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凤戏【三】
这个说爱我的人,却在新婚之夜连碰都不愿碰我,连一个温暖的怀抱都不愿给我。
哭了很久,我渐渐感到无力,我躺在床榻上,这个早已习惯的地方现如今却令我无所适从。
合上眼,便沉入深深夜色中。
后来,我怀孕了。
这个孩子原本他不愿给我的,是我跪在他面前求他给我的。我不想孤独终老,至少楚凤歌有他对她的庇护,有他对她的爱。可我只有一个后位,这后宫诡谲奸诈,我怕哪一日我死在后位上都浑然不觉。
在他牵起我的手时,我就知晓,今后的一生都将托付给这深深的宫墙。
同无数宫中女子一样,要么骄傲地活下去,即便是踏着无数人的尸体。要么卑微地死去,在死前都得不到半分温暖。
我变成了楚凤歌的替身。
在她面前,我总是带着那张人皮面具,而在众人面前,我便摘下面具,听他温柔地唤我“凤歌”。
他那么爱她,却从来不让她知道。
他为了她以后能安度余生,不惜在一个夜晚强暴了她,他想让她有一个孩子,有一个寄托,有一个活在宫中的希望。
容煜和容寒是同一天出生的。
在一个被雪封印的夜晚,我抱着容寒不断颤抖,生怕一松手,我的孩子就会消失。
“熄月,你怎么了?”他温柔地问我,可我却不再觉得幸福。
我抬头看着踏雪而来的男子,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发间落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他一凑近,我便闻到了特殊的花香味,我便知晓,他在来看我之前,先去看过楚凤歌。
真是可笑,我一个堂堂的皇后,居然在另一个妃子安然无恙时才被关怀。
我冷漠地抱着容寒,心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他却撩开我额上碎发,冰冷的指尖滚过温暖的肌肤,如同梦语般呢喃:“熄月,别这么抗拒我。”
不知为何,他这个动作令我身子一僵,困意渐渐席卷了我的意识。我却仍旧抱住容寒,低声哀求道:“不要动他,容均,算我求你了,不要动他……”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的声音淡淡传来:“寒儿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对他做什么?”
我觉得,我爱的男子,并不是一个冷酷的帝王,他是一个残忍的魔鬼。他牺牲我的一切,去换取另一个女人的平安。
嫉恨像是三月底疯长的野草,枝枝蔓蔓,缠绵着,纠结着。
我至死,都会恨着那个女人。
楚凤歌。
我昏睡了好几日,待我悠悠转醒时,我床边只有莲儿。
我倏忽想起我的孩子,便不顾一切爬下床榻,踉踉跄跄朝摇篮走去,看到摇篮里躺着的婴儿在笑,我心头大石落了下来。
我满心欢喜地为孩子摇着拨浪鼓,他依旧闭着双眼,可是粉色的嘴唇似乎在笑。
我在想,我要护住我的寒儿。
我要让他登上太子之位,坐拥江山。
既然容均不爱我,那我便再也不要爱了,我只要权势和寒儿的平安。
窗外,积雪压断了树枝。
我初次见到容煜,不知为何,有一种莫名的喜悦感和满足感。
他皱着秀气的小眉头看着我,而后开心地扑进我的怀里。
“皇后娘娘好。”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再一侧首去看,正好对上他未谙世事的双眸,清澈的透亮,看不到半分杂质。
他和寒儿不一样,寒儿天性较冷,很少粘着我,一有空便开始阅读诗书。虽然我为他的用功感到欣慰,同时也觉得失落。
而煜儿天性活泼,总是喜欢粘着我。
就像是……我的孩子一般。
后听闻凤歌感染了风寒,于是当天夜里,容均便将煜儿带到了我的宫中。
我很喜欢这个孩子,即便他是楚凤歌的孩子。
第二日一早,他见外面又下起了雪,放眼望去,遍地是白色,他吵着闹着要我带他出去堆雪人。
面对这样可爱天真的一个孩子,我舍不得拒绝。于是我答应了他的请求。
由于寒儿极其冷淡地拒绝了我的好意,我也唯有带着煜儿到御花园赏雪。
他蹦跳着,似乎很是欢喜。
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扬起唇角。
可是我始终料不到结果。
一个刺客突然而至,我慌忙躲避,可剑还是刺伤了我,而后,他掳走了煜儿。
“娘娘救我!”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煜儿死了。
和刺客一同沉入冰冷的湖水中,待被捞出来时早已冻僵,原本圆润可爱的小脸失去了血色。
我看到楚凤歌痛苦地抱着煜儿,可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反而,我很痛苦,痛苦得仿佛死去的是我的孩子。
一旁的容均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没有移开半分。
若我将煜儿护在身后,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自责和愧疚像一群蚁虫,疯狂地撕咬着我心上最柔软的部分。
楚凤歌几乎快要疯了,她抱着煜儿尸体踏入宫殿时,容均也追随其后。
见原地只有我一人,我才敢流下眼泪。
他还那么小,却离开这个世界太早。
茫茫大雪中,我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踏雪而来。
我搓着冰冻的双手眯着双眼打量来人,却惊觉此人是楚凤歌。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子。
她穿着月白色的华美宫服,长着极其妖媚的面容,眼神却冷得像冰。她提着一把剑缓缓来到我面前,眸中深处却是无法言喻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