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冲动……是魔鬼。
这句古老语言的力量,往往在人们醉酒后的第二天最能应验。
当伏见顶着他的鸡窝头从沙发爬起来,视线往下移动的时候,他看到了蜷缩在沙发脚下的八田。
昨晚为了帮八田醒酒,于是用冷水冲了他的脑袋,做完这一切后,伏见就没管八田,头昏脑涨地倒在了沙发上睡着了。
但当时最应该醒酒的人是伏见,再怎么也好,怎么能在大冷天的给人浇冷水呢?
伏见后悔了,后悔答应八田去吃饭,后悔喝酒……酒,又是酒,伏见咂舌。
酒,和,八田,这两个毫无相关的东西,混合在一起,似乎会发生一种不可逆的反应,总之他这辈子大概跟酒和八田这两个东西结仇。
但伏见不知道的是,昨晚的八田,就这么湿着身子,独自一人坐在浴室一直到接近天亮,才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八田没办法走远,因为最后他实在浑身没力气,只好缩在最暖的地毯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愧疚与尴尬作祟,伏见不忍心叫醒八田,临走时给调高了空调温度,又给八田盖上毯子。
到了中午,良心过不去的伏见趁着吃饭的时间回了趟家,果然,八田那家伙依旧窝在沙发脚下,姿势跟白天离去时看到的一样,动都没动。
伏见十分烦躁,烦躁万分,一是因为自己昨晚没加思考就把人家摁在了水里,导致的结果就是现在自己要捡手尾。
二是因为自己怎么就惹上了八田这样的混小子。
“喂,美咲!醒一醒,这不是你家。”伏见伸了只手进去。
下一刻就被八田抓住了,八田的脑袋从毯子里露了出来,濡湿的发丝贴在脸上。
八田抬起眼,沙哑着嗓子说,“猴子,我没力气——”
“不要撒娇了!”伏见正要拉起八田,忽然一愣,八田正搭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似乎烫的厉害。
“你……感冒了?”
伏见摸了摸八田的额头,“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八田喃喃道,身体往毯子里钻,拱起腰露出一节白花花的腰,背对着伏见。
“不去也得去。”伏见强硬了起来,八田的情况看上去不怎么好,于是扯八田的毯子。
八田的力气却忽然大了起来,身体紧紧地绞着毯子,丝毫不退让。
“快给我起来——”伏见拖起八田,将八田连根拔起。
谁知睡的迷迷糊糊的八田意外的倔强,整个身子往下沉,紧紧地抱着伏见的身体,像一个树熊一样挂在伏见的身上。
“喂!美咲!”伏见陷入了自我厌恶当中。
“不……”埋在伏见衣料中的八田摇摇头,小力气地喃喃道。
“啊——我知道了……”伏见算是没辙了,他不可能挂着八田把他带到医院,做这样的选择不如让他狗带。
伏见叹了一声,语气略带无奈,“‘不要去医院’是吧?”
尽管八田说的很小声,但伏见还是听到了,听伏见这么一说,八田抓住伏见腰间的手又紧了紧。
“你先睡,我去给你请医生,这样可以了吧?”伏见弯下腰,轻轻地放下八田。
这下八田才安分下来,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其实,跟八田一样,伏见也是极度不喜欢去医院。
从前伏见就很抗拒去医院这种地方,后来出了那单事,他看着昔日的部下一个个浑身是血地躺在医院里,对医院就达到了一个厌恶的地步。
工作上受到的伤,平日的病痛,伏见都是到私人诊所里解决。
私人医生阿道夫威丝曼去伏见家也算是熟门熟路了,这次却在门口就看到了伏见亲自出门迎接,有些受宠若惊。
“咦?今次伏见先生莫非病的很重?”
伏见脚穿着拖鞋,满脸阴沉,拖拉着嗓音说,“不是我——”
威丝曼忍不住轻笑,随着伏见走进房间,就看到床上缩在被子里的八田。
在等医生来的这一段时间,伏见把八田拖上了床,还帮他换了衣服,盖好了被子后,不会照顾人的伏见也只好束手无策地在旁边干瞪眼。
八田期间咳得有点厉害,伏见又扶他起来喝水。
伏见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就算是威丝曼来了,他也只能站在一旁干瞪眼,顺便受医生的使唤。
“是肺炎哦,没那么快好。”威丝曼拿出钢笔,开始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写药方,顺带吩咐道,“有些药我没有随身带,就麻烦伏见先生出去一趟购买咯。”
说完,威丝曼冲伏见莞尔一笑。
接过药方,伏见沉默地看了良久,才说,“是着凉导致的吗?”
“嗯,也有可能啦……但也不一定,他着凉过吗?”
“唔…..哦,昨晚他洗了冷水澡。”伏见把目光投向别处,撒了个谎。
“啊!所以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你们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啊,二月初,洗冷水澡,嗯?逞强?”
看着威丝曼气急败坏,伏见有些心虚,“洗一次冷水澡罢了,没有那么夸张吧医生。”
“逞强也要因人而异的,有些人身体很好,但是一次就垮,”威丝曼缓了缓口气,“我看你的朋友,身体素质也挺好的,可能还有一些外因吧。”
伏见一时语塞,要说外因的话,无非也就是八田受到牢狱之灾的几十天折磨,加上道谢喝的酒,加上淋了冷水,再加上……被伏见打击的心情,怎么算,都是要算到他伏见猿比古的头上啊。
是我的错啊!
在医生面前,表面上没什么,伏见的内心早已咆哮了几万遍了。
“啊,说起来。”
两人离开了房间,走到大厅,威丝曼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对着跟在他身后的伏见,“你的那单事解决的怎么样。”
威丝曼是一个德国佬,身高接近两米,和伏见说话的时候,总要低下头。
那种对任何人都能露出温和的表情来的人,说话也是轻声轻气的,外表上是一个轻浮的男子,却不是一个可以得罪的主儿。
因为医术了得,不少混黑道的人遇到麻烦都会找威丝曼帮忙,所以他的势力在不知不觉中也壮大了起来,虽然据说这并不是他的意愿。
“什么啊,你有情报?”
面对这样一个得罪不起的人,伏见却打心底讨厌威丝曼,他总觉得威丝曼的举止气质,都跟坐在警局里的某个废材督察有几分相似。
虽然讨厌,但威丝曼的话还是不能小觑。
“当时提供线索给你的那个线人,你找到没有?”
“没有,出了那么大件事,估计他也躲起来了吧。”伏见也没有避忌,“这也不是他那种小人物可以搅的起来。”
“话是这么说,”威丝曼点点头,话锋一转,“伏见先生,我卖条情报给你,你帮我做一件事。”
听到此话,伏见眼睛一亮,他再清楚不过了,如果别人想要从威丝曼医生那里拿到情报,不是单单钱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成交。”伏见干脆利落地答应道。
“你也不问问我要做什么。”威丝曼笑的有些暧昧,“阿SIR,你的思想很危险。”
“说吧,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只要你的情报是值得的。”伏见也毫无畏惧,勾起嘴唇冷笑着说。
好表情,这是威丝曼此刻心里的唯一想法,眼前的这个警察,胆子肥着啊,明摆着要他犯罪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干啊,他真的是一名警察吗?只是一个为了部下复仇的疯狗吧。
“什么啊,把我想的那么可怕,我只是想做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罢了。”威丝曼笑了笑,“帮我救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