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在窗棂上的阳光越来越正,午时到了,房内静悄悄。
炫舞终于起身下床,一旁的梳妆镜里映出她的脸,好生苍白。看来这病装着装着就成真了,这会儿真是身体乏力脚步虚浮,走路轻飘飘的,象踩在棉花上。
她推门而出,外面也静悄悄的,见不到半个人影。这个郁兰殿位于皇宫的西北角,从正殿走到这得好久,真不知道为什么永乐公主哪不好安置把她安置到这么个偏僻地方来。
门外是条青玉石小径,长长的通往远方,两旁林木森然,此刻为白雪所覆盖,触目尽是银妆。皇家园林倒也不见得怎么唯美,只占得了一个“大气”。
真是很大的园子,走了半天也没见到人,那些宫女太监们都到哪去了?炫舞慢吞吞的绕过一个结冰了的小湖,再走过一个圆形拱门,忽然眼前一亮。
几间房舍白墙灰瓦,与宫里的其他建筑完全不一样,倒有几分象妹妹郡汐的住所。屋后种了两株杉树,遇冬不凋,叶子依旧碧绿比绿的,倒是给这片素淡之地添了几分生气。然而真正让她眼亮的却是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坐在树下的秋千上,一头极长的黑发瀑布般的拖到了地上,穿着件样式很简单的白袍,浑身上下干净的象是不染俗尘。她左手拿着一根树枝,右手把枝上的叶子一片片的摘下来,再往空中一抛,每抛一片,嘴里就说一句:“没了……”
炫舞好奇的走近她,那女子只是重复着手里的动作,浑然不觉有陌生人靠近。
“没了……没了……”
“什么没了?”
白衣女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像盆冷水直直的浇下来,令炫舞觉得身心都凉透了。
那是一双完全空洞无神的眼睛,没有焦距也没有感情,在清丽容颜的衬托下,更加显得令人惊悸。
“没了……”
“你——”炫舞说了一个字,又生生止住。她已经看出,眼前的这个美人其实是个疯子。可是一个疯子,怎么会这么干净?那脱俗的气质,和浑然天成的高雅,足以让任何人在她面前都自相形秽。
屋舍的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个老婆婆捧着盆水从里面走出来,见到炫舞时微微一惊:“你是谁?怎么会到这来?”
“我……我迷路了。对不起,我只是想回蓝璃亭,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这来了。”
老婆婆哦了一声:“往北走,那才是你该走的路。”说完将水倒在地上,走到白衣女子面前道:“娘娘,该吃午饭啦。”
“没了……”
“没事,吃过饭后再来数吧。”老婆婆半哄半拉着她往屋里走,炫舞忍不住问道:“这位婆婆,她怎么了?”
“这都看不出来?疯了呗。”
“为什么?她是谁?”
老婆婆惊讶的转头盯了她一眼:“你连她都不认识?你不是宫里的人吧?”
“我……”炫舞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身份说出来。没等她想好,那老婆婆就长叹了口气道:“这是容妃娘娘,就算你不知道容妃是谁,也该听过容月(我妹月月饰)这个名字吧?”
“青砚台圣女……”
“没错,就是她。”
炫舞这下吃惊不小,睁大眼睛看那女子,那女子尤自拿着手里的树枝,翻来覆去的念着那句话。
“怎么会这样?”
“没什么奇怪的,宫里的女人,还不都是一个命?再喜欢再宠爱,能爱一辈子?能只爱一个?”老婆婆扶着容月走进门去,低声道,“这儿是冷宫,姑娘还是别久留,早早走吧。”说完关门,将炫舞隔在门外。
炫舞怔了许久许久,才拖着比来时更虚弱无力的步子慢慢的转身离开。
她就是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