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th Night
睁开眼时天空灰蒙蒙一片,见不到一点阳光。阴沉的天气显得格外寒冷,似乎连呼出的气体也会在下一刻凝结成冰。
士郎在坐起身的时候皱了皱眉。刚经过魔力抽取的身体酸软无力,四肢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不知是不是感冒仍未完全痊愈的缘故有些头疼,连耳际回响的电话铃声也听起来格外聒噪。
等等,铃声?
用力甩头迫使自己清醒过来,正想仔细捕捉耳畔的声音时却戛然而止,不一会儿又不知疲倦地继续响起来,在整个宅院内不断回响。
叹了口气,忍着全身的酸痛爬起身,发软的双腿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千钧一发之际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体。迈开酸软的步子来到电话旁边,拿起听筒的刹那不出意外地听到了活力充沛的熟悉嗓音。
“太慢了!士郎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害姐姐我担心死了!”
“藤姐…”
听到久违的声音,脑海中浮现出对方的面容,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微笑。
“你还是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经历了数日短暂而漫长的战争,目睹了数个未能拯救的死亡,险些遗忘了现在这样的日常生活才是自己应有的常态。数日未闻的女性声音将自己重新拉回怀念的日常,似乎有一股暖流顺着听筒流入,在体内缓缓扩散开来。
“姐姐我当然一直都精神奕奕啦。”电话中的声音带着自豪的笑意,随即又很快拔高了活泼过头的音量。“不对,我打来不是说这个的!士郎你怎么样了?你已经好几天没来上学了,打电话不接,家里也不让我去,出什么事了吗?”
一连串的话语让少年微微怔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一边在心中感叹对方一如既往的敏锐直觉,一边装作边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
“什么事都没有。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回去上学的。”
忍住内心泛滥而起的愧疚,对姐姐一样的亲人撒了谎。还有未完成的事,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在这之前必须忍耐。不能将旁人卷入,不能让旁人担心,这是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必须由自己完成的事。
“是吗…”电话中的声音似乎带着叹息,让少年的心瞬间被揪紧。很快地,对方又恢复了充满活力的声音,仿佛刚才的叹息只是错觉。“士郎一向说话算数,那我就相信你等你回来啦~到时候一定要让你好好补上落下的功课!”
充满威胁的口气让少年无奈地笑了笑,眉眼却是上扬的。对方似乎还没有挂电话的打算,以完全不符合教育者身份的样子抱怨了起来。
“说起来最近旷课的学生可真不少,就连一向品学兼优的远坂同学也不来上学了。柳洞同学也是,因为柳洞寺的事故好几天没来上学了…”
“等等,藤姐。”意外的内容让少年一瞬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打断了对方。“你刚刚说什么?柳洞寺…出事了?”
“是啊,士郎你不知道吗?”没有在意自己的话被打断,电话中的人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据说柳洞寺出了什么原因不明的事故,几十个僧侣都送进医院了。最近的世道真是不太平……”
后面的话少年已经听不进去了,只觉得对方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回响,而自己却一个字也无法听清。不记得电话是怎么挂断的,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走在通往仓库的路上。方才得知的消息与英灵前两日的话交织成一团乱麻,不断在脑海嗡嗡作响。
——Archer说过,感觉柳洞寺有不祥的气息,再加上事故……柳洞寺,一定有什么情况。
将这一信息告知从者后,对方眉头紧锁,本就严肃的面孔变得更加严峻。
“果然如此吗。即使没有了Caster,圆藏山也是优秀的灵脉,完全符合圣杯降临的条件。或许正因为如此,那个金色的家伙才会除掉Caster,代替她坐阵柳洞寺。现在已经有至少三名从者退场了,要不了多久圣杯就会在那里降临吧。”
“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尽快赶去柳洞寺阻止。”
下定决心后直起身体,又很快被从者的话制止。
“别心急,Master。至少等我们都恢复完全了再说。”
“可是,时间已经不多了吧?”
“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操之过急。”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钢灰色双目中凝聚着认真和严肃,让少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后一战了,必须以万全的状态应战。我的伤还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恢复,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才刚睡了一觉醒来。”摇了摇头,并未觉得身体状况有哪里不妥的少年否决了对方的提议。“我没事,不需要休息。”
英灵皱了皱眉,随即混合着担忧和调侃的表情爬上了面孔,嘴角勾起了熟悉的嘲讽笑容。
“别逞强了。我可是拿走了你大部分魔力,不可能没事吧?”
面部骤然烧了起来,少年有些窘迫地别过脸不看对方调笑的双眼,转身走到自己平时锻炼魔术的地方,在铺了布的地上躺下。
“我知道啦,我在这里躺一会儿就好。”
“哼,随便你。”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却没有进一步阻止。稍微侧过头看向召唤阵的方向,虽然无法看到灵体化英灵的身形,却切实地通过相连的魔力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一瞬间安下心的身体变得倦怠,酸软无力的身躯渴望休息,意识逐渐变得恍惚,少年缓缓合上了双眼。
黑夜充斥着悄无声息的死寂,空气中沉淀着刺骨的寒冷。然而此刻的圆藏山却被温暖的气息包裹着,迎面吹拂而来的山风温暖而湿润,如同活物呼出的气体,让拾级而上的少年有种自己正在攀登动物内脏的错觉。每接近山顶一步,身体的恶寒和呕吐感就会重一分。咬紧牙关将不适感压下,一步不停地向台阶尽头的山门奔去。
根据事前商定好的作战计划,自己从正门进入柳洞寺拖住守门者——据Archer推测是那个金色的英灵——趁此机会Archer从后面的山路突入,除掉召唤圣杯的魔术师并破坏圣杯后赶来与自己会合。虽然乍看十分冒险,却也是现阶段可行性最高的策略。自己并没有破坏圣杯的手段,因此只能尽己所能为Archer提供协助而已。
空气粘稠而浓密,仿佛化作黏膜将身体层层包裹住,让反胃的感觉越来越重。周身流走的魔力流已经明显到了连身为半吊子魔术师的自己也无法忽视的程度,不禁狠狠咬了咬牙加快步伐。
——照这个情况看,恐怕圣杯已经完成召唤了。必须抓紧时间…
大气中的恶寒越来越重,离山顶的距离越来越短,山门逐渐进入视野,越来越接近——
猝然刹住脚步。慢了半拍的视线僵硬地抬起,注视着阻挡在山门前的人。
登上最后一级台阶之前,少年设想过无数种情境,都在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横亘在面前之人周身散发着让人几欲呕吐的不详气息,以及让胸口发冷的熟悉感。
曾经熠熠生辉的银色铠甲染尽铅华,不祥的红色纹路爬满全身,没有温度的金色瞳孔不带感情地俯视着自己。少女骑士以与之前凛然高洁的形象截然相反的姿态屹立在眼前,漆黑的身姿宛如罗刹。只有手中的剑即使被染黑却依旧散发着超越一切美好的高贵,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你是…Saber?”
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心中却早已有了定论。眼前面目全非的骑士毫无疑问正是消失了踪迹的远坂凛的从者。而既然她以这幅模样出现在这里,身为主人的少女也——
不敢再想,不愿去想。少年咬紧牙关,一边紧盯着黑色骑士,一边催动体内的魔术回路运转。
——无论如何我的任务只有一个——为Archer破坏圣杯争取时间。不管对手是谁都一样。
一边在脑海中描绘双剑的模样,一边估计自己的胜算,却只得出了凄惨死亡的结果。肉体凡胎的人类无法与英灵匹敌,更何况眼前之人是号称最强从者的剑士。此刻她正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似乎并未将自己放在眼中,更没有攻击过来的打算。而一旦自己试图突破山门,想必她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斩成两段吧。
即使如此也不能退缩。
哪怕此身燃烧殆尽,也绝不能拖Archer的后腿。
脑海中的设计图逐渐成型,将游走于全身的魔力汇聚到双手。微微张口,正打算念出自我暗示的咒语。正在此时,剑士忽然有了动作。刹那间手起刀落,黑色的剑在空中划过凌厉的轨迹,却并非朝向自己,而是把突然逼近身边的斩击挡下。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少年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然结束。因惊讶而呆愣的目光中,手握长刀的武士缓缓现出身形,与骑士对峙着。
“你…是?”
下意识地问出声。武士的双眼牢牢锁住剑士,一动不动地与之僵持,若无其事的声音宛如吟诗般优雅。
“不过是个无名的剑士。别误会,我并不是要帮你,只不过必须要跟这位Saber一决胜负罢了。至于要不要趁此机会进去,是你的自由。”
武士自始至终没有看自己一眼,他的眼中只有剑士的身影和高昂的斗志。将起伏的心绪压下,少年看向对方,认真地开口。
“我知道了。虽然你并不打算帮我,但还是要谢谢你。”
收回视线,飞快从两人身边经过,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身后,激烈的金属交击声猛地炸开。将这一切抛诸身后,不停向前,却很快被另一个身影拦下。
“许久不见了,卫宫士郎。你能存活至今,我很欣慰。”
“——言峰……”
看着一身漆黑的神父带着愉悦的笑容从黑暗处走出,少年握紧了双拳。
曾经清澈的池水被黑色的污泥浸染,庞大的魔力化作实体的诅咒侵吞了整个空间,徒余让人胆颤的恶寒。黑色的浪潮仿佛有生命一般,一波接一波翻涌而上,包裹着正中央人形样的物体。
正上方的天空开了个漆黑的孔洞,如同黑色的太阳高悬在夜空。不断有黑泥从中流出,越来越多。坠地的泥化作烈焰,将一切悉数燃尽吞噬,徒余烧灼的气息和几乎凝固整个空间的恶寒。
金发青年站在一旁,血色瞳孔含着笑意看向不断淤出黑炎的孔洞,忽然眼波微转,利剑从身侧的虚空击出,将射向自己的箭矢斩落。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那个差点死在本王手下的赝品。背后偷袭,真是符合杂种的下作手段。”
“彼此彼此,不过是回敬你之前的袭击罢了。”
红衣骑士从阴影中走出,不顾对方一瞬危险地眯起的瞳孔和骤然散发的冰冷杀气,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微笑。
“胆敢把本王和你这杂种相提并论,做好受死的觉悟了吗?”
伴随带着怒气的冰冷声音,金色的涟漪在青年身后的虚空展开,映衬着黑暗的夜色更加诡谲。
-TBC-
更新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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