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山本是有一点明白但是需要更多的思考时间,可是在他能够思考完毕之前却被惊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山本武!!!!”
从远处传来的喊声划开了山本本来胶着住的思维。他回过头看到狱寺隼人简直怒气冲冲的表情,一步一步地踏着土地重重地压出了灰尘。当然山本不可能看得那么细微,只不过灰发少年稍稍有些蓬乱的头发被空气鼓得上下扬抑还是让山本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走近过来细节才越发明显。眼角带着红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生气,一如既往地跳跃在山本少年的眼中。非常漂亮的绿宝石。
山本想似乎他的心情已经好了呢。一半的沉重从心口彻底放下,他笑着迈开步子。
他啊了一声,可是来不及把思维转换到情感方面的惆怅就只觉得腹部一阵疼痛。突然地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狱寺一靠近就给了山本一拳。
根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腹部就算有六块腹肌也不过是摆设,透过薄薄的T恤狱寺那一下紧紧地把山本的肚子按向了胃。明显地狱寺没有手下留情,甚至比平时吵闹所花的力气更甚,山本的眉头忍不住揪起来,狱寺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把担心和大概是心疼得感情咽了下去,抱住自己的手肘站在边上,右脚的鞋尖在地面上磨了磨。
“隼……狱寺你干什么啊……”他把称呼改换了回去,山本就算疼得抽搐也觉得还是先顺着狱寺的意愿。声音有些干哑,大概是嗓子都被疼痛抽紧了。他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扬了扬不知道该怎么办似的又放了下去。
狱寺皱着眉头无动于衷地看着缩成团的山本。他就像是不会说话的人啊了几下大概是试音。
“……啊我只是看你不爽而已。”
“哈?”
山本捂着肚子哈着腰站起来,看到狱寺颇不满意地瞪着他。他想怎么会变成诡异的日常对话了,毕竟狱寺几乎每天都会对他叫嚣“混蛋我很讨厌你啊”。
狱寺伸手往山本的头上就是一下,力道却轻了许多。山本硬硬的头发在手心上有些扎人。狱寺甩甩手。刚才的动作让人有一种错觉,似乎狱寺是在撒娇一样。
“哈什么哈啊蠢货。”眉间的川字更严重了些,“你知道我一直都看你不爽吧。”
斩钉截铁地“吧”。
山本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啦,不就是……”
不就是你很讨厌我嘛我知道啊。
不用一直一直对我重复的。
然后他听到狱寺开了口。说可是。
“可是……”
狱寺顿了顿,伸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并不讨厌。”
其实我,从来都不曾真的讨厌过你。
就像是习惯了喧闹的世界一下子被抽离成奇怪而熟悉的形状,脚下失了一瞬的重力。夜色里植物的气息像是不出声的蝉鸣,有什么东西驻进来在水面上点一点。
夜风吹过来,吹走了惆怅。
大概有了几个须臾的极静,时间像是停滞了一会儿。
山本的思路本来顺畅地接连下去,被说成[讨厌]几乎是已经习惯了的事情。
然而狱寺对他说,其实并不讨厌。
他有一点难以置信的呆滞,伸手握了握自己的后颈,无意识地握了握。脖子像是僵住了,低头都有些艰难。视线的末端能看到狱寺的鼻尖。明亮的月光里泛着白,其后的一切景物模糊成衬托。
他眨了眨眼睛,略微弯下一点腰。于是鼻尖下扯着的嘴也显现出来。低着头的灰发少年把手插到口袋里,咬住自己的嘴唇,没有去看着个正盯着自己的家伙。
不坦率而倔强的狱寺隼人。
像是征询那样,山本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你说……不讨厌?”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我心里想的那样。
模模糊糊地听到一声“恩”,却又觉得虚得慌,不像是真的有被人说出口过。山本觉得被什么东西往上托。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如同是一切的误会与怀疑都不存在了那样。
山本想原来自己经历了这些而差点怀疑会变成事实的那句[讨厌],绕了一个纷繁复杂的圈却真的仍然只是用来搪塞与掩饰的谎言,撒了一地的害羞与不安。
有一种可以“噢”一下的语气。
已经没有关系了。
伸出手,在空气中犹豫了一下,最终坚定而温柔地揉上了狱寺略略发硬的头发。
这样的话。
如果这样的话。
山本武侧了侧脑袋,笑得像海蓝色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