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身体莫名的重,像是沉睡了无数个夜晚,房间里诡异的气味惹得人一阵反胃,不情愿地,朴智旻起身开启了壁灯,定睛一看才知道,原来是金泰亨做给他的早餐坏掉了。不,与其说是坏掉了,倒不如说是腐烂得彻底,盘子里的煎蛋已经萎缩得不像样,面包片也发了霉,至于杯里的牛奶,那就更不用多说。
莫名的氛围使鹿晗十分不舒服,直想干呕,而再看到面目全非的早餐上爬满了密集的蛆虫,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似乎从那天起他就病了,看似恢复正常的生活实质还是一团糟,甚至比前段时间还不好,镜子里的他,面容惨白,奇怪的是体感的变化更为明显,明明是愈发消瘦的身体却沉重得不行,就连抬胳膊上楼梯这样的小动作都开始转变为一种负担,艰辛无比。朴智旻你是不是老了啊?他揉着颜色发青的眼眶自嘲,在房间里喷洒着驱虫剂,欲要赶走那些不知从哪冒出的成批围着自己转的苍蝇。
日子不能清净,即使是走在街上的时候,路人见了都会嫌恶地避其远去,朴智旻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已经伴随了好一段时日了,偏偏又判定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味,总之很不好闻,恶心得向来爱干净的他自己都受不了了,就算再频繁的洗澡,那气味也迟迟不散。
终于,朴智旻实在忍不下去,这定是患了哪种病症才会狼狈成这样。一天早上,他穿上厚重的大衣以便掩盖身上那股难闻的气息,独自一人来到了医院。挂号排队做血检,年轻的实习护士经验颇少,紧张地瞧着来人,找话似的询问道:“先生这手臂怎么那么多处瘀伤啊,可要小心点啊。”
先前一直没注意,听了这话朴智旻才迟疑地发觉这整个手臂上的确是布满了许多呈青紫色的瘀伤,看得出这新来的护士笨手笨脚,几次抽血什么都没抽到,针眼倒留了不少,疼得朴智旻就要不耐烦,真是不中用!
总算,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医生过来察看情况,不想竟同样抽不出血来,朴智旻也恼了,这什么医院啊,医生护士连血检都做不成,就在他欲要开口质问什么的时刻,那女医生倏地僵住了手头的动作,护士起初还有所不解,但在见了对方的眼色后惊叫着立马甩开了朴智旻的手臂,“先生,您,这是...!”
相比之下女医生勉强还算冷静,“先生,我们建议您还是立即办理住院吧。”
朴智旻愈发摸不着谱,不禁蹙眉,“住什么院啊,我到底怎么了?”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个个都拿他当作患了传染率极高急需隔离的不治之症患者。正当医生再想多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不适时地响了,朴智旻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阻断了对方。
才接通号码,听筒里即刻传来了领导粗鲁地训斥,朴智旻,你都有几周没交稿了,助理都催到家门口了你还这么懒散,怎么,当我拿你没辙吗,以为自己职位高收入稳就能随心所欲地写些垃圾来应付我了是吗!
到底还是视事业为重,总不能为看病丢了饭碗,朴智旻终是没听到医生们的话,匆忙离开了医院。
不幸的是,双方协调的并不很好,朴智旻跟他的老本行说再见了。当他回到空荡荡的公寓,仍散发着腐气的房间就像他破碎的心,身体上的不对劲,莫名丢掉的工作,无一不另他难过。褪去了(哔)衣物,重新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的模样,朴智旻不禁会想,眼前这个丑陋不堪浑身泛着瘀青的人还是从前的他吗?他筋疲力竭地倒在地毯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四肢如被折断,关节再不能转,他真怕,自己就这样一觉醒不过来。
次日,熟睡中人被窗外的暖光唤醒,身体的不适感似乎减轻了许多,房间已有多日没有如此明亮了。朴智旻缓缓起身,怪的是自己居然是在床上的,身上还被毛毯盖得严严实实,暖和得很。一切的不顺似乎都渐渐好转起来,他尝试着活动一番,竟发现先前的负重感完全没有了,皮肤恢复了本质的色泽,就连那股顽固的怪味也不知去向。
他利落地跳下床,几步走近窗边,凹陷的青眼完全不见,反光的玻璃上映射出的是一张好看精致的脸。阳光如此明媚温和,外面的世界明明就那么美好,终于,朴智旻笑了,难得再次扬起了嘴角,重获新生一般,只是这胯下,还真是出奇的疼啊。
未来的几个月朴智旻没再工作,暂留在家中享受这片刻安逸,他没什么不对头,只当前段时间的毛病在睡一觉后奇迹般地痊愈了,说来也许本就是那时候太过操劳了才会那样。
说到金泰亨,朴智旻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该痛恨还是惋惜,毕竟那家伙是确实存在过的,毕竟从前也是个普通人,毕竟也曾给予过他快乐。从那天以后他一直再没和谁做过,哪怕是自行解决的事都没有过,认真想想,很多时候他还是需要金泰亨的吧。在一场短暂的生命旅途中,每个人都该有一个专属自己的充气(哔)娃娃,即便不为欲望,也需一个不可或缺的心灵依靠。胯下又开始痛了,日复一日,说到底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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