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芽皱眉示意她住嘴，低眉声音不咸也不淡：“兄长若是这么想，红芽也不好说什么，红芽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便几步出了门，转身向街上走去。
　　李泓之望着她的背影，眸子里的笑意却突然变得狰狞。

第四十五掌
转眼春去秋来，东走夏回，已是三年光景。
　　如今的红芽已是窈窕待嫁的淑女，而此次皇宫盛宴，必然是暗藏玄机。
　　红芽抬眸，琥珀色的眸子在这些年的里早已变得妩媚勾魂，虽纯澈，却怎么也无法让人看透。
　　“小姐，你说今儿个皇宫盛宴，是要穿什么的好？”一旁的见喜红着小脸蛋忙箱子的挑着。
　　红芽挑眉：“就这件吧。”
　　岁目光望去，却是见淡蓝曳地长裙，裙袂之上是点点白梨花。
　　见喜一看，不禁笑道：“还是小姐的眼光好！这条长裙确实是美得不行，可配小姐了！”
　　红芽只轻笑两声：“你这小丫头，这两年嘴到时越发的甜了。快来帮我换上。”
　　轻抚那点缀似有花香的细致花纹，琥珀色的眸子却浮上一抹冷意。这次，终究是要再见了呢。

　　轻驾马车，转眼已到那繁华深宫门前。
　　朱色华贵的大门倏而打开，晨曦一抹阳光洋洋洒洒挥泻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少女清秀却又时时隐现的妩媚在某种一点点绽放，却又多了分淡薄。
　　宦官尖细的声音划破这一抹寂静，随着几位宫女便来到长湘亭，便听着器乐声声入耳，却抬眸瞧见那玄色长衣所笼住的熟悉身影。
　　不由觉得，脚步加快，可心跳是冷的。
　　捡定了位子坐下来，周围也有几个官宦人家的女儿上来搭话，可红芽也只是笑笑略过，不多说什么也不算傻笑。
　　不多时，便是到了大臣贵女献艺的环节。红芽低眉，筹备了三年，等的也就不过是这一天罢了。眸光淡淡一瞥，急急掠过。

　　一个个妙龄少女或是弹琴或是赋诗，抑或是跳舞，却都俗不可耐，等到蓉儿时，早已都是无聊难堪。
　　“小女为太后献歌一曲，还望太后喜欢。”蓉儿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看向太后。
　　而太后也只是微微颔首，面有疲惫之色，早已无心无心去听那总比天籁的歌喉。
　　轮到红芽的时候，竟是最后一个。
　　手心，终究还是露出了抹汗。
　　踏上台，微微抬眸略看了那些自说自话的人，却不敢将目光移至最显眼处，声音冷静地响起：“红芽背了一只《落花长》，献丑了。”
　　太后这次竟是连头也不及点点，只微微看她一眼，话也不多说。

　　随着音乐奏起，红芽轻舞起水袖，淡蓝色带白色碎花的长裙袅娜连连，秀丽的脚裸似是缠绕多少惆怅，轻轻一个换步也是腰肢款摆，似语而不语。
　　待到高潮之处，周围人的目光终于停留下来，一时之间，竟是鸦雀无声，只那一旁的小王爷，似有意又如无意的轻晃酒杯，嘴角抿着一抹笑意，一于初见，那碎了星光的眸子波澜湛湛，竟是那般容易让人失了魂魄。
　　一时之间，她竟止不住身子向后倒去，慌忙将目光收回，却依旧没能躲过脚下一翩无力。
　　本以为这会儿子是出了大糗，却没想到腰间一松，抬眸入眼的，竟是那不明风流的笑意。
　　酒香浓重似淡，他唇启的瞬间才知这是第一次靠的这么近，这么近，静的连那根根睫毛都数的清晰。
　　他沙哑的声音里似是藏了醉意：“好美。”

　　宫宴结束，红芽淡然坐上马车，向将军府走去。
　　然而突然一阵声音响起，掀开帘子，却看见小王爷眸中含笑的看着她：“姑娘这就要走了？”
　　心下一个激动，红芽竟忘了反应，许久才缓过神来，摆出最美最甜的笑道：“天晚了，红芽也是时候回去了。”
　　却没想到那人又问：“姑娘这舞，是谁教的？”
　　琥珀色的眸子倏而抬起，面容一僵，呆滞了良久：“小王爷怎生突然问起了这个？”
　　他轻笑，墨玉般的眸子湛湛惊艳：“只是看着舞步甚是熟悉，想问问罢了。”
　　红芽垂眸：“这不过是个舞者教于我的，她的身份……我也不方便透露。”
　　“那可否告诉我，那名舞者姓谁名谁？”
　　手心，竟沁出了汗。他夸她，说她跳的美，原不过是因为想起了也曾跳着支舞的云儿么？
　　“红芽已说过，不方便透露，还请小王爷莫再追问。”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不顾脸上笑容僵硬：“红芽先行告退了。”
　　连忙合上车帘，听着马鞭扬起阵阵尘埃，心里就好似有什么突然被打碎，那声响自己听了都觉得惊恐。
　　她备了三年的一支舞，就只是让他想起了云儿？
　　是啊，他从来都不知道，她是那样喜欢他，从来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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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喜。”红芽轻声一唤，方才在一旁只敢看着却不敢出声的见喜慌忙走出来，看着那玉佩，便出声道：这玉……”
　　“碎都碎了，还要它做什么。扶我去就寝。”红芽双目无神，忽而似叹。
　　见喜只好垂首，一脸可惜的扶着红芽踏过这可笑的碎片。
　　红芽垂眸，淡绿色的绣花鞋还是那样的青色荷骨朵，却似绽不绽，犹若含笑。
　　足底一阵尖利，分明是痛的，可嘴角，却上扬了弧度。
　　

见喜轻轻拾起那碎裂不堪的玉佩，又偷偷看了看熟睡了的红芽，心想自己是看着红芽带了这石头三年的，如今蓉儿一撞，她心里，怎么回事不痛的呢。
　　只是……唉，碎了又能怎般，终究是无法挽救。
　　起身准备找个地方扔了，却突然发现门口处多了抹阴影。
　　见喜一楞，仔细一看才知正是李泓之李大少爷。
　　见喜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却也是极为厌烦这位主，便开口直问：“不知少爷来此处有何要事？”
　　却见他神情突然严肃许多，看了看她手中的碎玉，冷然启唇道：“给我。”
　　见喜抬头，眸光一转，似是明白了什么，伸手递了过去。
　　李泓之收起那平常最爱摇的折扇，皱眉细细看了会儿，忽而一笑，却又转身离去。

见喜外头一看，却并未猜透他的心思，只得将屋子收拾整理好，等着红芽醒来。
　　却忽而听见内阁一阵响动，心下一猜，便知出了事，慌忙关上房门按下暗格。
　　藏在书架后内门便忽而打开，一见，却是那捂着双眼的云儿。
　　见喜皱眉轻声道：“怎么了？”
　　云儿眸色不兴：“我早早便听见了外头声响，就问问，红芽怎么了？”
　　“小姐……”见喜犹豫看她，终究还是道：“小姐的玉佩被蓉儿小姐给摔碎了，也不知今儿个她是怎么了，竟然跟蓉儿小姐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云儿皱眉，想向一望，却只见到微弱阳光，只得无奈问道：“你怎么也不在一旁劝着点儿？”
　　见喜叹气：“小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虽隐忍，可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呢，这下，真的是蓉儿做得过分了。”
　　云儿低首，不言。
　　却然道：“过几日就是中秋了，我，我想……出去看看，”

见喜一惊，慌忙道：“云儿姑娘，我知晓你在这儿呆的太久自然数你想出去的，可是，可是你的身份太过敏感，还是，还是……”
　　“见喜，”云儿却忽然打断：“我都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呆了三年了，我就出去一次，真的就一次！我。我还有个父亲，我究竟好久都没见着他了，我就想知道，他还在不在！”
　　见喜微然一动容，心里是知晓她的心情的，却也只得犹豫道：“既然如此，那等小姐醒来，我想她问问便是了。你切记了，这将军府人多眼杂，莫要再不打招呼便乱叫人了！”
　　“我知晓了。”
　　见喜一叹，便起身要出去。却被云儿突然拦下：“见喜，你就让这门再多开一会儿好不好……”
　　又想起方才进来时云儿见着一缕阳光便无法承受的模样，也是心生不忍，于是道：“那好吧，半柱香后。我就来关门。”
　　“好！”

见喜四下一望，便起身出来，却一下愣住。
　　红芽不知什么时候已然醒来，眼神冰冷的站在面前。
　　“小，小姐……”见喜心下一惊，知道自己与云儿的话是已被红芽知晓了，便也只好低头认错。
　　却没想到红芽今日突然反常，竟是看也不看她一眼，便往内阁走去。
　　云儿见红芽进来便起身，嘴角挂着抹笑，即便是在这样的漆黑一片生活了三年，也依旧是妩媚动人。
　　红芽启唇：“你想出去？”
　　“是。”云儿淡然答道。
　　红芽垂首，淡然光线遮住那琥珀色眸中的神情，只听着那声音愈发冰冷：“为了自己的父亲？”
　　“是。”
　　红芽却忽而冷笑：“你不是说，你的父亲早就死了吗？”

却听云儿道：“原来你还记得。是，我的父亲是死了，不过那是我的养父，我的生身父亲，还在等我。”
　　红芽却狐疑看她，又微微抬眸适应了这一片黑暗道：“那我便也不再多说。你若是想出去，我也不拦你，毕竟你呆在这儿了整整三年，是该出去好好看看太阳了。当初你教我跳舞，我也没忘记这番情谊。只是，你若是出去了，我便无法保你。”
　　“我知晓。”云儿笑得恬淡，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红芽无奈语言，只得关了内阁的门转身出去。
　　她也知晓，云儿在这儿三年，的确是活得人非人，鬼非鬼，可将军府的人任意挑出来一个也都是精明如也的人，她若是出去了，怎般回来还是个问题。毕竟，她是当初偷偷带回来的。
　　却又忽而想到，下月十五，便到了中秋，她在这将军府过的第三个中秋。

虽说这儿的蓉儿总是欺凌着她，可也不得不说这将军和将军夫人是真心对她不薄。这回不管怎么说，也得好好准备准备。
　　于是冥思苦想许久，却也没想到过中秋的好法子。只是，作为他们的义女，身份多少都有些尴尬，准备的好了，自然能在这将军府中过得更舒坦些，可若是弄不好，又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往年都是自己献舞一支，今年若还是如此，未免也太过单调。
　 倏尔间想起，小时候，也是和哥哥一起学过琴的。
　　那时并不爱弹琴，总是抱怨着不怨弹，可看着哥哥学的越来越好，自己便会不服气，于是拼了命的学，就是为了在他面前也好好嘚瑟嘚瑟。
　　如今像像，既然舞不行，便只有琴了。
　　红芽侧眸唤道：“见喜，跟我去集市。”
　　“集市？如今天都有些晚了，小姐这是要做什么？”见喜歪头问道。
　　“莫要再问那么多了，陪我去就是了。记得带够银子。”红芽眸光微颤，终究还是那般容易想起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