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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絮杨双目发直,盯着医学院大门踌躇不定。
一阵阴风从花岗岩石缝间逸出,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不远处哥特式的圣弥厄尔大教堂里,唱诗班奏出的呜咽戚哀的管风琴哀歌。
医学院的中世纪欧洲古堡建筑已经有一百年历史,由一百多年前来到这里的德国人建成,两旁还有尖顶高层红瓦建筑,那是日本人所建。冰絮杨看到这些古老的花岗岩墙壁上,已经长出斑斑驳驳的苔藓,在树阴掩映下格外葱茏。围墙不高,从内而外伸出帐幔般的枝条,茂密的绿叶如瀑布般盖住了围墙表面——他认出那是蔷薇。
黑色的涂漆大门由铁条铸成,门上有玫瑰和蔷薇的图案,最上方和其他大门一样,伸出一排矛尖一样尖利的护栏,高不可攀,有效防止了闲杂人等攀爬入内。
门道较长,约有三四米,上方雕刻着手拿橄榄枝,或弹奏竖琴的天使们,可爱而不失庄重,好像在自由自在的嬉戏,又好像在向人间播撒福音,在青藤翠蔓的阴影下别有一般视觉效果。冰絮杨手搭凉棚,目光穿过幽暗的门道,投向正前方的小花坛——那里种着各色花草,而在萧条的秋季,只有雏菊含苞待放,还有各色不知名的小花点缀其间。
花坛中央有一座中型雕像,冰絮杨立即猜出那就是校徽——再没有比这更令人汗颜的校徽了!冰絮杨万分抑郁地审视这座“别具一格”“匠心独运”的“创意”:中间是一根权杖,好像是上帝主宰人类生死所用的那根权杖那样,笔直的树立在中间。权杖之上——也就是整个校徽最阴森的部位,两条蛇攀附杖身蜿蜒而上,阳光下几乎能看到蛇鳞熠熠生辉——就在它们的躯干高出权杖顶部的地方,两个蛇头碰在一起,颔首静默,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
冰絮杨知道这个雕像的含义,在其他医院也能见到类似的图案。在一些民族的传统文化看来,蛇每次蜕皮都代表经历了一次死亡,而蜕皮后的蛇就获得重生——古埃及人就在金字塔里放蛇,他们相信蛇会重生的本领会指引法老获得生命。这种说法几乎没有科学依据,但这个传说却被传得神乎其神,甚至医疗部也稍稍摒弃了对蛇的偏见,而采用这样的图案——攀附过权杖代表超越了生死,蛇头交碰处,意味着涅磐——复活——永生。
冰絮杨的手指又一次夹紧介绍信,瞥了一眼门口的传达室。要是说一个见习医生回医学院已经够尴尬,那么要回这么一个阴森恐怖的医学院就更让人不情愿了。他两眼发呆,望着进进出出谈笑风生的年轻学子们,六神无主,长叹一声。
“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一阵银铃般的女孩声音飘入耳道,透过鼓膜,穿过耳蜗,通过听神经,一字不落的传到大脑皮层。冰絮杨死人般僵直的转过身——这种问题不可能再问第二个人。
“您……”
“嘻……”身后的女孩调皮地笑了笑,“请问,你是男生还是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