花妖吃光了,他岂不是又要忘个干净?
            所以不行。
            一点点都不行。
            而且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情……
            这个梦里,青螭神玉是如何从灵脉之中孕育出来,又如何流落到不二前辈手中,简直是一目了然……
            这两只小妖终年躲在山中修炼,见识浅薄,对什么万年灵脉之类的事情一无所知,因此把越前认作了她们的同类,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她们毕竟把梦境都看过了。
            她们如此天真不知世事,将来若有个万一,无意中让人家把话套了出去,或者让心怀不轨之人用了搜魂之术……
            这世上,了解一个生灵的过往的方式实在是太多了……不是叮嘱了守口如瓶就有用的。
            泄露一个秘密的可能性也太大了。
            更何况,这是一个仙魔两道皆趋之若鹜,为此大战百年的秘密。
            始于两百年前的那场大战,虽然随着时光流逝,渐渐消弭。但它所造成的影响,至今仍在边境肆虐。青螭神玉的传说,和它挑起的道魔大战,连越前也有所耳闻……他同意加入青门,有一个原因就是宗门地处边境,有架可打,很合心意。
            他还想过要在道魔之战中大出风头呢。
            没想到大出风头的成就,早在两百年前他就已经达成了……
            不过却是以他绝不愿看到,也不想承认的方式。
            他不知道不二前辈是如何将往事隐瞒下来的。
            但他知道那些往事一旦被再一次地翻出来,不仅会给不二前辈带来极大的麻烦,还可能祸及青门上下,乃至道魔两界……
            他知道这些,所以他愿意为了不二前辈,为了不累及他人而暂时蛰伏。幼虫破茧,痛苦也是必经的过程。
            但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也没有不二前辈的心思敏捷,机变过人。他不懂得如何隐藏秘密,也不愿意一辈子隐藏下去。
            最关键的是,他从来认为,自己与神玉是不同的。
            他是新的,他有他的想法,也会掌控自己的将来,而不是像一块真正的石头那样任人摆布,成为他人追逐操控,争抢不休的对象;或者只会终日躲藏在母体之内,不能见到天日,不敢沾惹因果,好像这样就能永远躺在山上安详地晒太阳。
            事实证明,石头终究是石头,即便它能观气,会翻面儿,也只是一块石头。
            他是来取代神玉,而非继承它。
            如今他还未能完全取代它,甚至不得不小心谨慎地掩埋这个秘密,只不过是因为他还不够强罢了。
            但这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儿。
            他早晚会变强的。他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变得足够强。在洪荒之中,半圣之上有亚圣,亚圣之上有圣人。但自仙盟之主与魔界至尊在决战中双双陨落之后,世间正法灭尽,洪荒进入末法时代已有九千年九百年。九千多年来,再也没有任何生灵能够渡劫成圣。圣人二字,自然也早已成为古籍中的传说。
            传说之中,圣人有毁天灭地之能,是打破世间平衡的存在,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剑斩断绿水清江,一脚踏平山河万里。
            直到那时,任他是能起死回生也好,逆天改命也罢,人家只会钦羡圣人的威能,又怎么敢觊觎利用?那秘密自然也不再成其为秘密,他也不必在任何人面前隐藏。
            在越前看来,虽然此方世界已有九千九百年无人成圣,但焉知不会有人在第一万年成圣?他在不二前辈面前立誓,要在一百年内将前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可不是随便说着玩儿的。


            IP属地:浙江242楼2016-02-21 0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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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这个,越前忍不住有点走神。
              耳边细细的声音将他唤了回来。
              越前回过神来的时候想,嗯……不管将来有多么威风,但为今之计,也只能等走出幻境之后,把这两只小妖的这段记忆抹掉才行。否则不仅是给他和不二前辈带来隐患,也极有可能给这两只小妖带来灭顶之灾。
              这只小蝴蝶倒是好办,她修为低弱,连崛尾也能对付。越前要不声不响地替她抹掉一小段记忆并且不伤害于她,也只是抬抬手就能办的事儿。
              但那只花妖就不大好办。
              虽然这两只小妖都有些胆小怕事,也从不敢害人性命,但花妖既然能趁越前不备,将他吞入幻境之中,则必有不下于越前的修为。越前要抹掉她的记忆,又不能伤害她半分,恐怕就很为难了。比起此事,要找出花妖真身反倒十分简单。
              在神玉的一部分神力回到他身上之前,他就有看见灵气走向的天赋;更别说是神力回复之后的现在,此方幻境之内一切灵气走向,在他眼中简直是一清二楚。花妖既然要吸取他身上的灵力以维持幻境,她真身何在自然早就显露在越前眼下。他迟迟没有动手,不过是在寻找解决此事的万全之策。
              在他思索这些事情的时候,手底下已经给躺在屋里,咧着嘴一边笑一边流口水,也不知梦见了什么的崛尾又输了一遍灵力。
              而肩头的小蝴蝶趁他不注意,又悄悄地挪近了一丁点儿,轻轻偎在他的衣领边上。
              若她能在此时化成人形,一张俏脸儿一定全都红透了。
              不不不,此时她也不想再化成人形了。
              化成了人形,就不能再与少年这样亲近了……
              她试过的,原先特地用人的身体去见他,就是想给他一个亲近点儿的印象。为此还在花妖的指点下扎了辫子,怪别扭的,不过听说外边儿的女子都要梳头捆辫子的。
              结果也不知他刚醒那会儿究竟是怎么了,那双泛出灿烂美丽的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盯了她好一会儿,眼睛里流露出一点愉悦的神情来,就好像夜幕里最闪亮的星子。
              她在幻境中呆了五十年,幼时亲人的模样都记不清了,但她最爱的星星的样子却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长得可真好看。
              他在对我笑么?
              少女被他盯得侧过身去,不敢再与他对视,颊边烧得比幻境里的云彩与花海还要厉害。
              她长到这么大,却没见过什么人,也不知道什么叫情窦初开。
              花妖说她已经没救了。
              她可不管那么多,羞归羞,可想干的也要干。磨磨唧唧的可不是她的性子。当即抓紧各种机会,有一点空儿也要往他身边挨着。
              可越前却很快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但再也没有露出过刚醒来时的那种神色,还成天没什么表情,惜字如金,不怎么说话,即便开了口,也都是淡淡的。平日里总跟着他倒没什么,但若朋香非要往他身上挤,他就会下意识地往后让上一大步,仿佛不喜欢与人靠的太近,一点儿遐想也不肯给她。
              花妖吃了许多梦,见识得也比她多,告诉她这叫男女授受不亲。
              她不满意地回答说哼,你管得着么,我就是没羞没臊的怎么了?
              自从发现越前并不排斥她蝶身靠近,她便索性以原形出现,占据了少年的肩头。
              然后靠近一点儿。
              再靠近一点儿。


              IP属地:浙江243楼2016-02-21 0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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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前并未察觉,也的确并不在意。
                熬了两天两夜没睡,有点困倒是真的。
                他是不想睡着了又做什么梦给人送上门去,被吃了倒还罢了,问题是吃之前这两只小妖竟然还要把人家的梦境当成戏文来看,看完了还要评头论足,赏玩一二。
                这是那只小蝴蝶亲口告诉他的。
                说完了还兴高采烈地问他怎么看。
                ……他怎么看。他还能怎么看?
                他睡着了又不能控制自己做什么梦。
                ……有点烦。
                越前又替崛尾查了一遍他经脉中灵力流转的情况,确认畅通无阻,才终于坐了下来,慢慢地靠在干草堆上。
                这么久了,他当然是什么地方都能睡得着。
                况且还有那不断催人入梦的可恶的花香气。
                ……烦。等他想到办法,一定要把这两只小妖的记忆抹掉!
                他一边模模糊糊地这样想着,一边眼前一黑落入了梦境之中。


                IP属地:浙江244楼2016-02-21 0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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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6 23:5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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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的梦境有些零碎,不像上一次那么完整。
                  黑暗之中,有许多无序的片段在眼前闪过。
                  ……也许是因为有些事情他印象深,因此记得,有些事太过久远,他也不记得了吧。
                  先是一块半碎的青石躺在地上,在夜风微凉的林子里与山脉之灵对话。
                  母体:“走吗?今夜我就送你走。”
                  青石:“我觉得……我不太喜欢躲躲藏藏的。”
                  母体:“又没有化形,你不过一缕天生神识,哪里就有喜好了?不要跟那些人类学坏了。”
                  青石:“但今日之事,已让我与亭子里那小鬼结下因果了。”
                  母体:“若不是你非要在那个人类面前逞强,他也不会注意到你,哪儿还有今日这档子事?你长大了,也不听管教了。唉……难怪我近几年总隐约觉得不祥。”
                  母体长长地叹息着,像山风呼啸而过。
                  青石有点不服气,嘀嘀咕咕:“……我只是没想到会有那一脚。”
                  母体:“罢了,是祸躲不过,你若不渡此劫,也总无法化形的。”
                  青石:“渡什么劫?从哪儿开始渡?”
                  母体:“你先想想怎么还人家的因果吧。”
                  青石:“这还不容易?我早已想好了。他为我摔了一跤,又摔散了半年的生气。我便用生气来还。”
                  母体:“人家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可知道想还尽他这一扑的因果,要给他聚多少生气?”
                  青石:“……总不至于要聚一辈子吧?”
                  母体:“唉,只怕到时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算,只有天劫说了才算啊。”
                  青石:“到底是个什么劫?”
                  母体却只顾沉默,并不作答。
                  山风疾呼,似哭似笑,诡谲难明。
                  良久隐约听到一声叹,仿佛有人道:
                  “……是个三百年的情劫啊。”


                  IP属地:浙江245楼2016-02-21 0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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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前还尚未反应过来,周身画面一转,竟然变得十分陌生,绝不是在那个熟悉的林子里。
                    他将神识探出,发现神玉周身的青石石腔已经不见了,转而换成了一层薄薄的白玉。不知是什么样的能工巧匠,竟然打造了一块中空的玉佩,正好将龙形神玉包裹在玉腔之中,既遮掩了神玉的光彩,又能随身佩戴。
                    此时它就被一根玄色丝绦系在少年不二的腰上。
                    不二看起来并没有比从前长大多少,但却并未像从前那样倚靠在躺椅之中,而是笔直地坐在石桌边上,虽然仍旧身形单薄,脸色冷白,却隐约有了几分成年之后的风采。
                    石桌摆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院里有一方清池,池中飘着未绽的睡莲,池边假山嶙峋,白玉般的栏杆上雕着憨态可掬的奇珍异兽,十分精致可爱。
                    石桌边立着一棵高大的桃花树,满树桃花飘散。
                    不二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一个大着肚子的美丽女人。
                    越前确信自己并未见过她。
                    那个女人满脸怜爱地望着不二,摸了摸他的发顶,柔声道:“今日坐了有一刻钟了罢?要不要歇一歇?”
                    小小的不二身姿依旧坐得笔直,却仰起脸弯着眼笑了,声音轻而软,带着依赖与孺慕:“娘,我不要紧的。”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女人挺起的肚子,小心翼翼地道:“弟弟今日怎么样了?”
                    越前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虽然此时他并没有那种物事。
                    不二前辈……有个弟弟!
                    他竟然真有个弟弟!
                    他一直以为桃前辈说的是道听途说的谣传呢!
                    既然……既然不二前辈真有个亲弟弟,那又是不是真的失散多年?
                    不二前辈怎么从未提起过?
                    在越前成长的十多年中,不二前辈时有外出,越前也并不是每一次都知道他去干什么的。
                    那么……他有没有出去找过这个弟弟呢?
                    越前天马行空地想了些不相干的,直到又听不二的母亲开口了。
                    她温柔地抚着肚子,笑着道:“当初怀你的时候,足足怀了有一年多,没想到你弟弟更粘人,赖在娘肚子里的时候比你还长些。”语气里满是甜蜜的嗔怪,“你们两个小机灵儿。”
                    不二看起来从小就挺会说好听话儿,一边笑,一边跟他娘耍赖:“所以我们都跟娘亲么。”
                    女人噗嗤一声,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抿着嘴笑了。


                    IP属地:浙江246楼2016-02-21 0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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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前沉默地伸出手,将他的手臂紧紧握住。
                      不二微微愣了愣,低声唤道:“越前……”
                      声音里有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他还坐在躺椅一侧,本来与越前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但随身形渐长,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渐渐缩小,他才惊觉有些不妥,孩子模样的时候倒也罢了,此时却显出空间逼仄来。
                      他正欲站起身来,越前却忽然伸手将他的手臂捉住。
                      越前像是没有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过近,反而还倾身仔细地瞧他,定定地望了半晌,嘴里咕哝道:“不二前辈……还是这样看着顺眼些。”说完,另一只手轻轻地抬了起来,毫无狎昵之意地碰了碰不二的脸侧,一双清澈的金眸望着他,脸上则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你小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不吃饭,怎么能长个子?”
                      不二只能定定地怔在原地,任凭脸侧温热的触感若即若离地蹭了蹭,再慢慢地滑落到他肩上。
                      而那张令他朝思暮想,又不得不敬而远之的英俊面孔已经近在咫尺。
                      这少年的面容尚且略显青涩,笑容却令他的心跳如擂,几乎不能自制。
                      不二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甚至掠过一个惶恐的念头……
                      ……该醒了吧?还不醒过来吗?这还是个梦吗?……有这样的梦吗?
                      而少年温热的,挺拔的身体令他一下子回过神来。
                      所有的杂念都飞到天外。
                      ……他不想醒过来。
                      全身心地不愿意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只有清冷的夜色中的小院,没有他想要的这个人。
                      更何况……这只不过是个梦吧……?
                      在梦里……即使放肆一点……也没那么要紧吧?
                      他脑子里仍然在迟疑、徘徊着,身体却先了一步,已是不能自控地伸出手去,将少年的身体抱进怀里。
                      ……什么迟疑、徘徊、犹豫都被丢到了脑后。
                      他一只手用力地环在少年的腰间,另一只手则极尽温柔克制地摸了摸他的侧脸,顺着脸颊抚到颈后,将他的肩膀禁锢在怀里,侧过脸埋进少年的颈侧与墨发之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而又轻柔地,缓慢地吐在少年的耳边上。
                      越前只愣了一下,那温热而熟悉的呼吸停驻在他耳边,使他的耳侧渐渐染上一丝绯红。
                      听见不二前辈的声音温柔而低哑地徘徊在那里:“越前……让我抱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越前脸上逐渐露出一丝笑意来,嘴里却抱怨着道:“你自己都已经抱上了,还问我做什么?”
                      少年一边故作不满,一边伸出手去,慢慢地将他回抱住。
                      不二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继而缓缓地放松下来,一边低低地笑出声来,一边倾身向他更紧密地压过来,将他压在躺椅上,嘴上还要占便宜:“我忍不住了么……那你说怎么办?”
                      越前的下巴搁在他肩上,舒服地眯起眼,歪了歪头懒懒地道:“你得拿点什么来换。”
                      不二轻笑出声:“嗯,那你先说说你想要什么。”
                      越前暖金色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笑容来。
                      一丝狡黠的,冒着灼灼微光的美丽笑容。
                      口中却装着全然不在意的语气,轻轻巧巧地说:
                      “……要亲一下。”
                      “亲一下么,就不追究你了。”


                      IP属地:浙江260楼2016-02-22 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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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沉默良久,一动不动,却没有别的反应。
                        越前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只发现他的身体再一次微微僵了一下。
                        ……两个人紧密相贴的部分渐渐地热起来。
                        热得烫人。
                        不二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不像样,句子也再不成句子。
                        “越前……”
                        “我……”
                        “我真的……”
                        那声音有些破碎,又低又哑,透着压抑至深的渴望。
                        越前并没有听出他的焦灼,只觉得有些不对,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想看看他此时的表情。
                        一推之下,不二顺从地微微抬起了身体,一只手却顺势紧紧地握住了他的肩膀。
                        越前本想坐起身来,却竟然没有成功,丝毫也不能动弹。
                        不二细细的呼吸则极为轻缓地向他靠近。
                        越前只好微微闭上眼睛,并没有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温热的呼吸最终吹拂在他面颊上。
                        唇边传来轻软的触感。
                        越前尚未真正反应过来这个吻的涵义。
                        他的唇却被柔软而湿润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一触即回,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谨慎又恐惧。
                        那近在咫尺的蓝眼睛浓纤的睫羽半阖,微微地颤抖着。
                        越前毫无防备,愣愣地张开了嘴。
                        像是受到了些微的鼓励,清澈又深邃的蓝眼睛温柔至极地望了望他,柔软的舌尖重新靠近,探进他口中轻轻碰了碰他的。
                        越前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虽然他儿时常常与不二前辈亲亲抱抱地打闹,这一次又趁此机会调笑了前辈一把,但此时才忽然发现……
                        这一次的亲吻……似乎是不同的。
                        不二前辈的神情,也完全不同。
                        ……与以往的简直截然相反。
                        越前还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而与这个吻比起来,以往的那些面颊上的、唇角边的亲吻便都成了孩子般轻盈纯洁的玩笑。
                        这是第一次,不二的吻自然而然地深入,他不仅叩开少年牙关,轻舔他的上颚舌尖,还极不满足地侧过脸,以便能够更深入地侵入对方的口中,缱绻至极地将他缠住。
                        他是如此爱怜横溢地舔吮过少年口中的每一处,像是要将他全盘占有,因而更不肯轻易让步。
                        不知纠缠了多久。
                        不二的眼睛里泛起一丝迷醉,他的身体挺拔温热,仍像是一块带着桃花香气的暖玉,常年温和而清冷的脸侧却泛起旖旎的晕红,令这张本来略显疏离的秀雅面容一时间艳若桃李,美得惊人。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冰冷凛冽的蓝眼睛蒙上了一层轻盈的水雾,转而像是沾花带露,朦胧似梦的深泉。
                        越前觉得自己已经喘不过气。
                        他全然没有预料。
                        亲吻……并不仅仅指沾花带水,一触即离。
                        自然还有厮磨辗转,情深如许。
                        他几乎溺死在那两汪深泉之中,身体早忘了所有反应。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艰难地抬起手,好像总算发觉了一丝不对劲儿一般,握住不二的肩膀。
                        而这只平时能够平妖除魔,修长有力的右手,微微用上一点力气将不二轻轻推开的过程却仿佛花了千年之久。
                        不二的身体虽已然情动,却仍然极为敏锐地感受到了少年那丝虽然轻微,但仍旧不容置疑的拒意。
                        蓝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
                        他不愿意强迫他。
                        他是如此的……不愿意这个亲手养大的孩子受到伤害。
                        哪怕是一丝一毫……也不愿意。
                        因此他只是意犹未尽轻轻吻了吻少年那已经染上一丝艳色的唇瓣,在越前即将回神的前一刻,极为不舍地分离开来。
                        这个吻来得忽然,退得也极为突兀,以至于越前压根没有反应过来,错过了继续挣扎的时机,只能大口地喘着气,任由空中的凉意一下子涌入炙热的胸腔。
                        不二退了一点儿,又退了一点儿。
                        躺椅只有那么宽,再怎么退也在方寸之间。他便以手臂轻轻使力,将身体撑了起来。
                        微微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
                        只垂下头,神色不明地想了想。
                        继而又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越前的侧脸。
                        良久,望着他轻声道::“……对不起。”
                        声音已恢复了平静无波,脸色微白,如山巅凝雪,重新变得冷静自持起来。
                        “我们……不该如此的,这一切本不该发生。我做了这样的事,将来要遭天谴的。”
                        “可是你不同……越前,你还在幻境中呢。”
                        说到这里,他还微微笑了一下。
                        “……这个梦,我让那只小花妖替你吃掉吧,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仍在轻轻喘着气的越前蓦地抬眼。
                        ……不行!
                        不是这样的……!
                        他、他只是还没有想清楚。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但绝不是……绝不是没头没脑,糊里糊涂地将这个吻……和这个不二前辈忘掉!
                        不二前辈又想自顾自地替他做决定,到将来他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又在背后笑他么!
                        他不允许,他决不允许!
                        越前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惊怒。
                        不二却笑了笑,他容貌生得好,笑起来秀雅多情,如阳春三月盛放的桃花。
                        那却是越前眼里望见的最后一个笑容。
                        然后就是被人伸手一推。
                        飞快地跌落黑暗之中。


                        IP属地:浙江261楼2016-02-22 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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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前陷入漆黑一片的梦境之中。
                          这个梦中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寂静无声。
                          他拼命地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少年愤怒地四下里望了望,难以置信与不知所措的惶急自他脸上飞快地一一闪过之后,他咬紧牙关,沉了脸色。
                          ……这里是他的梦。
                          也是不二前辈的梦境。
                          在梦境之中,他若存有意识,自然能够随心所欲。二人梦境重合之后,不二前辈竟能在他的梦中恣意控制身形大小,改变外表容貌……那时他就该提起警惕之心才是。
                          归根结底,是他神识不够强大,比起不二前辈来仍远远不如……才会如此!
                          不仅失去了对自身梦境的操控,一时不慎,竟然被困在了梦境之中,如笼中之鸟,辙中之鱼,不论如何挣扎求存,也不过徒劳而已。
                          不二前辈却先他一步醒了过来,离开了这里。
                          ……但他决不能坐以待毙。
                          决不能坐视不二前辈自作主张……
                          越前沉着脸握紧了拳。
                          不二前辈身在百里之外,纵他有通天之能,短短几个时辰内也难以亲至。那花妖修为比起不二前辈来虽然还不够看,却少说也有筑基以上,不二前辈若非亲至,又怎么能轻易操控花妖妖力,使出那吞噬梦境的天赋神通?
                          越前思索了一会儿,却忽然脸色一白。
                          ……不二前辈虽未亲至,但越前身上……却带着三样东西。
                          这三样东西均与不二前辈渊源颇深。
                          以越前对他的了解,这三样东西上……一定有他留下的标记。
                          越前虽然对不二前辈给的东西诸多抱怨,却一直随身携带,并没有刻意地为了脱离不二前辈的控制而将东西随手抛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觉得自己坦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
                          也是信任不二前辈,相信他不会在后辈历练的路上贸然插手,更不可能会阻碍自己顺利进阶。
                          只要是有助于自己修为精进,顺利进阶的东西,哪怕还附带了别的什么作用,越前都不惧收下。他虽有傲骨,却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是谁又能想到……
                          越前抿了抿唇。
                          脸侧仿佛腾地燃烧了起来。
                          整个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不二前辈温柔的神色,泛起迷离雾气的蓝眼睛,亲密无间的拥抱,激烈得仿佛要将人吞吃入腹的亲吻……
                          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一一掠过。
                          只能被动地接受亲吻……那时掠过胸中的无数个念头,自那些念头之中忽然溢出来的潮水般汹涌的心悸,一阵一阵地层层叠起,使他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臆。
                          ……不二前辈一定以为他没听见吧。
                          那弥漫在唇齿之间,又低又哑的呢喃。
                          如果不二前辈仍然清醒,是绝不可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的……
                          也对,恐怕是那位一向从容镇静的前辈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趁着理智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徘徊在唇边的低语,在意乱情迷之中……一下子流了出来。
                          这声音极轻,虽然极力压抑,却仍流露一丝哀切的颤抖。
                          轻得仿佛阳光在白雾中费力地穿行。
                          仿佛林叶在风里发出的稀疏的,遥远的回音。
                          仿佛一片桃花落地。
                          【“越前……”
                          “我……”
                          “我真的……”
                          “……好喜欢你。”】
                          清澈的蓝眼睛睁大了,显得又天真又凄切。声音又轻又浅,浅得仿佛落在水面的蜻蜓,稍重的呼吸就会将它惊得扑棱棱地飞走。
                          双臂却紧紧地将少年收进怀里,像是害怕他会离开他,或是被人抢走似的,喃喃地道。
                          【“我什么都不要了……”
                          “……就只要你一个。”】
                          ——像在恳求,又像在诉衷情。
                          那喑哑的声音如一丝金线猛地钻进越前的耳朵里。
                          一下子将他镇住。
                          那时五脏六腑都忽然像是被一只手猛力揪了起来,紧紧皱成了一团。胸中仿佛有惊涛拍岸,一切念头都被震得七零八落,只余一片狼藉。
                          右手不知不觉地落在不二的肩上,不知该将他紧紧地回抱住,还是用力将他推开。
                          ……早知道,就不该推开他的。
                          越前懊恼地皱眉,又忍不住要去一遍遍地想。
                          如果那时候没有推开他的话……
                          如果顺从心意将他抱住……
                          又会怎么样呢?
                          他想不出来。
                          他甚至不明白这种令人心慌气促的情愫究竟自何处来,又将向何处归去。
                          他只知道不能忘记。
                          哪怕连最微小的细节,也不愿意忘记。
                          越前面无表情地,死死地盯住一方黑暗。
                          脑子里却飞快地转起来。
                          这个时候……不二前辈若下定决心要动手脚,就必定会把所有的线索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翻盘的可能性。那么除了需要花妖吞掉这个梦境之外,他还必然会出手清除二妖的记忆。
                          越前若想钻他的空子,一则要快,二要出其不意。
                          如果真如不二前辈所说,他并未详细掌控越前路上的情况,而仅仅只是通过越前的描述与模糊的感应,得知花妖的幻境与天赋神通,那么越前能够出其不意的突破口……
                          越前仍死死地盯住了一片幽深的黑暗。
                          那黑暗的一角却忽的闪过一道光。
                          一道五彩的霞光。
                          越前紧绷着的眼角眉梢就一下子舒展开来。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一个小小的人影。
                          一个穿着湘妃色纱裙,系着五彩缎带的少女的轮廓。
                          ——悄然地出现在那里。


                          IP属地:浙江295楼2016-03-09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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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丸前辈,有件事问你。”
                            “啊啊啊烦死了!我现在是凡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啦!”
                            “……前辈要是不愿意留下来就走吧,我又没有逼你留下来。”
                            “你在赶我走吗?你这是在赶我走?凭什么不二就可以留下来?”
                            “不二前辈封印修为了。”
                            “我现在也是个凡人啦!”
                            “……那前辈到底在抱怨些什么?”
                            “你看!越前,你看看这茶!”菊丸有些抓狂地指着三尺之外茶几上摆着的一只茶杯,“我盯了它一上午啦它也没有动弹过!茶都凉了它也没有动过一下!”
                            越前面无表情地说:“它为什么要动?”
                            菊丸继续抓狂地摇晃着越前的双肩:“因为两百年来只要我一盯着它它铁定会动的啊!”
                            越前淡定地拨掉了他的手,这时候如果不是有求于他,越前一定转身就走了,但这一次,不行。
                            所以越前维持着仅剩的耐心问他:“所以前辈你到底想干什么?”
                            菊丸快疯了:“我想喝茶!”
                            越前:“……”
                            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了两步伸手把茶杯拿在手里,泼掉了冷茶,换了一杯热的,端着搁在菊丸手边上。
                            菊丸翘着脚喝了一口茶,吐了一口气说:“什么事?”
                            越前抿了抿唇,坐在了远一点的椅子上说:“如果前辈被一个人亲了之后,却还想亲那个人,这是什么意思?”
                            菊丸口中含着的一口热茶就“噗”地全投奔了华贵的衣摆。
                            越前因为明智地避到了远处,所以仍气定神闲,面不改色地坐在自己座位上,等待着前辈的回答。
                            菊丸随手擦了擦嘴,又一脸嫌恶地抖了抖衣襟。他的衣服料子好,外袍面上沾湿了,却并不浸入里衣,那水珠儿只在衣摆细致柔软的绒毛上滚了一滚,便被他抖落在地,衣物便好像一点儿也没有沾湿一般,笔挺如新。
                            此时此刻,做一个凡人的烦恼已经压不住好奇心了,他便没有再关注自己的衣裳,转而去问越前:“你被人亲啦?”
                            越前咳了一下,好像早就料到他有此问,从容答道:“前辈别管了,等事成之后,我就全部都告诉你。”
                            菊丸根本不理他的话茬,一脸怪笑嘻嘻哈哈地问:“被谁亲啦?”
                            越前早就知道该怎么治他,闻言冷了脸,站起来说:“前辈不知道就算了,我找不二前辈问。”
                            “等等。”菊丸果然出声叫住,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嘿嘿笑了:“别那么着急嘛。我和你说,这种事儿找你前辈我,那就对了。找不二?他被人亲过吗?他亲过别人吗?他懂什么?”
                            言辞之间对不二颇为不屑。
                            越前一手欲擒故纵玩儿得炉火纯青,闻言皱了眉,故作犹豫:“……不问怎么知道呢?说不准……”
                            菊丸的手臂环得更紧了:“来来来,小爷告诉你,怎么着?被亲了还想亲回去?哈哈哈哈哈哈,难不成你只是喜欢亲她?怎么可能?你是色鬼吗?不是?不是那最好,所以当然只能是因为你喜欢她啦!”
                            越前并未露出什么意外之色,看来是已经独自想过这一层了。因此只犹豫了一下,便继续问道:“我喜欢他,可他喜欢我么?”
                            菊丸咂了咂嘴,不满道:“她都先亲了你了,还不喜欢你?人家一个姑娘家,还要怎样才算是喜欢你?主动扑上来跟你洞房么?”
                            越前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像是想起了当日被强吻的情形,不过很快地被掩去了。锲而不舍,持之以恒地问:“他那时……像是有些不清醒,虽说了些话,等清醒过来,却都不认了……”
                            菊丸睁大了眼睛,饶有兴味地啧啧两声,叹道:“原来如此,我还奇怪,哪家姑娘这样豪放。原来是喝醉了,酒后乱来么?”
                            越前认真地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吧。”
                            菊丸就劝他:“酒后吐真言,你没听说过么?她虽然不清醒,但说的想必都是真话,是掏心窝子的话啊,她醒过来,可以不认,但你小子可不能不认啊。”
                            越前揉了揉鼻子,不满道:“我没有不认。”
                            菊丸略带满意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勾了他的脖子道:“小不点儿,你听我的,都这份儿上了,赶紧把人家姑娘带来给前辈们看看吧。这该定的都先定下来,你虽年纪还小,可也别吊着人家,又或是放着人家不管了。”又说,“不过,还得前辈给你掌眼,把关才成。你小子年纪轻轻,这等艳福,别回头是让哪一路妖魔鬼怪看上眼,给缠住了。”
                            这些话,越前只当耳边风,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心不在焉,却很是不屑地答:“哼,笑话。”
                            菊丸忽然问:“是朋香那个小丫头吗?”
                            越前这时倒很警觉:“不是。”
                            菊丸就讪讪然笑:“不、不是么?我看那丫头倒是做得出强吻这事儿的样子。”心里仍很怀疑就是朋香。
                            越前不理这茬,转而直率地问至关键:“哪怕他……他也喜欢我,可就是不认,前辈有什么法子么?”
                            菊丸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之中,兀自喃喃:“不认?……不应该啊,朋香她不是早就认了么?再说亲都亲了,你情我愿的,干嘛不认?”
                            越前就拨开他的手翻脸:“前辈不知道就算了,我……”
                            菊丸一把将他勾了回来:“哎哎,谁说我不知道?不就是想法子让她认了么?这还不容易?”
                            越前有一点满意,不过脸上仍是一派平静,一副“你姑且说来我姑且听听”的表情,道:“什么法子?”
                            菊丸得意:“办法多得是,你要一一地试过去,不怕她不招!”


                            IP属地:浙江349楼2016-04-05 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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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6 23:5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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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轻声地问:“越前,店小二说,有桂花,杏仁儿两种馅儿的甜糕,你要哪一种?”
                              越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菊丸前辈说,要先吊着他,不搭理他,看见他也当没见着,听见了也当没听着,晾上一两天,他准急。
                              听起来不靠谱极了。
                              越前几乎是一听到这个方法,就已经把它放弃了。
                              但此时此刻,在他很想像往常一样迅速地回答“杏仁”的那一刻,身体竟然违背了自己的意志,自然而然地犹豫了……
                              犹豫来犹豫去,越前有些破罐破摔地想,好吧……那就这样吧。
                              他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坐在对面的菊丸很不开心地说:“没有荷花糕吗?没有荷花糕吗?”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这句抱怨。
                              自从变成凡人之后他就常常随口抱怨一两句,大家都有些习惯了。
                              菊丸自己也习惯没人接茬了,继续自言自语道:“这小破店,算了,没有荷花,桂花也勉勉强强吧。”
                              崛尾没有意见:“桂花就桂花吧,杏仁的不够甜。”
                              朋香自然附议。
                              越前的心在滴血。
                              他早已辟谷,好不容易吃上一顿正经饭菜,下一次吃,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周围这群讨厌的凡人,每天都在吃饭,这种关键时候,还要跟他作对。
                              他已错过了开口的时机,只好默默的喝汤,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不二就笑,淡淡地吩咐店小二。
                              “上杏仁的吧。”


                              IP属地:浙江350楼2016-04-05 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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