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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外国短篇】黑暗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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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故布疑阵

 一

  庞波离开去找胡默医生,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刚刚结束了审问,这时,乔治.
斯达克打来电话,离两个技术员宣称安好有关设备不到五分钟。

  这两个技术员发现波蒙特夫妇电话里面仍然是古老的旋转拨号系统,他们
觉得很不高兴,但也不是特别惊讶。

  “伙计,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那个叫万斯的技术员说,但他的语气又表明他并不真指%


74楼2005-09-16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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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孪生感应

     一

      泰德确信,车到山前必有路。乔治.斯达克并没走开。但是泰德认为,大
    卫商店接到斯达克电话两天后,温蒂从楼梯上跌落下来,这一事件决定了事情
    发展的方向。

      最重要的结果是它向他表明了行动的方向。那两天,他处在一种麻木状态,
    发现自己看不懂最简单的电视节目,无法阅读,写作更是不可能的。他总是从
    一间房间走到另一间房间,坐一会儿,又继续无目的的走来走去。他老防碍丽
    兹,使她神经紧张。她没有斥责他,虽然他猜她不止一次想要好好训斥他一顿。

      他有两次差点儿告诉她斯达克的第二次电话,在那次电话中,由于没有被
    窃听,狡猾的乔治把心里所想的全告诉了他。但两次他都没说出口,因为他知
    道这只会使她更加沮丧。

      有两次,他发现自己在楼上书房中,手里握着一只他曾说过再不使用的贝
    洛尔牌铅笔,望着一摞新的、玻璃纸包着的笔记本,斯达克就是用它们写他的
    小说的。

      〔你有一个创意......关于结婚和装甲车的创意。〕

      那是真的。泰德甚至有一个很好的题目:《钢铁马辛》。还有一件事是真
    的:他的内心深处很想写这本书。他一直有这种写作渴望,就像你背上有一处
    很痒,但你想挠却又够不着。

      乔治会为你挠痒。

      啊,对。乔治会很高兴地为他挠痒。但他会出事的,因为现在已不同过去,
    不是吗?究竟会出什么事呢?他不知道,也许无法知道,但一个可怕的形象不
    断浮现在他的眼前,它来自过去的那个迷人的种族主义神话——“小黑人桑波”。
    黑人桑波爬到树上,老虎们够不着他,它们变得狂怒之极,以至互相咬尾巴,
    围着树越跑越快,最后变成了一堆奶油。桑波把奶油盛进瓦罐中,带回家给他
    母亲。

      炼金术士乔治,泰德沉思着,他坐在书房,用未削过的贝洛尔铅笔敲着桌
    子边缘;稻草变成黄金,老虎变成奶油,书变成畅销书,泰德变成......什么?

      他不知道,不敢知道,但他会完蛋,泰德会完蛋,他确信这一点。会有另
    一个看上去像他的人住在这里,但那张泰德.波蒙特面孔后面将会是另一个心
    灵,一个病态的、天才的心灵。

      他认为新的泰德.波蒙特会不那么笨拙......但更加危险。

      丽兹和孩子们呢?

      如果他屈服了,斯达克会饶了他们吗?

      他不会饶过他们的。






      他也曾考虑过逃跑,把丽兹和双胞胎放进车中离开。但那有什么用呢?当
    狡猾的乔治通过蠢笨的泰德的眼睛看出去的时候,那有什么用呢?他们跑到地
    球的顶端也没有用。如果他们跑到那里,四处张望,又会看到乔治.斯达克乘
    着一辆爱斯基摩狗拉的雪橇跟在他们后面,受里拿着折叠式剃刀。

      他曾考虑给阿兰.庞波打电话,但立即打消了这一念头。庞波告诉了他们
    布里查德医生在哪里,并说他准备等布里查德夫妇从野营地回来后再问他有关
    情况。泰德从庞波的话中知道他相信什么......和不相信什么。如果他告诉庞
    波他在大卫商店接到的那个电话,庞波可能认为是他编造的。即使罗莎丽证明
    他在商店接到某个人的电话,庞波仍不会相信,他和所有其他的警官都倾向于
    不相信。

      于是一天天慢慢过去,每天都差不多。只在第二天午后,泰德在他日记中
    写道:我觉得我处在精神上的无风带。这是他一周中所写的惟一条目,他开始
    怀疑他是否会再写一条。他的新小说《金狗》已经不写了,他认为那是不言而
    喻的事情。当你担心一个坏人——一个非常坏的人——会来杀掉你的全家,然
    后再杀你的时候,你很难再编故事了。

      这种失落状态他记得只在他戒酒后的几周出现过,在丽兹流产和斯达克出
    现前的那段时间。那时像现在一样,觉得有一个难题,但它是无法接近的,就
    像海市蜃楼一样。他越想要解决难题,想要用两手进攻它,摧毁它,它向后退
    得越快,直到他精疲力竭,而那海市蜃楼仍在地平线上嘲笑他。
    


    75楼2005-09-16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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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1 23:1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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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晚上他睡得很不好,梦见乔治.斯达克令他看他自己空无一人的家,
      在那里他碰什么什么就爆炸,在最后一间房子,他妻子和费里德里克.克劳森
      的尸体在那里。他一到那里,所有的鸟开始飞起来,从树上、电话线上和电线
      杆上猛地飞起来,几千只,几百万只,多得遮住了太阳。

        在温蒂从楼梯上摔下之前,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等着某个凶手过来,把
      餐巾掖到他的领子下面,拿起他的叉子,开始吃饭。

       二

        双胞胎会爬已有一段时间了,上个月开始,他们借助于稳定的外物可以站
      起来了,一条椅子腿、咖啡桌,甚至空纸盒都足以帮助他们站起来。任何年龄
      的孩子都会瞎折腾,而八个月的孩子能爬却还不会走,他们是最能折腾的。

        下午五点十五左右,丽兹把他们放在地板上玩。在充满信心地爬和摇摇晃
      晃地站了十分钟后,威廉扶着咖啡桌站了起来。他朝四周看看,用他的右手做
      了几个威严的手势,这些手势让泰德想起老新闻记录片中墨索里尼在阳台上向
      他的臣民做演讲的场景。威廉抓住他母亲的茶杯,把杯里的残渣都泼到他自己
      身上,然后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幸好茶是凉的,但威廉抓着茶杯,茶杯碰到他
      的嘴,撞得下嘴唇出了点儿血,于是他哭起来。温蒂迅速参加进来。

        丽兹抱起他检查了一下,然后冲泰德翻翻眼睛,抱着他上楼去换衣服。“
      注意公主。”她离开时说。

        “我会的。”泰德说,但他发现和很快又要发现,在小孩最能折腾的年龄,
      这样的承诺是没什么用的。威廉就在丽兹鼻子底下抢走了她的杯子,当泰德看
      出温蒂要从第三级楼梯上摔下来时,已经太晚了。

        他在看一本新闻杂志——不是读而是在浏览,偶尔停下来看一幅照片。当
      他翻完时,他走到壁炉边,准备把它放回一个大的编制篮,再另拿一本。温蒂
      正在地板上爬,她胖乎乎的脸上眼泪还没干,却已被她忘了。她边爬边发出一
      种叫声,泰德怀疑这叫声和他们在电视上看到的汽车和卡车有关。他蹲下来,
      把杂志放在篮子上面,又翻翻其它的,最后挑中一本《哈泼》杂志,并非出于
      什么特别理由。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在牙医办公室等待拔牙的人。

        他转过身,温蒂已在楼梯上。已爬到第三阶楼梯,正抓着栏杆和地板之间
      的柱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发现他正看着她,于是手臂使劲摆动一下,咧着
      嘴笑笑。这动作使他胖胖的身体向前倾斜。

        “天哪!”他低声说,当他站起身时,他看到她向前走了一步,放开了柱
      子,“温蒂,别那么做!”

        他跳向前去,差点儿抓住她,但他是个笨拙的人,他的一只脚绊上了椅子
      腿。椅子翻了,泰德摔倒在地。温蒂惊叫一声摔下来。她的身体在半空中稍稍
      转动了一下。他跪着挥手抓她,试图接住她,但差两尺没成功。她的右腿撞在
      第一级楼梯上,她的头砸在客厅铺着地毯的地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她尖叫一声,他觉得一个小孩疼痛而发出的喊声太吓人了,然后把她抱到
      怀中。

        头顶上,丽兹惊慌地喊道:“泰德?”他听到她从走廊跑下来的脚步声。

        温蒂正试图哭出来。她第一声痛楚的尖叫排除了她肺中所有的流动空气,
      她正挣扎着吸进空气做第二次哭喊,现在正是憋住了的一瞬间。这第二次哭喊
      终于发出的时候,它会震耳欲聋。

        如果它发出的话。

        他抱着她,焦急地盯着她扭曲的、充血的脸,它几乎变成深褐色,除了她
      额头一块像逗号一样的红印。天哪,如果她晕过去怎么办?如果她吸不进气,
      窒息而死怎么办?

        “哭出来,快点!”他冲她喊道。天哪,她紫色的脸!她突出来的眼睛!
      “哭!”

        “泰德!”丽兹现在听上去吓坏了,但她似乎离得非常远。在温蒂第一声
      和第二声哭叫之间的几秒钟内,八天来乔治.斯达克第一次被完全赶出泰德的
      心中。温蒂痉挛地长吸一口气,开始哭起来。泰德全身发抖,如释重负,紧紧
      


      76楼2005-09-16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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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威廉知道他有瘀伤吗?

          答:不。我认为他不知道。

          问:我知道麻雀是什么,或它们意味着什么吗?

          答:不知道。

          问:但我知道有麻雀。我就知道这么多,对吗?不管阿兰.庞波或其他人
        信不信,我知道有麻雀,我知道它们又飞起来了,对吗?

          答:对。

          现在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他已有好几个月没这么快写字了。

          问:斯达克知道有麻雀吗?

          答:不知道。他说他不知道,我相信他的话。

          他停了一下,又接着写。

          斯达克知道有什么东西。但威廉也应该知道有什么东西——如果他的腿碰
        伤了,它应该很疼。但温蒂跌下来时给他造成瘀伤,威廉只知道他一个地方受
        伤了。

          问:斯达克知道他有个地方受伤了吗?一个脆弱的地方?

          答:知道。我想他知道。

          问:鸟群是我的吗?

          答:是。

          问:这是不是意味着,当他在克劳森和米丽艾姆的墙上写“麻雀又飞起”
        时,他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事后也记不住自己写过这些字?

          答:是的。

          问:谁写的那些字?谁用血写的?

          答:知道的人,拥有麻雀的人。

          问:谁是知道的人?谁拥有麻雀?

          答:我是知道的人。我是拥有者。

          问:我在那儿吗?他杀害他们时我在那儿吗?

          他又暂停了一下。是,他写道,然后又写:不。两者都对。斯达克杀豪默.
        加马齐或克劳森时,我并未进入恍惚状态,至少我不记得有。我认为我所知道
        的......我所看见的......在增多。

          问:他见过你吗?

          答:我不知道。但是......

          “他应该见过。”泰德低声说。

          他写道:他应该认识我,他应该见过我。如果他真的写了那些小说,他认
        识我很久了。他的认识和所见也在增多。所有那些追踪和录音设备没有让狡猾
        的乔治烦恼,对吗?当然没有。因为狡猾的乔治知道它们在那里。你化了十年
        时间写犯罪小说,不可能不知道那种东西。那是他不在乎的一个原因。但另一
        个原因更好,不是吗?当他要私下和我谈话时,他知道我在哪里和怎么找到我,
        不是吗?

          对。但斯达克想让人偷听时,他往泰德家里打电话,当他不想让人听到时,
        他往大卫的商店打。为什么他要让人偷听呢?因为他要向警察传递一个信息,
        即:他不是乔治.斯达克,而且知道自己不是......他已经不杀人了,他不会
        来追逐泰德和他的家人。还有另一个理由,他要泰德看到声音波纹图,他知道
        警察不会相信他们的证据,不管它看上去多么无可辩驳......但泰德会。

          问:他怎么知道我在哪儿呢?

          这问题提得好,是吗?这就像问两个人怎么会有相同的指纹和声音波纹,
        和两个不同的婴儿怎么会有同样的瘀伤......特别是只有一个婴儿碰伤了她的
        腿。

          他知道涉及双胞胎有许多奇怪神秘的事。大约一年前,一本新闻杂志上有
        一篇文章谈到这一问题。因为他自己有双胞胎,所以他很认真地读了那篇文章。

          有两个双胞胎隔得很远,但当其中一个折断了左腿时,另一个感到左腿非
        常疼,那时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同胞出事了。有两个双胞胎姐妹创造了一种她们
        自己的独特语言,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懂这种语言。尽管她们智商很高,但这
        两个双胞胎姑娘从未学会英语。她们要英语干什么呢?她们有对方......那就
        是她们所需要的。文章还说,有两个一出生就分开的双胞胎,当他们成人后重
        逢时,发现他们在同一年的同一天结婚,和他们结婚的女人第一个名字相同,
        而且长得极为相像。更有趣的是,两夫妇都给他们的第一个儿子起名叫罗伯特,
        两个罗伯特出生在同一年的同一月。

          一半和一半。

          十字和十字。

          滴答和滴答。

          “伊克和麦克,他们想得如出一辙。”泰德低声说。他伸手圈起他写的最
        后一行:

          问:他怎么知道我在哪儿呢?
        


        79楼2005-09-16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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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下面他写道:

            答:因为麻雀又飞起了,因为我们是双胞胎。

            他在日记本上又翻了一页,把笔放在一边,心脏剧烈地跳动,皮肤因恐惧
          而紧缩,他颤颤巍巍的伸出右手,从瓶中抽出一根贝洛尔铅笔,他的手火一样烫。

            到工作时间了。

            泰德.波蒙特俯身向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在白纸顶端写下“麻雀又飞起”
          几个大字。

                     二

            他究竟想拿铅笔干什么?

            但他知道答案。他想试着回答最后一个问题,这问题太明显了,他甚至都
          不愿写下来:他能有意识地引发恍惚状态吗?他能使麻雀飞起来吗?

            他读过有关超自然接触的报道,但从没见过,这种方式即自动写。试图用
          这种方式和一个死去的灵魂(或活人)接触的人,手里松松地握着一支钢笔或
          铅笔,举在一张白纸上面,等着灵魂推动它。自动书写经常被当作一种游戏,
          但它实际上很危险,容易使实施者着魔。

            当泰德读到这则报道时,既没有相信,也没有不相信,它离他的生活非常
          遥远,就像异教偶像崇拜或钻孔治头痛一样。现在他要招来麻雀,不得不尝试
          一下这种方法。

            他想着麻雀,试着唤来鸟的形象,那数千只鸟,在春天的天空下,站在房
          顶后电话线上,等着心灵感应的信号一出现就展翅高飞。

            形象出现了......但它平淡而不真实,像一幅精神图画,缺乏生气。他开
          始动笔时经常这样——一种枯燥乏味的练习。不,比这还糟。他总觉得刚动笔
          时很恶心,就像深吻一具尸体一样。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停地写,不停地在纸上推动词句,一些美妙而可怕的
          东西就会出现。单个的词开始消失,没有生命的人物开始爬起来,好像他晚上
          把他们放到某个小橱子里去了,他们必须活动一下肌肉,才能跳他们复杂的舞
          蹈。他脑子里开始发生变化,他几乎能感到那里的电波变了,摆脱了约束,变
          成了毫无羁绊的、汹涌的电波。

            现在,泰德伏在他的日记本上,手里握着铅笔,力图使这种状态重现。时
          间一点点过去,什么也没发生,他开始越来越觉得自己愚蠢。

            一部卡通片中一句台词进入他的大脑,挥之不去:“哎尼—米尼—切里—
          比尼,灵魂马上要说话了!”如果丽兹出现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半夜三更手
          里握着笔,面前放着一张白纸,他将怎么回答她呢?说他试着在火柴盒上画小
          兔子以赢得纽黑汶艺术家学校奖学金?见鬼,他连那些火柴盒都没一个。

            他正要把铅笔放回去,又停住了。他在椅子上转了转身,正好面对他桌子
          左边的窗户。

            有一只鸟站在窗台上,正用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他。

            它是一只麻雀。

            在他看着的时候,又有一只加入进来。

            又来了一只。

            “噢,天哪!”他声音颤抖地说。他一生中从没有这么害怕过......突然,
          一种脱离肉体的感觉充满了他全身,就像他跟斯达克通话时一样,只是现在更
          强烈,强烈得多。

            又一只麻雀落下来,它挤着其它三只麻雀。

            在它们后面,他看到一排鸟站在车库顶上,那车库是放除草设备和丽兹汽
          车的,车库屋顶陈旧的风标上站满了麻雀,在他们重压下风标摇摇欲坠。

            “噢,天哪,”他又说了一遍,他听到他的声音从几百万里以外传来,充
          满了恐惧和惊奇,“噢,天哪,它们是真的——麻雀是真的。”

            在他想象中他从没怀疑过......但没有时间考虑它,没有心思考虑它。突
          然,书房不见了,他看到了伯根菲尔德的里杰威区,他在那里长大的。它空无
          一人地躺在那里,就像他斯达克恶梦中的房子一样,他发现自己窥看着一个死
          去的世界。

            但它没有完全死去,因为每个屋顶都站满了吱吱喳喳的麻雀。每个电视天
          线上都站满了麻雀,每棵树都挤满了麻雀,它们排满了每一根电话线,它们站
          在停着的汽车顶上,站在街角的大绿色邮筒上,站在便利商店前的自行车架上,
          


          80楼2005-09-16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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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关上门并加了锁,走回客厅,又向外望去。圆脸警察已回到车中,但斯
            蒂文斯仍站在驾驶座门边,有那么一瞬,泰德觉得好像斯蒂文斯在盯着他的眼
            睛。当然,这是不可能的,由于窗帘拉着,斯蒂文斯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如果他能看到什么的话。

              但是,那种感觉仍留在脑中。

              泰德在薄窗帘上又拉上厚窗帘,然后走向放酒的小橱。他打开橱门,拿出
            一瓶最喜爱的烈酒,看了很长时间,又把它放回原处。他非常想喝酒,但在这
            个时候开始喝酒,那可太不合时宜了。

              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牛奶,小心翼翼的不去弯他的左手,伤口热辣辣的。

             〔斯达克开始时迷迷糊糊的,〕他边啜牛奶边望。〔这种状态持续时间不长
            ——他这么快就清醒过来,这真吓人——但他开始时是迷迷糊糊的。我想他睡
            着了。他可能做梦梦见米丽艾姆,但我不这么认为。我偷听到的太连贯了,不
            可能是梦,我认为是回忆,是乔治.斯达克的下意识资料室,在那里,一切都
            写得清清楚楚,整整齐齐地放在各自的位置上。我猜想如果他偷听我的下意识
            ——就我所知,他可能已经这么做了——他会发现同样的东西。〕

              他啜着牛奶,看着食品室的门。

              〔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偷听他醒着的思想......他清醒时的思想。〕

              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但他也认为这会使他再次受到伤害。下次可能
            不是铅笔扎进手里,下次可能是裁纸刀扎进脖子里了。

            〔 
              他不能,他需要我。

              对,但他疯了,疯了的人常常不知道什么对他们最有利。
             〕

              他看着食品室的门,考虑着他怎么走进去......然后又从那儿走到外面,
            房子的另一边。

              〔我能让他做些事吗?就像他让我做某些事一样?〕

              他无法回答,至少现在无法回答,一次失败的实验会杀了他。

              泰德喝完牛奶,洗净杯子,把它放回原处。然后他走进食品室。在这里,
            右边架子上放着罐头食品,左边架子上是纸包装食品,一个上下两扇可分别开
            关的门通向后院的草坪。他打开锁,推开上下两扇门,看到野餐桌和烧烤架摆
            在那里,像沉默的哨兵一样。他走到外面的柏油小路,这条小路绕着房子的这
            一侧,最后和前面的大道相通。

              小路在月光下像黑色玻璃一样闪闪发光,他能看到稀稀落落的白色污点在
            上面。

              那肯定是麻雀屎,他想。

              泰德沿着小路慢慢走,一直走到他书房窗户的下面。一辆卡车从地平线开
            上来。急驶下十五号公路,有那么一瞬,车灯照亮了草坪和柏油小路。在这一
            亮之间,泰德看到两个麻雀的尸体躺在小路上——分成三叉的脚爪从一堆羽毛
            中伸出来。然后汽车开走了。在月光中,死鸟的尸体又变成了不规则的一片阴
            影——如此而已。

              它们是真的,他又想。麻雀是真的。那种莫明的恐惧又回来了,不知怎么
            使他觉得很肮脏。他试着握紧拳头,他的左手伤口疼得他差点儿叫起来,止痛
            片的效力已经过去了。

              〔它们在这儿,它们是真的,怎么会这样呢?〕

              他不知道。

              〔是我把它们招来的,还是我从空气中创造出来它们的?〕

              他不知道。但他确信一件事:今天晚上来的麻雀,他恍惚状态之前来的麻
            雀,只是所有可能来的麻雀中的很少一部分,极微小的一部分。

              再也别这样了,他想,请再也别这样了。

              但他怀疑这与他的愿望无关,这才是真正可怕之处:他引发了他身上惊人
            的超常能力,但却无法控制它。在这件事上,控制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他相信在这事结束之前,它们会回来的。

              泰德打了个冷战,像小偷一样溜进自己的食品室,锁上门,然后带着剧痛
            的手上床。在他上床之前,他又用厨房自来水吞下一片止痛药。

              他在丽兹身边躺下时她没有醒来。过了一会儿,他逃入梦乡,断断续续睡
            了三小时,其间恶梦不断。

              (亦凡书库扫校 第十八章完)


            85楼2005-09-16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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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溃  烂

                         一

                醒不像醒。

                认真说起来,他认为他从没真正醒来或睡着过,至少不像正常人那样醒来
              或睡着过。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似乎总是睡着,只不过从一个梦转到另一个梦
              罢了。他的生活就像套在一起的盒子,一个套一个,永无尽头,或者像窥看一
              条挂满镜子的长廊。

                这是个恶梦。

                他慢慢醒过来,知道自己根本没睡着。不知怎么搞的,泰德.波蒙特抓住
              了他一会儿,短时间控制了他的意志。在泰德控制他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吗?
              泄露了什么秘密吗?他觉得他泄露了......但他也确信泰德不知道那些话的意
              思,或分辨不出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

                他醒来时还很疼。

                他在B街边的东村租了一套两间屋的公寓。他睁开眼时,正坐在一张倾斜的
              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一条血水流过桌子上褪色的油布,这不
              值得大惊小怪,因为他右手手背上插着一只圆珠笔。

                现在梦又回来了。

                那是他把泰德从心中赶走的方法,那胆小的臭大粪在他们间建立起了联系,
              那是打破联系的惟一方法。泰德是胆小的?对。但他还是狡诈的,忘记这一点
              就槽糕了,非常非常槽糕了。

                斯达克模模糊糊记得梦见泰德和他一起在床上——他们底声细语地在一起
              谈话,开始似乎非常愉快和舒服——就像熄灯后你和你兄弟聊天一样。

                只是他们不仅是在聊天,对吗?

                他们在交换秘密——或者更准确地说,泰德在问他问题,斯达克在回答。
              回答问题很愉快,回答问题很舒服,但它也是令人不安的。开始他的不安主要
              集中在鸟上——为什么泰德不断问他鸟呢?没有鸟啊,也许......很久很久以
              前......但现在根本没有。它只是一种精神游戏,只是一种让他精神错乱的努
              力。然后一点一点地,他的不安感与他的生存本能紧密交织在一起——它变得
              越来越强烈和清晰,他挣扎着要醒过来,他觉得他被按到水下面,快要淹死了。
              ......

                于是,他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走进厨房,打开笔记本,拿起圆珠笔。泰德
              对此一无所知,为什么他会知道呢?他不是也在五百里之外写着吗?当然,笔
              不对劲——甚至他拿着也觉得不对劲——但至少目前够用了。

                〔溃烂,〕他看着自己写。这时,他已经非常接近分开谁与醒的那块魔镜
              了,他挣扎着要控制圆珠笔,决定什么该写和什么不该写,但这非常难,天哪,
              天哪,这他妈的真难。






                他到纽约后在一家文具店买了圆珠笔和半打笔记本,那时他还没有租这破
              烂公寓。商店有贝洛尔牌铅笔,他也很想买,但最终没买。因为,不管是谁的
              心灵在驱动这些铅笔,总是泰德的手在握着它们,而且他想知道他是否能打破
              与泰德的联系,所以他没买铅笔而买了圆珠笔。

                如果他能写,如果他自己能写,那就太好了,他根本就不需要缅因州那狗
              东西。但是圆珠笔对他没用,不管他怎么努力,不管他怎么集中精神,他惟一
              能写的就是他的名字。他一次一次地写它:乔治.斯达克,乔治.斯达克,乔
              治.斯达克。一直写道纸的底部,字儿都认不出来了,变成了一个学前儿童的
              胡乱涂抹。

                昨天,他去了纽约公共图书馆的一个分馆,在写作室租了一个电动打字机
              用了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漫长的像一千年。他坐在一个三面封闭的座位中,
              手指颤抖着敲击键盘,打出他的名字,这次是大写,乔治.斯达克,乔治.斯
              达克,乔治.斯达克。

                别写这些!他对自己喊道。打别的,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写这些!

                于是他再次努力,汗流满面地俯在键盘上,打道:敏捷的棕色狐狸跳过懒
              惰的狗。

                当他抬头看纸的时候,他发现他所写的是:乔治乔治斯达克乔治斯达克斯
              达克。

                他有一种冲动,想把打字机扯下来,像原始人挥舞长矛一样物着它,把它
              砸得粉碎:如果他不能创造,那就让他毁灭!
              


              86楼2005-09-16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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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两分钟后,丽兹.波蒙特眼睛朦胧地下楼来开门。

                           五

                  她并没有尖叫,虽然她想尖叫,但她一开门看到的那张剥了皮的脸使她的
                叫声被卡在体内,被冻住了,被压制住了,被压了下去,被活埋了。她不像泰
                德那样梦见过乔治.斯达克,但在她无意识的心灵深处,这些梦是存在着的,
                因为这张狞笑的脸似乎与她预料的完全相同。

                  “嗨,夫人,想买只鸭子吗?”斯达克隔着纱门问,咧嘴一笑,露出了许
                多牙齿,大部分都已坏死。墨镜使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粘乎乎的液体从
                他的面颊和下巴上滴落下来,溅在他穿着的马夹上。

                  她想关上门,但已经太晚了。斯达克戴手套的拳头捅穿了纱门,又把门打
                开了。丽兹踉跄着向后退去,想要尖叫,但却叫不出,她的喉咙仍被锁着。

                  斯达克走进来,关上了门。

                  丽兹看着他慢慢地走向她。他看上去像一个腐烂的稻草人,不知怎么又活
                过来了。他咧嘴一笑时最可怕,因为他上嘴唇的左半边似乎不仅是腐烂或正在
                腐烂,而且像被嚼掉了,她能看到灰黑色的牙齿和不久前还长着牙齿的牙床。

                  他带着手套的手向她伸来。

                  “你好,白丝,”他吓人地咧着嘴说。“请原谅我的打扰,但我刚好在附
                近,顺便过来看看。我是乔治.斯达克,很高兴见到你,比你想象得更高兴。”

                  他的一个手指碰到她的下巴......抚摩着它。黑色皮革下的肉软绵绵的。
                在那一刻,她想起睡在楼上的双胞胎,她的瘫痪打破了,转身向厨房跑去。她
                在极度混乱中仿佛看到自己抓起一把刀,砍进那张令人恶心的脸中。

                  她听到他在追她,像风一样迅捷。

                  他的手拂到她上衣的后背,想抓住她,但抓空了。

                  厨房门是那种前后摇动的门,一块木楔子把它撑开着。她边跑边冲木楔踢
                了一脚,她知道,如果她没踢到或只把它踢歪了,那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但
                她穿着拖鞋的脚踢得很准,她的脚趾感到一阵疼痛。楔子飞过厨房地板,这地
                板上的蜡打得很亮,她能在上面看到整个房间的倒影。她感到斯达克又在伸手
                抓她,她朝身后伸出手,猛地把门向后一甩,听到门咚地一声撞上他。他大喊
                一声,很愤怒,很惊讶,但并没有受伤。她摸索着刀子——

                  ——斯达克抓住她的头发和上衣后襟,猛地一拉,把她拉转过来。她听到
                衣服撕裂的声音,混乱地想:〔如果他强奸我,噢,天哪,如果他强奸我,我
                会疯的——〕

                  她两只拳头向他丑陋的脸上打去,把墨镜打歪掉下来。他左眼下面的肌肉
                耷拉着,像死人的嘴巴一样,露出凸起的、充血的眼球。

                  他在笑。

                  他抓住她的手向下按。他挣脱出一只手,举起来向他脸上抓去,手指留下
                很深的槽印,血和脓开始从那里慢慢流出。那个地方一抓就破,她也许能撕下
                一块长满苍蝇卵的肉来。现在她能发出声音了——她想尖叫,想在恐惧窒息之
                前叫出来,但她最多只能发出一连串嘶哑的咳嗽声。

                  他抓住她那只挣脱的手,把她的两只手拧到她背后,用他的手抓住她的手
                腕。他的手软绵绵的,但像手铐一样有力。他举起另一只手伸到她的胸前,握
                住她的一只乳房,他一碰她,她的肌肉立即紧缩起来。她闭上眼睛,试图挣脱
                出来。

                  “啊,别这样。”他说。他这时并不是故意要笑,但他左半边嘴还是咧着,
                笑容凝固在张开的嘴上。“别这样,白丝。为你自己好。你挣扎的时候我会勃
                起。我敢肯定,你不想让我勃起。我认为我们应该是一种柏拉图式关系,你和
                我,至少目前是这样。”

                  他更加用力挤压她的乳房,她感觉到烂肉下面无情的力量,就像柔软的塑
                料里面埋着钢条。

                  〔 他怎么能这么有力呢?他看上去快死了,怎么会这么有力呢?〕

                  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不是人,她不认为他是真正活者的人。

                  “也许你真的想要它?”他问。“对吗?你想要它吗?你想现在就要它?”
                


                94楼2005-09-16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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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1 23: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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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了,你丈夫是那种很轻信的人,我可不是。”

                    “你怎么能——”

                    斯达克俯身向着她,缓慢而小心地对她说,就像一个老师在教一个蠢笨的
                  一年级学生一样。“我要你停止跟我争论,白丝,回答我的问题。因为如果我
                  从你这里得不到我需要的,也许我能从你的双胞胎那里得到。我知道他们还不
                  会说话,但也许我能教他们,一点小小的刺激就能创造奇迹。”

                    虽然天很热,他仍在衬衫外面穿了小马夹,上面有很多拉链口袋,打猎人
                  和徒步旅行者很喜欢这种马夹。他把侧面的一条拉链拉开,鼓鼓囊囊的口袋里
                  有件圆筒形的东西。他拿出一个小丙烷喷灯。“即使我不能教他们说话,但我
                  肯定能教他们唱歌,我肯定能让他们像一对百灵鸟一样唱歌,你可能不想听那
                  种音乐,白丝。”

                    她试图把眼光从丙烷喷灯上移开,但做不到。他把它从戴着手套的一只手
                  换到另一只手上,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随着它转来转去,似乎被钉在喷嘴上。

                    “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情我都会告诉你。”她说,同时想:〔 只是现在。〕

                    “你真好。”他说,把丙烷喷灯塞进口袋里。当他这么做时,马夹向一边
                  扯了点儿,她看到一只特大手枪的枪托。“也很明智,白丝。现在听着,今天
                  英语系还有个人,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就像我能看到你一样。一个小矮个儿,
                  白头发,嘴里叼着一根大烟斗。他叫什么名字?”

                    “听上去很像罗立.德莱塞斯。”她担心地说。她奇怪他怎么会知道罗立
                  今天在那耳呢......但她并不真想知道答案。

                    “会不会是别人呢?”

                    丽兹略一沉思,然后摇摇头:“肯定是罗立。”

                    “你有学校教员电话簿吗?”

                    “客厅放电话桌子的抽屉里有一本。”

                    “很好。”她还没意识到他在动,他已经从她身边溜过去了,这堆正在腐
                  烂的肉竟然这么灵活,这使她感到有点儿恶心。他顺手从磁化槽上拔下一把长
                  刀,丽兹吃了一惊,斯达克瞥了她一眼,声音沙哑地说:“别害怕,我不会砍
                  你的,你是我的好帮手,是吗?来吧。”

                    他强壮而软绵绵的手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她试图挣开,他确抓得更紧了,
                  于是他马上停止挣扎,让他拉着她。

                    “很好。”他说。

                    他把她带进客厅,她在沙发上坐下,两手抱住膝盖。斯达克瞥了她一眼,
                  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注意力转向电话。但确信没有报警电线时,他砍断了州
                  警察安装的两条线:一条连着追踪装置,一条连着地下室的声动录音机。

                    “你知道该怎么做,这很好。”斯达克低头对丽兹说,“现在听着,我要
                  找到这个罗立.德莱塞斯的电话号码,和泰德简单商量几句。我干这事时,你
                  上楼把你的孩子们在夏季别墅所需的东西都收拾好。你收拾好后,就叫醒他们,
                  把他们抱到这儿。”

                    “你怎么知道他们——”

                    他冲她吃惊的表情笑了。“啊,我知道你的日程表。”他说,“也许比你
                  知道得还清楚。你把他们叫醒,白丝,把他们收拾好,带到这儿。我很清楚房
                  子的布局,就像我清楚你的日程表一样,如果你想逃跑,宝贝,我会知道的。
                  没有必要给他们穿衣服,只要收拾好他们必需的东西,裹上尿布把他们带下来。
                  在我们愉快地上路之后,你可以再给他们穿上衣服。”

                    “罗克堡?你要去罗克堡?”

                    “嗯嗯。但你现在不必考虑那件事,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果你超过十
                  分钟,我会上楼看看你在忙什么。”他盯着她,脱落、流脓的眉毛下,黑黑的
                  墨镜看上去像骷髅的眼窝。“而且我会点着小喷灯上来,准备采取行动。你明
                  白吗?”

                    “我......明白。”

                    “白丝,你要记住一件事,如果你跟我合作,你就会没事儿,你的孩子们
                  也会没事儿。”他又微笑了一下。“我觉得,最主要的就是做个好母亲。我只
                  要你明白,别跟我耍小聪明。外面那两个警察正躺在汽车后座上招苍蝇,因为
                  他们运气不好,我的快车开来时,他们正好在轨道上。在纽约市也有许多警察
                  


                  96楼2005-09-16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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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融化的蜡像脸上的石头眼珠。

                      “现在还没有。”他补充说。

                      他倾听着,然后咧嘴一笑,即使他的脸没有在她眼前腐烂着,她也会觉得
                    这笑容可厌而又邪恶。

                      “她怎么了?”斯达克几乎是快乐地问。就在这时,她的愤怒超过了她的
                    恐惧,她第一次想到玛莎姨妈和老鼠。她希望玛莎姨妈就在这儿,来收拾这只
                    特别的老鼠,她有把剪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给她使用的机会。但是泰德......
                    泰德知道玛莎姨妈,那个念头跳进她的脑中。

                               七

                      谈话结束了,斯达克挂上电话。她问他现在干什么。

                      “行动迅速。”他说。“这是我的特点。”他伸出双臂。“给我一个孩子,
                    随便哪一个。”

                      她向后一躲,条件反射地把两个孩子向胸前使劲一搂。他们已经安静下来
                    了,但她这么猛地一搂,两人又开始哭泣扭动起来。

                      斯达克耐心地看着她。“我没时间和你争论,白丝。别让我用这个说服你。”
                    他拍拍马夹口袋里的圆筒形东西。“我不会伤害你的孩子,你知道,可笑的是,
                    我也是他们的爸爸。”

                      “不许你这么说!”她冲他尖叫道,又向后退了几步。她颤抖着,像要准
                    备逃走。

                      “冷静,太太。”

                      这话很平淡、冷漠,她觉得好像自己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冷静,宝贝。我必须去外面把车开到你们的车库中。我不想在这么干的
                    时候让你跑掉。如果我扣着你的一个孩子——作为抵押品——我就不必担心了。
                    我说话算话,对你和他们并无恶意......即使我有恶意,伤害你们的一个孩子,
                    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我需要你的合作,而那并不是得到它的方法。现在马上
                    给我一个孩子,否则我要伤害他们两个——不是杀死他们,而是伤害他们,严
                    重地伤害他们——那就要怪你自己了。”

                      他伸出双手,残破的面孔严厉刻板。望着那张脸,她明白无论是说理还是
                    乞求都无法打动他,他听都不会听,他会真的照他威胁的那样做的。

                      她走近他,当他试图抱走温蒂时,她的手臂又抱紧了,挡了他一下,温蒂
                    开始使劲哭起来。丽兹松手了,让他把姑娘抱走了,她自己却开始哭起来。她
                    直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伤害了她,我会杀了你。”

                      “我知道你会的。”斯达克严肃地说,“我非常尊重母亲,白丝。你认为
                    我是个魔鬼,也许你是对的,但真正的魔鬼从来不是没有感情的。我认为,说
                    到底正是这种感情使他们如此可怕,而不是他们的外表。我不会伤害这个小东
                    西的,白丝,她跟我一起很安全......只要你合作。”

                      丽兹现在双手抱着威廉......她从没感到怀中如此空荡。在她一生中,她
                    从没如此确信自己犯了个错误,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而且,瞧!”斯达克喊到,他声音中有某种她不能也不原相信的东西。
                    她所听到的那种温柔一定是伪造的,只是一种可恶的嘲弄罢了。但他低头看着
                    温蒂,专注得让人不安......温蒂也全神贯注的仰视着他,不再哭闹了。“小
                    东西不知道我的样子可怕,她一点儿也不害怕我,白丝,一点儿也不。”

                      她惊恐无言地看着他举起右手。他已经脱了手套,她能看到一条厚厚的纱
                    布绷带缠在手上,正是泰德左手缠绷带的地方。斯达克松开拳头,又握起,又
                    松开,从他下巴的紧缩可以看出,手的弯曲给他带来痛楚,但他还是照做不误。

                      〔 泰德也那么做,他做的方式完全一样,噢,天哪,他做的方式完全一
                    样——〕

                      温蒂现在似乎完全平静了,她仰视着斯达克的脸,仔细大量着他,冷灰色
                    的眼睛盯着斯达克浑浊的蓝眼睛。他眼睛下面的皮肤都已脱落,他的眼珠看上
                    去好像随时都可能滚落出来,悬挂到面颊上。

                      温蒂做出了反应。

                      手开,手合,手开。

                      一种温蒂式挥手。

                      丽兹感到怀里动了一下,低头一看,威廉正看着斯达克,蓝灰色的眼睛,
                    同样全神贯注。他正微笑着。
                    


                    98楼2005-09-16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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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路口红绿灯前停了一下,然后沿着2号公路朝班戈尔和鲁德娄驶去。

                        罗立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对这一计划他自己也没完全想好。如果他真的
                      设法甩掉跟着的警察,却发现罗立已经离开办公室,那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

                        如果罗立在,却不肯帮他,那又怎么办呢?

                        他也不知道。

                        〔 当我遇到这些麻烦时,我将破釜沉舟,不顾一切。〕

                        现在他正从右边经过黄金楼,黄金楼是座长形管状建筑,有预制铝合金建
                      成,涂了一层特别难闻的液体,四周十几亩地摆满了废旧汽车。这些汽车挡风
                      玻璃在灰蒙蒙的阳光下闪着光,箱一片白色的星星。现在是星期六下午——已
                      经过了二十分钟了,丽兹和邪恶的绑架者可能已在去罗克堡的路上。虽然黄金
                      楼中可能会有一、两个店员在卖零配件,但泰德相信废车场中肯定没人。大约
                      两万辆破损程度不同的汽车停在那里,杂乱地排成十几行,他就该能把他的汽
                      车藏在这里......他必须把它藏起来。这辆车有肩膀那么高,像个盒子,灰色
                      的汽车两边涂着发亮的红漆,非常引人注目。

                        迎面的路牌上写着:校区慢行。泰德感到有根烧红的铁丝捅进他的内脏。
                      就在这儿。

                        他瞧瞧后视镜,看到普利茅斯汽车仍跟在后面,隔着两辆车。这并不像他
                      希望的那么好,但恐怕也只能如此了,其余的就只能靠运气和出奇制胜了。他
                      们并没有想到他会逃走。他为什么要逃走呢?有那么一瞬,他不想逃了。如果
                      他停下车,会发生什么事呢?当他们在他后面停下,哈里森下车问他出了什么
                      事时,他会说:〔出了很重要的事,斯达克劫持了我的家人,麻雀仍在飞,你
                      瞧。

                        “泰德,他说他杀了那两个监护房子的警察。我不知道到他怎么干的,但
                      他说他干了......而且我......我相信他的话。” 〕

                        泰德也相信他的话,这就是要命之处,这就是他不能停下来请求帮助的原
                      因。如果他想干什么蠢事,斯达克会知道的。他不认为斯达克能读出他的思想,
                      至少不能像幽默书籍和科幻电影中外星人读地球人思想那样,但他能“收听”
                      泰德......能很清楚地了解泰德想干什么。泰德也许能出奇制胜——如果他能
                      弄清楚该死的麻雀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他只想按计划行事。

                        那就是说,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这里是学校的十字路口,像往常一样,拥挤不堪。多年来,总有车互相撞
                      上,主要因为人们忽视了这是个轮流穿行的十字路口,总是直冲过去。每次发
                      生事故后,就有大量的来信,主要是焦虑的家长们写的,要求镇里在十字路口
                      安上红绿灯,而每次收到信后,镇管理委员会就会发表声明,说“正在考虑”
                      要装红绿灯......以后这事就石沉大海,直到再次发生撞车事件。

                        泰德加入到长长的车队中,等待通过路口往南面开,他往后看了一下,确
                      信棕色的普利茅斯车仍在两辆汽车后面跟着,然后看着十字路口混乱的车辆。
                      他看到一辆装满蓝发女郎的汽车差点儿撞上一对年轻夫妇开的Z型大货车,Z型
                      车里的女郎向蓝发女郎喝倒彩。他看到自己由北向南穿过后,一辆长长的运奶
                      车正好将由东向西驶过,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他前面的车开过去了,泰德开到路口。通红的铁丝又捅进他的肚子。他最
                      后一次看看后视镜,哈里森和曼彻斯特仍跟在两辆车后。

                        两辆汽车在他面前交叉而过。他的左边,运奶车开到路口。泰德深吸一口
                      气,稳稳的把车开过十字路口。一辆往北驶过奥罗诺的小货车在另一条道上从
                      他车边驶过。

                        他内心深处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一种需要——想要猛踩油门,炸毁
                      他的汽车。然而,他却以每小时十五英里的校区速度平稳地向前开着,眼睛盯
                      着后视镜,普利茅斯车仍在等着过路口,排在两辆车后。

                        嘿,运奶车!他全神贯注地想,好像他靠意念就能让车开过......就像他
                      用意念就能驱使小说中的人物和事件一样。运奶车,现在开过来!
                      


                      101楼2005-09-16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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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奶车真的来了,它慢慢地开过十字路口,像一个机器贵妇人。

                          它一挡住后视镜中的棕色普利茅斯车,泰德真的猛地踩下油门。

                                   二

                          往前半条街可以向右拐,泰德拐了进去,以四十英里的时速冲上一条小街,
                        祈祷着此刻千万别有孩子冲上马路捡皮球。

                          当他发现这条街似乎是条死胡同时,心中一阵恼怒,然后他看到还可以向
                        右拐——岔路被拐角那家高高的篱笆遮住了一部分。

                          他在钉子路口急刹车,猛地向右一拐,轮胎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往前一百
                        八十码,他又向右拐,迅速将车倒向这条街与2号公路的交叉处。他现在已退
                        回到距刚才十字路口以北四分之一英里处的主干道。如果运奶车在他右转弯时
                        挡住了视线,像他所希望的那样,那么棕色的普利茅斯车现在仍沿着2号公路
                        向南行驶。他们也许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虽然泰德怀疑哈里森不会那么愚
                        蠢。曼彻斯特也许会,但哈里森不会。

                          他向左一转,瞅准无车过往的短暂空隙冲了过去。一辆向南开的福特车的
                        司机不得不紧急刹车,当泰德从他车前横穿过去时,福特车的司机冲泰德挥挥
                        拳头。泰德又一次踩足油门。如果一个巡警看到他公然超速,那就太糟了。他
                        不能耽搁,必须尽快把这个又大又亮的汽车驶下公路。

                          返回废车场有半英里路程。泰德一边开车,一边盯着后视镜,看看普利茅
                        斯车出现没有。他左拐进黄金楼时,也没见到那辆车。

                          他慢慢把车开进门内。一块肮脏的白色招牌上写着褪色的红字:闲人莫入。
                        要在平日,他立刻就会被发现并赶出来,但今天是星期六,而且刚好是午饭时
                        间。

                          泰德驶进一条通道,两边叠着破汽车,有两层楼高。压在最下面的汽车已
                        经变了形,好像正在慢慢融入地下。地上是黑乎乎的油,应该是寸草不生的,
                        但却长着茂密的绿草,高高的向日葵无声地摆动着,好像原子弹爆炸后的幸存
                        者。一株高大的向日葵从一辆食品车破碎的挡风玻璃中长出来,这辆车像条死
                        狗一样底朝天躺着。向日葵毛茸茸的绿色根茎像只握紧的拳头一样缠在车轮上,
                        第二只拳头则握住一辆旧卡迪拉克车盖,这辆车正叠在食品车的上面。向日葵
                        盯着泰德,就像一个死去怪物的又黑又黄的眼睛。

                          这是一个巨大的、寂静的汽车墓地,泰德感到毛骨悚然。

                          他把车向右拐,有向左拐。突然,他看到到处都是麻雀,它们站在车顶、
                        车厢和油乎乎的破发动机上。他看到三只小麻雀在盛满水的车轮壳中洗澡,当
                        他开进时它们并没有飞走,而是停下来,用珠子一般的黑眼睛注视着他。一块
                        挡风玻璃靠着一辆旧普利茅斯汽车的一侧,上面停着一排麻雀。他在离他们三
                        英尺的地方驶过,它们不安地拍拍翅膀,但没有飞走。

                          活死人的先驱,泰德想。他的手伸向额头上的白色疤痕,开始不安的揉它。

                          他驶过一辆大发牌轿车时,看到那车的挡风玻璃上有个像陨石砸的洞,从
                        这洞望进去,他看到仪表板上有一大滩干了的血。

                          那洞不是陨石砸的,他想,感到反胃、晕眩。

                          一大群麻雀站在大发车的前排座位上。

                          “你们想把我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地问,“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内心似乎听到某种回答,似乎听到它们一起尖声回答:〔不,泰德——
                        你要我们干什么?你是拥有者,你是始作俑者,你是知情者。〕

                          “我他妈一点儿也不知情。”他低声说。

                          在这一排的顶头,有一辆新式超豪华卡特莱斯轿车,整个前半部已被人截
                        走,这辆车前有片空地。泰德把车倒进去,然后下了车。从这一头向另一头望
                        去,泰德觉得自己有点儿像迷宫中的一只老鼠。这里有一股汽油味和难闻的传
                        动液味,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2号公路上汽车的嗡嗡声。

                          麻雀从四面八方看着他——褐色小鸟的一次无声的聚会。

                          突然,它们同时展翅飞起——成百上千只麻雀一起飞起,空中一下子充满
                        


                        102楼2005-09-16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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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翅膀的拍动声。它们一起飞上天空,然后向西飞去——往罗克堡的方向飞去。
                          突然他又感到那种蠕动......这次是在皮肤里面。

                            〔 我们还要互相窥视一下吗,乔治?〕

                            他开始低声唱起鲍勃.狄兰的歌:“约翰.韦斯利.哈丁是穷人的朋友......
                          他行走时双枪在手......”

                            那种蠕动、瘙痒的感觉似乎更强了,主要集中在他左手的伤口处。他也许
                          全错了,只是一相情愿的想象,但泰德似乎感觉到斯达克的愤怒......和挫折。

                            “和电报一起......他的名字在回响......”泰德低声唱着。前面油乎乎
                          的地上,有台生锈的发动机底盘,像座扭曲的铁像残骸,很不引人注目。泰德
                          把它拾起来,回到自己的汽车旁,嘴里仍断断续续唱着《约翰.韦斯利.哈丁》,
                          同时想起了那只同名的浣熊。如果他砸几下他的汽车,把它伪装起来,如果他
                          再有两个小时,这可能意味着丽兹和孩子们能死里逃生。

                            “沿着乡村......对不起,我受的伤害比你更严重......他打开了许多扇
                          门......”泰德将发动机底盘砸向驾驶室车门,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他又捡
                          起底盘,绕到车头,扔向散热栅,劲用得太大,把肩膀都拉疼了。塑料被砸得
                          四处乱飞。泰德打开发动机盖,微微把它掀起,汽车像在狰狞地微笑,看上去
                          像是废车场里的最新产品。

                            “......但听说他从不伤害老实人......”

                            他最后一次扔出底盘,砸破了挡风玻璃,哗啦一声巨响,这使他心中一痛,
                          虽然这种心痛可能很荒唐。

                            他认为这辆车与其它破车一样,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了。

                            泰德开始走出通道。他在第一个岔道向右一拐,返回入口和旁边的零配件
                          商店。他开车进来时,看到门口墙上有台公用电话。走到半路,他停下来,不
                          唱歌了。他歪着头,好像在倾听某种微弱的声音。实际上,他在听他自己的身
                          体。

                            蠕动、瘙痒的感觉消失了。

                            麻雀已经走了,乔治.斯达克也一样,至少目前是这样。

                            泰德笑了笑,开始加快脚步。

                                     三

                            电话铃响过两遍后,泰德开始冒汗了。如果罗立还在那儿,他现在应该拿
                          起话筒了。英语——数学大楼里的办公室并不大。他还能给谁打电话呢?究竟
                          谁会在那儿呢?他想不出来。

                            第三遍铃声响到一半,罗立拿起电话:“喂,我是德莱塞斯。”

                            泰德一听到因抽烟而变粗的声音,就闭上眼睛,在零售店冰凉的铁皮墙上
                          靠了一会儿。

                            “喂?”

                            “你好,罗立。我是泰德。”

                            “你好,泰德。”罗立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并不惊讶,“忘记什么东西了?”

                            “没有,罗立。我遇到麻烦了。”

                            “说下去。”罗立说完这句话后,就那么等着他往下说。

                            “你知道那两个”——泰德犹豫了一下——“那两个跟我的家伙是什么人
                          吗?”

                            “知道,”罗立平静地说,“保护你的警察。”

                            “我把他们甩掉了,”泰德说。这时,一辆汽车开到黄金楼的顾客停车场,
                          他听到声音后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有那么一瞬,他确信他看到的是棕色的普利
                          茅斯汽车......但那是一辆外国产的汽车,他开始看成的棕色,其实是深红色,
                          由于一路灰尘,颜色变暗了。司机刚巧转过身来。“至少我希望我已甩掉他们。”
                          他犹豫了一下。现在是紧要关头,他必须马上做出选择。当到这一步时,其实
                          也谈不上做出什么选择,因为他别无选择。“我需要帮助,罗立。我需要一辆
                          他们不认识的车。”

                            罗立沉默不语。

                            “你说过如果我要你帮什么忙,可以跟你说。”

                            “我知道自己说过什么,”罗立温和地回答说,“我还记得我说过,如果
                          跟着你的那两个家伙是为了保护你,你应该尽量与他们合作,那才是明智的。”
                          他停了一下,“我想我可以断定你没有采纳我的忠告。”

                            泰德差点儿脱口而出:〔我不能听你的劝告,罗立。劫持我妻子和孩子的
                          


                          103楼2005-09-16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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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两个电话

                                       一

                              阿兰.庞波接到两个电话,使他又回到事情的核心问题上。第一个电
                            话是刚过三点打来的,那时泰德正在加油站给大众汽车加油,而庞波自己
                            正准备出去喝杯咖啡。

                              舍拉.布里阿姆从调度室探出头来喊道:“庞波?有你付费电话——
                            你知道一个叫胡夫.布里查德的人吗?”

                              庞波猛地转过身:“知道!接进来!”

                              他跑回办公室,抓起电话,正好听到舍拉说同意付费。

                              “布里查德医生?布里查德医生,是你吗?”

                              “是我。”声音很清晰,但庞波有点儿怀疑——这个人听上去不像七
                            十岁,也许有四十岁,但不像七十岁。

                              “你是那位曾在新泽西州伯根菲尔德行医的胡夫.布里查德医生吗?”

                              “伯根菲尔德,特纳弗莱,哈肯赛克,恩格尔伍德......一直到帕特
                            林,我都在那些地方行过医。你是一直在找我的庞波警长吗?我和我妻子
                            一直在外面,刚回来,我浑身疼痛。”

                              “啊,我很抱歉。我要感谢你打来电话,医生,你的声音比我想象的
                            年轻得多。”

                              “那很好,”布里查德说,“不过你应该看看我的其余部分,我看上
                            去像两条腿走路的鳄鱼。我能为你做什么?”

                              庞波已经考虑过了,决定小心从事。现在他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
                            间,靠在椅子上,往墙上比划动物影子。

                              “我在调查这里发生的一桩谋杀案,”他说,“死者是本地人,名叫
                            豪默.加马齐。谋杀可能牵涉到一位证人,情况很微妙,布里查德医生。
                            原因有两个:首先,他很出名,其次,他的一些症状你很熟悉。因为二十
                            八年前你给他做过手术,他得过脑瘤。我担心如果脑瘤复发,他的证词可
                            能很不可信——”

                              “泰德.波蒙特,”布里查德立刻打断他的话说,“不管他有什么症
                            状,我都怀疑是原来那个脑瘤的复发。”

                              “你怎么知道是波蒙特?”

                              “因为1960年我救过他的命,”布里查德说。接着又不自觉地傲慢地
                            补充道:“要不是我,他一本书都写不成,因为他十二岁前就会死去。自
                            从他第一本书差点儿获全国图书奖后我就一直关注着他的创作。我看了一
                            眼书封上的照片,就确信是同一个人。脸变了,但眼睛还一样,那是异乎
                            寻常的眼睛,我应该称之为梦幻的眼睛。当然,我知道他住在缅因州,因
                            为《大众》杂志上最近登了篇文章,刚好在我休假前登的。”






                              他停了一下,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惊人的话,庞波一时竟反应不
                            过来。

                              “你说他目击了一桩谋杀案?你肯定你没有怀疑是他本人干的?”

                              “哦......我......”

                              “我只不过是猜测,”布里查德继续说,“因为脑瘤患者经常做出奇
                            怪的事情,奇怪的程度与患者的智力成正比。但那孩子根本没有脑瘤——
                            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脑瘤。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病例,极其异常。1960
                            年以来,我只读到过三个同样的病例——两个是我退休后读到的。他做过
                            标准的神经检查吗?”

                              “做过。”

                              “结果呢?”

                              “很正常。”

                              “我不感到惊讶。”布里查德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并没有对我
                            全部说实话,年轻人,是吗?”

                              庞波停止做影子动物,从椅子中坐起来:“对,我猜是的。但是我很
                            想知道你说他没有‘通常意义上的脑瘤’是什么意思。我很清楚医生替病
                            人保密的规定,而且我不知道你是否能信任一位通过电话初次与你交谈的
                            人,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是站在泰德一边的,我确信泰德也愿意你说
                            出我想知道的事。我没有时间让泰德给你打电话表示同意,医生——我现
                            在就要知道。”

                              庞波惊讶的发现这是真的——或他相信这是真的。他开始感到一阵紧
                            张,感到要发生什么事,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很快就会知道。

                              “我可以把病例告诉你,”布里查德镇静地说,“我曾多次考虑与波
                            


                            106楼2005-09-16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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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1 23:0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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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听起来很荒唐,对吗?”布里查德听上去很得意,“如果不是有案
                              可查,我根本就不会提起它。伯根菲尔德《信使报》甚至在头版予以报道,
                              并附有照片。1960年10月28日下午刚过两点,一大群麻雀飞进医院的两侧,
                              那边当时是特护病房,泰德手术后当然被送到那里。”

                                “许多窗户都被打碎了,事后维修工清除了三百只死麻雀。《信使报》
                              的文章引用了一位鸟类学家的话,我记得他指出大楼两侧全是玻璃窗,因
                              此判断麻雀可能被玻璃上反射的太阳光吸引。”

                                “那是瞎扯,”庞波说,“鸟只有看不见时才会撞上玻璃。”

                                “记得采访的记者提到这一点,鸟类学家指出,一群鸟似乎有一种共
                              同的心灵感应——如果鸟也能说有心灵的话。它们很像搬食时的蚂蚁,他
                              说如果鸟群中的一只鸟决定撞玻璃,其余的可能就会效仿。出事时我不在
                              医院——我已给他做完检查,确信他的生命特征很稳定——”

                                “生命特征?”

                                “就是脉搏、呼吸、体温和血压等,警长。然后我就离开去打高尔夫
                              球。但我知道医院两侧的人都吓坏了。两个人被飞溅的玻璃划伤了。我能
                              接受鸟类学家的解释,但我心中仍很不平静。因为我了解泰德的感觉先兆,
                              不是泛指一般的鸟,而是特指一种鸟:麻雀。”

                                “麻雀又飞起。”庞波低声说,他的声音茫然而又恐惧。

                                “你说什么,警长?”

                                “没什么,你接着说。”

                                “一天后,我问了他的症状。手术根除感觉先兆病因后,有时会伴有
                              局部健忘现象,但他没有。他记得非常清楚,他既看到也听到麻雀。他说,
                              到处都是麻雀,房上,草地上和街上,就在他住的里杰威克区。

                                “我产生了兴趣,查阅了他的病历,把它与事件报道做了比较。麻雀
                              袭击医院是两点五分,泰德是两点醒来的,也许还要早些。”布里查德停
                              了一下,然后补充说:“实际上,特护病房的一位护士说,是玻璃破碎声
                              把他吵醒的。”

                                “有意思。”庞波轻声说。

                                “对,”布里查德说,“的确有意思。多年来我从未谈过这件事,庞
                              波警长。它有帮助吗?”

                                “我不知道,”庞波坦率地说,“也许有。布里查德医生,也许你没
                              有把异物全部清除——我的意思说,如果你没有全部清除,也许它又开始
                              长起来。”

                                “你说他做过检查。包括CAT扫描吗?”

                                “包括。”

                                “他当然拍过X光了。”

                                “对。”

                                “如果那些检查都没查出什么,那是因为没什么东西可查的。就我来
                              说,我相信我们把异物全部切除了。”

                                “谢谢你,布里查德医生。”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嘴唇不听使唤。

                                “当这件事结束后,你能详细地告诉我发生的一切吗,警长?我对你
                              非常坦率,因此这请求似乎并不过分。我非常好奇。”

                                “如果我能够,一定告诉你。”

                                “那是我的全部请求。我将让你干你的工作,我也继续度我的假。”

                                “我希望你和你妻子玩得好。”

                                布里查德叹了口气:“在我这个年龄,我必须付出很大努力才能玩得
                              好,警长。我们过去很喜欢野营,但我想明年我们会留在家里。”

                                “谢谢你抽时间给我回电话。”

                                “不用客气。我很怀念我的工作,庞波警长。不是因为外科手术的奥
                              妙——我并不在意那个——而是因为大脑的神秘,那时令人激动的。”

                                “我想是的,”庞波同意说,同时他想,如果现在他的生活少一点大
                              脑的神秘,那就太好了。“如果事情结束后,我会跟你联系的。”

                                “谢谢你,警长。”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你很关心这件事,是吗?”

                                “是的。”

                                “我记得那男孩非常可爱。他吓坏了,但很可爱。他现在是个什么样
                              的人?”

                                “一个好人,我认为,”庞波说。“也许有点儿冷漠,有点儿孤僻,
                              但总的来说是个好人。”然后他重复说:“我这么认为。”
                              


                              108楼2005-09-16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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