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th Night
缓缓挪动僵硬的双腿,迈开僵滞的步伐,一点点接近俯卧在瓦砾中的少女。
苍白的脸上布满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再也没有了那日夕阳下的烂漫神采。灵动的红眸再也不会睁开,俏皮的嘴角再也不会展露笑颜,精致的五官再也没有表情,小巧的鼻翼间再也没有呼吸。少女仿佛陷入沉睡般一动不动,恍惚间让人产生了错觉,仿佛她下一刻就会带着恶作剧的笑容爬起来迎接自己,用清脆的声音呼唤自己的名字。
在少女身旁停下脚步,她却始终没有再站起来。
带着自己也不甚明了的心境,少年蹲下身,擦去苍白面颊上的灰土和血污,将滑落的发丝拨到耳后理顺。
与少女不过仅有三面之缘,不想如今竟天人永隔。曾带着自豪与怀念的语气向自己讲述家乡的少女,却在异国他乡的冰冷孤城中永远停止了呼吸,至死也未能回去。那日未成型的约定,终归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风化,消散得不留痕迹。
用力咬住下唇,以制止破碎的呜咽冲口而出。明明早已见惯了尸体,为何在面对眼前的少女时却无法压抑内心的悸动——
——滴嗒。
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坠落,隐入废墟中不见踪迹。
有些难以置信地抬手拭过眼角,瞥见指尖的水痕时连自己都吃了一惊。明明早已在那场大火中焚尽了灵魂,丢掉了自我,失去了情感,对早已司空见惯的尸体不应该会有多余的感伤。然而此刻的泪水,又是为何而留呢?
昔日校园背面的杂木林中,曾经的好友死在少女手下,自己没能阻止。
此刻沦为废墟的城堡中,少女孤独地陨落了性命,自己依旧没能阻止。
虽然早就明白自己无法拯救所有人,更无力拯救所有人,却仍然渴望没有牺牲的救赎。抱着这样的信念,义无反顾地投身于杀戮与死亡的战场。
然而事与愿违,自己谁都没能拯救。
只能眼睁睁看着曾发誓守护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在面前倒下,自己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
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能做,什么也来不及做,什么也做不到。
如此软弱,如此无能。
如此——
——恐惧。
没由来的战栗不知何时席卷了全身,仿佛连神经和骨骼都在颤抖。
无法拯救应该拯救的人,如此让人恐惧。
看着必须拯救的人在眼前殒命,如此让人无力。
本该拯救他人却无所作为的自己,如此让人痛恨。
卫宫士郎本应作为正义使者拯救他人,却只能无一例外地目睹他人的死亡。
这样的事实,比什么都可怕。
沉重的无助和几乎要发狂的自我厌恶猛烈纠缠在一起,疯狂地撕扯心脏啃噬血管割磨神经,在支离破碎的体内横冲直撞,仿佛下一刻就会破体而出,将卫宫士郎这个存在搅成碎块,化为乌有。
“起来吧,Master。”
英灵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让险些涣散的精神重新汇聚。少年没有做声,任由从者将自己从地上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