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轮回念【一】
三月,春色正好,空气中浮着花草的清香。一名蓝衣男子坐在墓碑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冰蓝色的眼眸倏忽一沉,像看不到底的清澈湖水。
锦年。
他望着另一座墓碑,悲从心起。
他以为他赎罪完再度复活时,能看到她幸福的模样。或许她正在等他,或许她已经嫁给了他人,可他从未料到,她就葬在自己坟墓一旁。
“傻丫头,谁需要你殉情。”他不由得叹息,一贯轻佻的眼眸染了落寞,“我还希望你好好的呢。”
“凉杞?”身后传来男子清澈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回头看,只见一个白衣男子立在不远处,白袍黑发,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
“妖鬼?”凉杞望着男子,蹙眉问。
苏裴毫不在意地笑笑:“在下的确并非人类。”
“你来此处作甚?”
“你不是在找箫姑娘么?”
闻言,凉杞目光淡淡扫过墓碑:“她早已离开人世。”
“她早已入了轮回。”苏裴淡淡回应。
这句话打断了凉杞的愁绪,他喜悦地扬起唇角:“你说的,是真的么?”
“现如今她已成为庄家的掌上明珠,不过现如今,还太小。”
凉杞唇角的喜悦愈发浓:“年纪小没关系,我可以等。”
她曾担忧地对他说,她的此生太短,而他是妖,他们无法长相厮守。
他回应她,他可以等她,等她这一世结束,下一世再开始。他会一世缠着她,不让她的眼里住进别人。
可现在,他终于可以兑现承诺。
他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愉悦抬头看到白衣男子眼中的浅浅笑意,突然心情大好:“那我就此谢过公子了。”
语毕,便踏着满地春色离去,蓝色的背景为单调的绿色添了几分风雅。
苏裴勾起唇角:“去吧。这也是我唯一能赎罪的方式了。”
鸟儿在枝头鸣叫,百花在鼻尖萦绕,这样一个美好的春季,他与她将再度相逢。
庄家位于繁华街头的东边。他一路上问了不少人才找到。
由于刚刚恢复身体,凉杞法术微弱,不能擅自乱用。
爬上高高的墙,他撞了一树的花香。
而后他脚一滑,便掉进府中。
许是动静太大惊扰了谁,一个小女孩便急匆匆出来查看情况。
但见梨花树下,男子蓝袍黑发,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潋滟生姿,白如玉的肌肤衬得眼角那颗红色的泪痣愈发妖媚。
“喂,小孩,看够了没有?”凉杞皱眉问道,“你家小姐呢,把她叫出来。”
女童眨巴着漆黑的大眼睛,童真地笑了:“你在找我么?”
凉杞一直盯着女童的脸看,果然,和长大后的箫锦年有几分相似,甚至更美。
看着这张稚气的面容已然如此勾人,想必长大后肯定愈发美艳动人。
“你是神仙么?长得好美!”小女童笑了起来,而后扑过来抱住他的腰,抬眸时眼底是难以言喻的喜悦。
凉杞见状,趁机掐了一把她水嫩的小脸,使坏道:“对啊,我就是神仙,而且,我是老天爷派下来给你的夫君,你长大后要嫁给我的。”
“是吗?”“对啊,以后你便叫我夫君就行了。”
女童笑得更开心了,抱得愈发紧:“好啊,夫君。”
原本凉杞还在怀疑眼前的小女孩是不是锦年,现在看来,准是她没错,和上一世一样智力不太高。
他揉了揉她的发,心想:我等你长大啊,快点长大。
几度春秋,他都陪伴她不愿离去。连她都差点以为他真的是上天派来的真命天子。
十年过去,当初那个懵懂天真的女童终于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果然如他所料,她的容颜极佳,才十七岁,便才色俱佳,不少男子踏坏了庄家门槛。
她的眼神很清澈,就像初春草叶上的露珠,偶尔浅笑起来,会露出两颊浅浅的梨涡,神色安然,与世无争。
每有一个男子同她表白,他便使用法术将其绊倒,搞得都无人上门提亲,皆说庄家最小的女儿是妖怪。
她听了传言,也毫不在意,照旧在街上闲逛。
每每回家,她便和凉杞待在一块,二人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凉杞,你都待在我身边很长时间了。”微有醉意,她便开始聊起他。
凉杞冰蓝色的眼眸闪过笑意:“我不是说过么?我是你的夫君。”
闻言,庄锦年笑了起来:“少来。这样的谎话骗骗幼时的我还行,现在你已经骗不了我了。”
凉杞眸色一滞,突然正色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凉杞,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庄锦年却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兀自问道。
“有啊,可惜,她死了。”
凉杞语毕,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好像被触及了伤心事。
他想,他爱的是箫锦年,是那个灵动活泼的天命师,就算眼前这个姑娘是她的轮回,她们之间又能划等号么?
“我也有喜欢的人了。”她突然声音一沉,“可是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我配不上他。”
空气中沉寂了很久,凉杞久久未开口,而后,他放下酒杯,唇角竭力勾起轻佻的弧度:“你居然那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啊?”
或许是他唇角的笑意太过浓郁,她看不到他眉梢的苦涩。
他又能怎么办?朝夕相处几载,她的心里依旧装不下他。他又怎么能够阻止她去爱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