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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帝师》by来自远方(无授权,古风,目测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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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元年,十二月戊申,杨瓒离京第四日,锦衣卫至刑部开具驾帖,和两厂番子倾巢而出,围住数名户部和光禄寺官员家宅。
北镇抚司佥事张铭,身穿大红锦衣,手持驾帖,当先闯入光禄寺右少卿家中。
少顷,府内传出叱喝之声。
等候已久的校尉力士,登时如虎狼扑入,以刀鞘开路。
抓来府中管事,很快寻到府中库房。砸开铜锁,抬出数十箱金银。又在正房内寻到暗室,搜出玉器古玩三箱。
发髻散乱的光禄寺右少卿,起初还能破口大骂,句句不离鹰犬狂悖。随后,面对堆积在院中的金银,声音哽在喉咙里,瞬间怛然失色,面如死灰。
张铭侧行两步,掀开一只木盒,顿时珠光耀眼。
“此物出自南疆,应为土官贡品。”拿起一枚-鸽-卵-大的明珠,张铭笑容冰冷,“李少卿,可否解释一下,此物为何在此?”
“我……”
李少卿喉咙发干,一个“我”字卡在嘴边,半晌,只能垂头不语。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以争辩?
府内搜出南疆贡物,便是大罪。轻者罢官,重者流刑。落到锦衣卫手里,怕是命都难保。
“佥事,您看!”
一名校尉清点银箱,发现箱底暗格,撬开之后,赫然是一幅字帖。
展开字帖,苍劲笔锋映入眼帘。再看落款私印,张铭瞳孔微缩。
如他没有记错,此物当是江南剿匪所得,理应送入国库。中途经户部光禄寺清点,消失无踪。
没想到啊……
想起北镇抚司存下的册子,张铭冷笑更甚。
“李少卿,可还有话?”
没有回答。
李少卿跪不稳,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拆箱!”
既有古画字帖,余下银箱定还藏有猫-腻。
“仔细找!”
哗啦啦,船形和方形金银宝锭倒一地。
锦衣卫翻过木箱,以刀背手指敲击,很快又撬开三副底板,找到两幅古画,一册竹简。
竹简暂且不论,两幅画都有簿册记载,当属国库。
“没想到啊,实在没想到。”
张铭卷起画轴,目光落在李少卿身上,活似在看一个死人。
李少卿伏在地上,抖得更加厉害。
李府家眷俱从内宅押出,跪在一侧,满面惊惧。李淑人还算镇定,几名小-妾-孩-童,已瑟瑟发抖,禁不住哭出声来。
此情此景,如遇心软之人,定会恻然。
查抄李府是天子之命,李少卿下了诏狱,流放还是砍头,全在天子一念之间。妻妾子女,都将判为犯官家眷,流边尚能保得清白,如被发-卖-为-官-奴,祖宗亦将蒙羞。
“全部带走!”
锦衣卫取来枷锁铁链,李府内哭声震天。
家眷怆天呼地,仆妇涕泪横流。
校尉力士未见半点心软,上-枷-捆-锁,分出人手封存金银,余下押送全府之人,一路穿过东城,直往诏狱。
沿途,不时有百姓停下,对着李少卿和家人指指点点。
“劳动锦衣卫,必是贪官!”
“瞧那一个个美人,锦绣绸缎裹着,不知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咱们辛苦种田,南北运送货物,全都便宜了这些贪官!”
“日前北边兵报,听说边军粮都没有,还穿着夏秋的袢袄。”
“什么?!”
“我二叔家的大侄子是城门卫,听得真切,都是这些贪官卡着,不发军饷!”
“贪官该杀!”
“该杀!”
“活该砍头,千刀万剐!”
路旁的百姓越来越多,议论声渐大。
群情激愤,万目睚眦。不知是谁扔出一片烂菜叶,正好砸在李少卿脸上。
刹那间,像开了泄洪的水闸。
烂菜叶、臭鸡蛋、破鞋底、土坷垃乃至随手捡起的石子,仿如雨下。
锦衣卫喝斥两声,未见多少严厉。
众人胆子更大,李少卿和家人走一路,被砸一路。行到诏狱,均是鼻青脸肿,身上染满-污-渍,散发阵阵-恶-臭。


898楼2015-11-12 1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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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0标签楼】
    其实说到底贪污和体质的冗杂并不是一个局部的问题,很多其实是朱元璋遗留问题。
    并且朱元璋他老人家动不动就定下法规要求祖孙后代不准修改……积弊已久。
    小皇帝有锐意革新之志,但总归是不能操之太急的。
    ——晚上有事,下午先掉落一发更新啦~


    901楼2015-11-12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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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14:5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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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千八百人的队伍,排成长列,由锦衣卫引路,穿过茫茫雪原,向山谷进发。
      粮食药品被捆上马车,安排在队伍中间。缴获的稻谷袢袄也被带上。
      一车是拉,十车也是拉。
      边军缺衣少粮,蚊子腿再瘦,一样是肉。
      官银全部留在远处,推倒房屋,以雪掩埋。
      粮食衣物是必须,金银财宝现下是拖累,可回程再做计较。
      “佥宪,前方即是山谷!”
      双屿卫的工匠手艺寻常,制造的单筒望远镜过于粗糙。
      杨瓒回京后,将图纸献到御前,内府工匠推陈出新,不只改良单筒望远镜,连双筒都造了出来。
      当然,后者还在摸索改进阶段,只能在内廷“玩赏”。
      发到杨瓒和赵榆手中的,仍是前者。
      透过磨成薄片的水晶,杨瓒看到两处耸立高崖,中间一道狭长缝隙,正是锦衣卫寻到的深谷。
      四下远眺,的确如校尉所言,此处险峻异常。兼有积雪覆盖,不借助工具,除了猴子,估计也只有夜不收才能徒手攀援。
      “分成三批,逐一行进。”
      小心无大错。
      杨瓒本欲当先,被赵榆拦住。
      “杨佥宪稍慢一步,由本官先行。”
      虽然遇袭的可能性很小,还是谨慎为上。
      知赵榆好意,杨瓒谢过。
      两人上马,相距数米,先后步入谷中。
      寒风凛冽,刮过耳边,似怪兽咆哮。
      大雪被峭壁遮挡,朔风却愈发猛烈。盘旋着冲入谷口,像是锋利的刀子。
      杨瓒握紧缰绳,紧了紧斗篷。
      行至五十米,发现风力忽然减小。再行百米,竟是只闻风声,不见雪影。
      山谷内外,活似两个世界。
      “驾!”
      探路的卫卒折返,确定前方没有危险,两人对视一眼,当即下令,“速行!”
      骑兵扬起马鞭,步卒加快脚步,轰隆隆的声音在山谷回响。
      不到两刻,五百人穿过风口,走到山谷尽头。
      崖上,赵横举起长旗,用力挥动。
      第二批卫军进入谷中。
      一刻钟后,是运粮的大车,最后是三百步卒。
      待所有人安全行出,赵横等人自悬崖爬下,拍掉身上碎雪,用力跺脚,再次飞身上马,往前方探路。
      千人行军,沿路留下脚印辙痕,绵延数里,方被大雪掩埋。
      杨瓒坐在马背,几乎要被冻僵。始终坚持着,没有换乘马车。
      两盏茶的时间,探路的护卫折返,脸色凝重,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前方有村落,疑被贼寇洗劫。”
      什么?!
      杨瓒脸色雪白,脑中闪过最坏的念头。
      此处已近密云,难道仍是慢了一步?
      “佥宪,”赵榆道,“这股鞑靼未必是从密云而来。”
      “不是密云?”
      “只是猜测。”赵榆翻身下马,以长刀在雪地勾画,很快绘出一副简单舆图。
      “此处是密云,此处为怀柔。如我所料没错,这支鞑靼九成是探路的游骑,极可能是冲破慕田峪,绕过怀柔,潜-行而来。”
      “怀柔?”
      杨瓒凝眸,不得不感叹,赵佥事堪比行走的舆图。
      假使这支游骑自怀柔而来,未必能证明密云无事。但若置之不理,继续赶往镇虏营,一旦被鞑靼寻到空隙,袭扰营州,祸患必定不小。
      “怎么办?”
      杨瓒拿不定主意。
      这不是在图上推演,也不是朝堂论战。他的一句话,将决定千人生死。
      所谓穿-越-客就能运筹帷幄,纵--横--捭阖,当真是笑话!
      实在想不出办法,杨瓒皱眉,看向赵榆。
      “赵总戎以为如何?”
      赵榆嘴角抖了抖,他只是副总兵,称不上总戎。
      杨监军正色表示,什么副不副,就是总戎!
      比脸皮厚度,赵榆败局。
      “以本官之见,可分兵增援怀柔,余下往镇虏营。”
      “分兵?”
      “分兵。”
      握了握拳,杨瓒咬牙,好,分兵就分兵!
      事到如今,除了分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当下点出步卒五百,骑兵两百,由才指挥使两子率领,增援怀柔。这一决定看似仓促,实成一支奇兵,阴差阳错,正中进犯之敌七寸。
      只不过,战事情况尚未明朗,无论鞑靼还是边军,均无人知晓。
      两日后,谢丕顾晣臣率近两千人,先抵镇虏营。
      比起杨瓒,谢状元和顾榜眼的手段更为干脆,两人合力,一顿巴掌扇下去,营州中屯卫上下,一个赛一个老实。
      调兵,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没有虎符,没关系!
      天子手谕,两位监军,一名监-枪-官当面,万事好商量。
      杨瓒和赵榆只调军卫,谢丕顾晣臣连贴户都没放过。
      待到镇虏营汇合,杨御史蓦然发现,比起正儿八经的古人,他当真还有得学。
      与此同时,顾卿日夜兼程,抵达京城。
      至北镇抚司复命,到有司交换官防,歇息不到半日,又得天子授命,同顾鼎一同出兵北上。
      兄弟相对,一样的高大挺拔,身姿修长,俊美非凡,仪表堂堂。
      看到顾卿赛雪的面容,想起上次并肩作战的场景,顾鼎顿觉哀伤。
      抬起头,眺望天际,往事不堪回首,如今又将“噩梦”重温?


      906楼2015-11-13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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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1标签楼】
        明天要考微积分……
        小天使们求保佑……
        让你们的圣光赐慧于我吧阿门。


        907楼2015-11-13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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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2
          正德元年,十二月癸丑,杨瓒赵榆率千人抵达镇虏营,同先一步赶到的谢丕顾晣臣汇合,商讨北上御敌之策。
          蓟州镇守太监本该在此迎候,一同前往密云。
          怎料,众人抵达营堡,王公公却是不见踪影,迟迟没有露面。
          半日后,方有两骑快马奔入营口,骑士着黑衫戴圆帽,不是北疆边军,竟是东厂番子。
          两人拉住马缰,不及说话,先后自马背滚落。
          “急报!”
          抓住一名边军,番子嘶哑道:“鞑靼破开磨刀峪,攻下墙子岭,镇守王公公率五百人御敌,已、已战死峪口!”
          说话间,番子猛然一阵咳嗽,一头栽倒。
          几点-黑-红-溅在雪上,刺鼻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
          边军这才发现,两人身负重伤,背后都-插-着-数只短箭。圆领衫被血浸透,朔风吹过,冻得铁板一样。
          边军忙将人扶起,手指探到鼻下,发现还有气息,当即大喊:“快禀报副总兵和监军,请李大夫救人!”
          杨瓒等闻报,忙放下舆图,快步走出帐外。
          大夫随后赶至,把过两人脉息,脸色凝重,继而摇了摇头。
          “大夫?”
          “见过诸位大人。”
          李大夫起身拱手,面上凝色未消。
          “这二人伤势如何?”
          “回大人,伤及内腑,失血太多,又中了毒,能撑到现在殊为不易。”
          众人脸色立变。
          “小老儿有几片老参,能留得几息。大人如要问话,需尽快。”
          李大夫打开药箱,吩咐徒弟端来温水,也不令人将番子扶进帐内,当即开始施为。
          两名番子服下温水,口含参片。
          少顷,手指微动,面上恢复几分血色。旋即发出两声咳嗽,喉间发出嗬嗬声,接连醒了过来。
          见两人睁眼,杨瓒不敢耽搁,立刻开口询问特工储妃。
          “磨刀峪为何被破?王公公如何战死?”
          粗-喘两声,番子挣扎回道:“五日前,王公公得悉鞑靼动向,知晓情况紧急,立即点营中将兵赶往峪口。”
          番子用力咬着参片,声音沙哑,尽量将话说得清楚。
          “先时,潮河所、曹家寨接连被鞑靼攻破,指挥战死,巡抚重伤,三千边军不存。磨刀峪再破,则密云危急!”
          “王公公出兵时,遣快马飞驰怀柔,提醒当地守备警慎。此后,再未有消息传回。”
          随番子讲述,谢丕顾晣臣的眉心越拧越紧。
          杨瓒赵榆互看一眼,顿感心惊。
          才氏兄弟带走的几百人,怕会正面遇上鞑靼。如是游骑,尚能应对。假若是千人骑兵,怕会凶多吉少!
          赵榆-抽--出腰刀,直接在地上勾画。
          先以方形刻出怀柔密云,紧接着,是慕田峪、石城匣、冯家堡、白马关、潮河所、密云后卫、曹家寨。
          最后刀锋一转,直斜向下,重重刻下磨刀峪和墙子岭。
          舆图渐成,线条简陋,却更为直观。
          看到被地堡隘口包围的密云怀柔,在场之人均倒吸一口凉气。
          “这……”
          如边军-兵-备充实,粮饷不缺,几处地堡卫所便如一柄长刀,互相支应,互为犄角,深扎草原,进可攻退可守。
          现如今,情势逆转,鞑靼以骑兵分散击破,各地堡营垒皆被敌所占,如一张大口,将密云重重包围,随时随地都可吞噬入腹。
          “镇虏营兵力不足,为免鞑靼声东击西,断绝后路,王公公只带五百人,五十人持火器,急奔墙子岭,望能抵挡两日,候援军到来。”
          “哪想到,竟被人以毒计暗算!”
          说到这里,番子双目-赤-红,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911楼2015-11-14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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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数典忘祖的败类!为了金银,竟不顾百姓死活!将□□洒入井水,掺入稻麦,趁将兵毒发,无力抵挡之机,打开了峪口!”
            “王公公带着少数能战之人,拼死守在地堡,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番子再也说不下去。
            另一个番子沙哑接话,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恨意:“那些枉披着人皮的畜生,竟逼着岭口外的百姓提火油,泼在地堡之上,以飞矢放火!”
            “百姓不从,死在鞑靼刀下近三十人!”
            “堡中的弟兄先是中毒,又被烟熏,拼着最后一口力气,冲出同鞑子拼命。结果,竟被绊马索绊倒,被马蹄活活踏死!”
            “被抓来的百姓,一样没能逃脱。”
            “不是人,他们不是人啊……”
            番子痛哭,最后的话,几乎是伴着鲜血吼出。
            杨瓒怒从心起,切齿愤盈。
            如此恶行,骇人听闻,令人发指锦玉良田!
            两名番子靠老参撑到现在,近乎油尽灯枯。发出最后悲声,抹去眼泪,挣扎着翻过身,伏地叩首。
            “望诸位大人为镇守正名,为枉死的五百弟兄报仇!”
            尾音落下,力气耗尽,两人向前栽倒,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大夫,”杨瓒哑着声音,“可还能救?”
            老大夫摇了摇头,道:“阎王夺命,生死不由人。”
            阎王夺命?
            杨瓒握紧双拳,牙关紧咬。
            哪里是鬼神之故,分明人间恶贼为祸!
            吩咐卫卒准备木棺,收-敛二人尸身。
            杨瓒转身,看向赵榆谢丕等人,道:“鞑靼既下峪口,不日必至镇虏营。如何应敌,诸位可有计较?”
            几人面色肃然,片刻,谢丕出言,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杨贤弟以为如何?”
            杨瓒心头一动,顾晣臣和赵榆同时挑眉。
            “请谢兄详解。”
            “需以舆图对照,还要劳烦赵佥事。”
            “何言劳烦。”赵榆道,“事关机密,需入帐详议。”
            “正是。”
            几人重回大帐,杨瓒落后两步,唤来一名校尉,令其领三十人,携药品干粮,往怀柔送信。
            “追上才千户,道明本官之言,贼寇手段卑劣,并有-奸-细-助纣为虐,万万留意饮食水源。严防身份不明的商人,自称边民捐送粮草,也要仔细盘问,不可轻信!扎营前必遣人四处勘察。实不可为,当弃井口溪流,融雪为水。”
            “是!”
            “遇鞑靼骑兵,百人迎战;五百以上,择情应对;千人之数,务必避其锋芒,退入怀柔固守。点燃狼烟,援军不日可至!”
            “是!”
            “还有,”杨瓒顿了顿,道,“当地官员,总兵官巡抚之外,不可轻信。”
            “佥宪,这?”
            校尉惊诧,此言传出,杨御史必会被朝中诟病。
            “照实说,无需顾忌。”杨瓒现出一丝苦笑,道,“依本官,怀柔上下都需提防。密云后卫指挥使,即被卫中-奸-细所害。但事到如今,只能赌上一赌。”
            校尉抱拳领命,点出五名番子,二十余边军,带上干粮伤药,离开大营,飞驰怀柔。
            目送校尉离去,杨瓒走回大帐,同谢丕等重论御敌之策。
            当日,镇虏营的篝火彻夜未灭。
            夜-色-中,营口大开,吊桥放下,十余匹快马鱼贯奔出。
            骑士衔枚,以-皮-环-束马口,粗布包裹马蹄,悄无声息潜入黑夜之中。
            营堡内,杨瓒谢丕等身先士卒,铲雪提水,堆雪筑冰墙。
            赵榆换上袢袄,手提两只水桶,行走如飞,不见半点费力憨夫宠妻。谢丕顾晣臣将袍角掖进腰带,挥舞着铁锹,片刻堆满两车,头顶蒸腾一层热气。
            杨瓒摆足架势,却是力不从心。
            雪铲两锹,水提半桶,便有些直不起腰。
            看看-爆-发-小宇宙的谢状元顾榜眼,再看看提着两桶水,似练过草上飞的赵佥事,杨御史撑着锹柄,默然垂泪。
            个头比不上,力气比不上,身手更不用提。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论坑人的技术,倒能傲视群雄。
            但这值得骄傲?
            朔风卷过,几点雪碴砸在脸上。
            杨瓒转过头,发现谢丕和顾晣臣都除下外袍,和边军一样,光着膀子干活。


            912楼2015-11-14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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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2标签楼】
              诶……默默地准备好好学习。
              推荐一部电影:《我是谁:没有绝对安全的系统》,反转重重。绝对出乎意料。
              同时推荐《猫鼠游戏》(又名逍遥法外)小李子和汉克斯年轻的时候帅的啊~


              915楼2015-11-14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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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3
                正德元年十二月丙辰,北疆之地,又逢一场大雪。
                塑风飞卷,三千京卫击鞭锤镫,星夜兼程,过通州、兴州,沿平谷北上。
                抵营州中屯卫,卫中指挥使出城相迎。
                见到三千京卫衣甲鲜明,粮食充足,兵器不缺,役夫额满,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回去、
                经谢状元顾榜眼盘剥,心理素质再好,爱-国-热-情再-高,也有些扛不住。遇大军经过,难免心中忐忑。
                如果顾鼎顾卿开口要人,给是不给?
                不给,良心愧疚。
                给了,卫中只剩妇孺老弱,□□外山头的贼匪都挡不住,何言戍卫边防。
                三人互相见礼,简单寒暄两句,知晓谢丕顾晣臣于数日前北上,如不出意外,现已抵达镇虏营,顾氏兄弟没有耽搁,简单补充清水,当即点兵-拔-营,冒雪往北。
                途中,遇营堡不歇,一路疾驰。至洳河中段,遇数骑快马,皆自镇虏营来。
                “见过顾总戎 !”
                为首者滚落马背,抱拳行礼,道:“日前,千余贼寇突破磨刀峪,占墙子岭,现围攻镇虏营。赵副总兵亲自指挥,三位监军临城督战。如援军再不至,营堡被破,则密云危急!”
                验过骑兵腰牌,确认不是鞑靼奸细,顾鼎当即下令,急速行军,务必在傍晚之前赶到镇虏营。
                “总戎。”
                听到顾卿的称呼,顾鼎牙酸。
                就算已经分支,称他一声“兄长”,当真那么难?
                “何事?”
                “大军行路,携大批粮草,恐难再快。不若分五百先锋,单人双马,携半日水粮,驰援镇虏营。两千人轻车简从,加速行军,以为支应。余下运送粮草,随大军之后。”
                “甚好!”顾鼎点头,道“不若本将……”
                “总戎身负重责,当在中军。”顾卿坐在马背,与顾鼎平视,抱拳请命,“末将愿为前锋。”
                嘶——
                顾鼎再次牙酸。
                他是总兵官,顾卿是副总兵,的确不假。但他是金吾卫佥事,顾卿是锦衣卫同知,更加不假。
                品级比他高,却自称末将,比起不叫“兄长”,更让他头皮发麻。
                果然被坑的次数多了,疑心也随之加重?
                “既如此,便依顾同知之意。”
                顾卿领命,当即点出五百骑兵,均单人双马,斥候更是一人三马。卸下累赘之物,仅携兵器和两块硬饼,连水囊都丢在身后。
                “口渴无碍,沿途有雪。”
                听到此言,顾鼎不发一语,仰头望天。
                以边军的条件要求京卫,是否过了点?
                顾卿挑眉,既奉皇命至北疆御敌,自然要按照边镇的规矩。全照京中章程,还打什么帐。
                “军情十万火急,末将先行一步!”
                话落,顾同知挥鞭打马。
                朔风卷过,骏马打个响鼻,扬起前蹄,猛然一跃,跨过地上一截断木,如黑色闪电一般,破开白色雪幕。
                黑色铠甲,盔缨鲜红,一息千里,片刻只余一道残影。
                “跟上!”
                “驾!”
                五百骑兵,三十是侯府伯府护卫,当先策马扬鞭,紧追顾卿而去。余者不甘落后,鞭声接连炸-响,轰隆隆的马蹄声响彻雪原。
                彤云之下,纷飞的大雪似被煞气凝结。飞溅的碎冰,刹那聚集成片白雾。
                “加速!”
                顾鼎拉紧缰绳,望着消失在雪中的背影,不禁忆起戍卫北疆时日。
                蓟州风冷雪寒,顾侯以罪臣升任卫中指挥,顾鼎顾鼎却不得袭职,从军之后,仍要从兵卒晋身。
                顾鼎戍卫城池,日夜轮值,每遇游骑扰边,都要拼命 。
                顾卿自请为夜不收,迎风冒雪,潜入草原,几番九死一生。
                不过几年时间,记忆竟变得模糊。
                几乎记不清,究竟有多少次,他重伤昏迷,艰难闯过鬼门关。也想不起,兄弟自草原归来,有哪次不是身染鲜血,满面煞气。
                堂上到底拍碎几张桌子,抽-断多少根-马-鞭,已不可追溯。
                仔细想想,他和兄弟-鞭-不离手,和亲爹绝对有莫大关系。
                被抽的次数多了,自会产生烙印,以为鞭子是人间利器。以致心慕手追,步上亲爹“后尘”,也算不上出奇。
                摇摇头,抛开突生的杂念,顾鼎唤来随军主簿,命其督粮车殿后。亲率两千骑兵步卒,倍道而进,往镇虏营方向飞驰而去。
                “遵命!”
                主簿应诺,留下一百步卒,三百车夫,驱赶骡马,牵引数十粮大车。
                顾鼎扬鞭,骏马超尘逐电,速度丝毫不逊于顾卿。
                骑兵尚能赶上,步卒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条腿如何能追上四条腿?
                可惜,顾总戎半点不体恤下属,径直策马扬鞭,背影越来越小。
                众人不敢抱怨,更不敢拖延,为免军法处置,只能咬紧牙关,奋力迈动双腿,拼老命向前追赶。
                走急奔马,潜力无穷。
                被逼到份上,两条腿跑出四条腿的速度,硬生生看愣同袍车夫。
                “我的个乖乖,眼花了不成?”
                坐在大车上,主簿惊掉下巴,连乡音都冒了出来。
                这是四体不勤,三五日方才一操练-的京卫?


                917楼2015-11-15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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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14:4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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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国朝的粮,却一刀刀割下国朝血肉,饲喂恶邻,这不是汉-奸,什么是汉-奸?
                  “放箭!”
                  被言官-攻-讦-鞭-挞-如何?
                  被同僚-弹-劾-叱-骂怎样?
                  被史官录为罔顾人命又如何?
                  双手染血,也当扫除奸贼,清算-血-债!
                  “放箭!”
                  边军得令,再无半分顾忌,纷纷拉开弓弦。
                  锋利的箭矢,闪烁点点寒光。
                  破风声中,箭雨罩下。
                  鞑靼骑兵打个呼哨,立即策马后退。
                  余下人来不及躲避,咄咄声中,接连被钉在雪中。
                  “啊!”
                  “饶命!”
                  “我是明人!”
                  “饶命啊!”
                  血红蔓延,惨叫声接连而起。
                  可惜,叫得再惨,也换不来半点恻隐之心。
                  “再放!”
                  这一次,剪光笼罩遁去的鞑靼。
                  “架-床-弩!”
                  不得不说,蓟州镇守太监是个强人。
                  小小一个镇虏营,竟有两具-床-弩。虽年代久远,弩-身微有残破,但机括未损,上好弓弦,丝毫不妨碍临战破阵。
                  “江浙剿匪时,我曾见过类似-弓-弩,威力不下火炮。”
                  推上城头的铜炮,吓人的成分更多。
                  对敌之时,真正能发挥作用的,还是这两具-床--弩。
                  “开!”
                  五名边军一起用力,兽筋制成的-弩-弦寸寸延展。
                  比杨瓒腰更粗的□□,由几人抬着,架上-机-床。箭头似增大数倍的钢铲,反射冷光,直将夺命。
                  “放!”
                  五人一起大喝,床-弩-发出吱嘎闷响。
                  绷紧的-弩-弦骤然弹回,巨大的箭矢自城头飞出,卷着朔风飞雪,直直砸进鞑靼营盘。
                  “快散开!”
                  箭矢来势极快,合力千钧。
                  轰然声响,连续五人被碾成-碎-肉,数匹战马被拦腰截断。
                  地面震动,气浪掀起,近二十人倒飞出去,摔倒在地,双耳流出血线,眼前发黑,半天站不起身


                  919楼2015-11-15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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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开!”
                    知晓明朝弓-弩-厉害,万户脸色骤变。
                    先时攻占磨刀峪和墙子岭,实在太过顺利,一时忘记,边军还藏着这等-杀-器。到镇虏营后,欲故技重施,未料想,刚一照面,就吃一记大亏。
                    “又来了!”
                    城头又起闷响,冷光再临。
                    嘈杂声骤起,鞑靼惊叫四散。
                    寻常弓箭,射程有限,伤不到骑兵根本。
                    两具床-弩-则不然。
                    弩-弦拉到最大,连凿营盘,顷刻引起一场混乱。
                    鞑靼骑兵再凶悍,也是两条腿两条胳膊一个脑袋。
                    面对如此利器,不怕才怪。
                    “不许退!”
                    情急之下,万户挥刀砍翻一个逃兵,眺望城头,表情狰狞,如草原狼般凶狠。
                    视线移到城下,望见两堆燃起的火苗,现出一抹狞笑。
                    “吹号角,放火箭!”
                    不到城下,没关系。
                    只要烟起,顺风吹过冰墙,不愁明军不中招。
                    “放!”
                    十余骑聚拢,包着油布的箭头逐一点燃,目标不是城头边军,而是仍在地上-呻--吟-求饶的商人。
                    “啊!”
                    箭矢接连落下,火光燃起。
                    尚存一息者,瞬间成了火人,发出短促哀嚎,刹那全无声息。
                    火光中,黑烟升起。
                    鞑靼万户立时一喜,只等墙子岭一幕重演。
                    五秒后,笑容凝在嘴角。
                    风向不错,但风力太大,浓烟尚未形成规模,即被撕扯飘散。
                    确有几丝吹入营堡,但-毒-伤-守军?
                    无疑是痴人说梦。
                    城头上,杨瓒挑眉,举着千里镜,看着鞑靼骑兵,嘿嘿冷笑。
                    离城这么远,放火熏烟,到底怎么想的。不怕风向突变,熏了自己?
                    而且……
                    眺望地平线处,杨瓒勾起嘴角,心情更好。
                    “火雷!”
                    赵榆立在城头,时刻关注战况。
                    发现鞑靼骑兵已乱,立刻下令,停止-床-弩,以简陋-抛-石-机-投-射-火雷。
                    五架抛石机,三十余枚火雷,俱是谢丕和顾晣臣的杰作。
                    兵书不是白读,如非条件所限,这两位能发挥创造性思维,把武侯战车造出来


                    920楼2015-11-15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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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
                      火-线-点燃,火雷如冰雹砸落。
                      伴着轰然巨响,石子碎瓦飞溅,其杀伤力,简直非同一般。
                      “两位兄长大才!”
                      “区区小技,不足挂齿。当不得贤弟夸奖。”
                      谢丕面带浅笑,立在城头,鸾姿凤态,无比潇洒。顾晣臣手按长剑,剑眉星眸,夭矫不群,如苍松挺立。
                      杨瓒抽了抽嘴角,挺直腰杆,仍差两人半头。
                      默默转过头,和八块腹肌的文官,相当没有共同语言。
                      城头上,三位监军谈笑风生,可谓临战无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赵副总兵指挥若定,床-弩、火雷、弓箭,三轮一换。
                      紧张数日,抱定死战决心的守军,心情十分复杂。
                      说好的血战呢?
                      预期的拼死抗敌呢?
                      期望戴罪立功的营州卫官员,更是眼巴巴望着城下,脖子伸长数寸。
                      照目前情势,战死沙场,荫蔽儿孙的美好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鞑靼骑兵却是倒了血-霉。
                      计谋不生效,被城头一顿“狂-轰-乱-炸”,胆气丧失,早无攻城之志。
                      万户不甘心,也只能磨牙,拿包裹一层坚冰的营堡没辙。
                      “撤!”
                      按大额勒的计划,攻占密云才是首要。在此耽搁并无益处。
                      既然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不妨先退一步,挑软的出气。
                      “如额勒问起,便说斩首五百,烧掉营堡,从容后撤!”
                      “遵命!”
                      面都没见,就灰溜溜走人,实在太丢脸。瞒下实情,谎报“战功”,好歹能保存面子。人头不够,到密云多砍几个就是。
                      可惜,难得发挥聪明才智,想出的计策,完全用不上。
                      顾卿率领的五百骑兵,已飞驰赶到。
                      长刀出鞘,骏马口鼻喷出的热气,凝成一片白雾。
                      刀锋流动寒光,背对夕阳,仿佛残血凝固。
                      “杀!”
                      号角声起,五百人横托长刀,呈锥形直扑前敌。
                      与此同时,城中响起鼓声,营堡门大开。
                      骑兵步卒鱼贯而出,几名青衣文武当先,在鼓号声中,咬上鞑靼骑兵尾部。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到!”
                      在鞑靼印象里,明-军-并不可怕。
                      然心存死志,弯刀砍下,眼也不眨的边镇文武,着实有些吓人。
                      俗话说,傻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再凶悍,遇见脖子往刀下伸,就为拉一个垫背的猛人,也会手脚发软。
                      更何况,不是一两个,而是一二十个。
                      那滋味,当真是无可形容的酸爽。
                      心理承受能力不过关,吓跪都有可能。
                      城下鏖战时,顾鼎领两千援军赶到。
                      由于速度太快,刹不住车,甭管骑兵步卒,一股脑的-撞--进战场。
                      鞑靼惊骇万分。
                      步卒冲阵?!
                      如此凶悍的边军,实在少见!
                      京卫想哭。
                      自离京之后,这日子过的,实在是无比刺激。
                      可进都进来了,还能跑吗?
                      为了活命,干脆牙一咬,甭管是人是马,挥兵器就砍!
                      两条腿跑过四条腿,还有什么不可能。
                      鞑靼?
                      老子不惧!
                      于是乎,预期的里外夹击,变成三打一。
                      鞑靼万户一边挥刀,一边破口大骂。
                      “不讲究!不要脸!明朝人果真奸诈!”
                      声音有点大,目标过于明显,砍着砍着,万户突然发现,身边空旷许多。
                      定睛一看,两个黑甲黑马的年轻武将,正一左一右,拦住前方去路。
                      预感不妙,万户神情凝重。欲-调转方向,发现退路也被堵死。两个搭弓持剑的文官,正不怀好意,满面冷笑的看着他。
                      四人一样的年轻,一样的俊美,一样的英武不凡。
                      向以狂猛不羁自豪的万户,突觉闷气积胸。
                      他xx的!都长这样,是要作甚?
                      明朝选官果真看脸?!
                      握紧弯刀,万户大吼一声,直向前方一名武将扑去。
                      这个长得最不像人,必须砍死!
                      顾卿策马迎上,雪亮刀锋-擦-过,发出刺耳声响。
                      顾鼎为兄弟掠阵,不由对万户生出一丝敬佩。
                      四个人里,这位煞气最重。不假思索,找最凶的拼刀,是条汉子。
                      纵是敌人,也可称一声英雄!
                      城下,喊杀声震天。
                      城头上,杨瓒放下千里镜,颇有些苦恼。
                      他是下去,还是不下去?
                      谢兄和顾兄持刀上阵,对阵鞑靼,同为监军,还是需要走一趟的……吧?


                      921楼2015-11-15 20:07
                      收起回复
                        【133标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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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萌化了23333


                        922楼2015-11-15 20:08
                        收起回复
                          伯颜小王子部族强悍,怎不见他亲自上阵,到明境一行。偏巧舌如簧,诱-骗-别部大额勒派兵探路。
                          逃跑途中,鞑靼骑兵生出无尽愤恨。不是对明军,也不是对紧追不放的顾卿,而是同在草原牧马,用几句好话两箱银子,就说动大额勒,让自己来做炮灰的小王子!
                          等老子回去,一定要劝说额勒,伯颜不是东西,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比早年的也先都多!
                          坚决不能再听他的花言巧语。
                          谁说明朝边镇和筛子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金银粮食任搬,美人丝绸任抢?
                          让他来抢抢看!
                          碰到背后那位,全扎成葫芦!
                          跑到中途,有胆大的鞑靼骑兵回头,立刻双眼瞪大,脸色煞白。
                          “还跟着!”
                          三字出口,全体僵硬,头皮发麻。
                          跑出几百米,依旧紧咬不放,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不杀干净不算完?
                          想到可怕的后果,潜力当场催发。
                          鞭子舞出光影,无不拼了老命,倍道疾行。
                          不快不成,落到后边,十成会被挑飞。
                          鞑靼一心逃命,马驰如飞。
                          顾卿拉住缰绳,放慢马速,甩手将长-枪扎在地上,张开长弓。
                          弓弦拉满,仿如圆月若爱能不朽。
                          嗖!嗖!嗖!
                          破风声起,三支长箭接连飞出。
                          跑在最后的鞑靼,背部被箭矢-贯-穿,先后落马。趴在雪地,箭尾颤动,身下渐被鲜血染红。
                          伯府护卫陆续赶到,效仿顾卿,纷纷拉开长弓。不是例无虚发,三箭也能留下一名残敌。
                          鞑靼骑兵一个接一个落马,惨叫声不绝于耳。余下再不敢回头,只能批命挥鞭,打马飞奔。
                          这一刻,他们就是被狼群追逐的羚羊,除了逃命,没有第二个选择。
                          甩不开追兵,至少要跑过同袍。
                          领先半个马头,都能救自己一命。
                          追出数里,留下十余具尸体,鞑靼骑兵终于跑出镇虏营地界。
                          墙子岭为鞑靼占据,内有三百骑兵,仅凭几十人,根本无法撼动。
                          要夺回峪口,还需从长计议。
                          不过,随残兵逃回,千余骑兵大败的消息,必将传遍北疆,流入草原。
                          届时,这些鞑靼将面临两个选择,占地堡不走,等边军上门,再经一场血战;亦或见好就收,带着抢劫所得退回草原,保存实力,以图他日。
                          以顾伯爷的想法,更希望他们选择第一种。
                          “同知,还追不追?”
                          望着远去的烟尘,众人面露不甘。
                          到嘴的兔子,就这么跑了?
                          “不追。”顾卿摇头,背起长弓,收回长-枪,“回去!”
                          “可……”
                          “逃走不过两百,城下至少五百。”
                          言简意赅,不多费一个字。
                          赵校尉眼珠子转转,立刻明白,当即打两声呼哨,召回寻箭矢顺便补刀的同袍,调转方向,驰回城下。
                          援军多数是京卫,杀敌数目,未必超过边军和两府护卫。但事后论功,不看刀口箭矢,只论首级。
                          战时同心协力,战后分功,关系到升官封赏,可不会有人发扬风格,顾及同袍情谊。
                          此时不抢,还待何时?
                          “快!”
                          五十余匹快马,飞驰在茫茫雪原。
                          中途,遇到另一股逃窜的鞑靼,半点不客气,抄家伙就上。
                          鞑靼心急逃命,正策马狂奔。哪会料到,迎面遇上一股明军。持刀对战时,追兵赶至,前后合击,一个都没能跑出去。
                          清点人数,算上先时斩获,众人都面露喜色。
                          锦衣卫待遇不错,伯府伙食也好,但能多得金银封赏,没人会傻得往外推。
                          退一万步,眼前是实打实的战功,同锦衣卫立功又不一样。
                          抓-官-抓-贪,纵然是好事,也会被言官说嘴玄武至尊。隔三差五还会有人跳出来,试图翻案。
                          杀退来敌,俘虏鞑靼,则是世人共举,无可争辩的功劳。
                          无论御史还是给事中,哪个敢叽叽歪歪,张口挑事,百姓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
                          至于史书,和他们有半两银子的关系?
                          身为锦衣卫,鹰犬的大戳盖上,盖棺定论。史书之上,和“好”字绝不沾边。
                          纵有“意外”,如伯爷-神-勇-无-敌,才有资格留下名号。他们这些小卒子,多会一笔带过,留个某甲某乙,都是祖坟冒青烟。
                          归根结底,还是眼前利益更为实际。


                          926楼2015-11-16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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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明白之后,赵校尉翻身下马,取出匕首,加紧清理战场。
                            率兵追击的不是京卫武官,而是顾晣臣。
                            同顾卿照面,先打马上前,拱手行礼。
                            “顾同知。”
                            “顾司业。”
                            两人同姓,宗族却无半点干系。加上顾卿是锦衣卫,自然不会多热络。如杨瓒一般,有事没事往镇抚司溜达,实在少有。
                            打扫完战场,众人立即策马,重返城下。
                            此时,镇虏营的战斗将尽尾声。
                            能跑的,多已冲出包围圈。是死是活,端看运气。
                            被困住的,要么受伤坠马,要么被数倍的明军围住,箭壶-射-空,弯刀卷刃,只等耗尽气力,被生擒活捉。
                            顾鼎和谢丕各率骑兵,在侧-翼-游走。
                            发现哪处薄弱,立即上前增援。
                            鞑靼骑兵渐渐发现,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出五百米。哪怕希望就在眼前,下一秒也会被两人掐灭。
                            观战许久,杨瓒终于走下城墙。
                            战事激烈时,他敢下,护卫也不敢放。
                            现如今,残敌全无斗志,胜负已分,战斗即将结束。下去走一遭,实属必要。
                            走出城门,伯府护卫立刻散开,小心防范。
                            不为鞑靼,而是流矢。
                            手提御赐宝剑,杨瓒驻足观望。目及百具尸首,忆起冷兵器交战的惨烈,心头禁不住发沉。
                            行到百米处,遇上被顾卿斩落的万户。
                            不得不感叹,不羁的汉子,生命力当真顽强。伤重如此,依旧撑着最后一口气。
                            “佥宪,小心!”
                            “无碍。”
                            杨瓒走上前,先踢开散落在周围的兵器,蹲-下--身,开门见山,“想死,还是想活?”
                            万户出不了声,只能转动眼珠。
                            看清杨瓒面容,瞳孔骤然紧缩。
                            又是一个不像人的民间山野怪谈!
                            他xx的!临死还不让人安生!
                            杨瓒挑眉,这是濒死人该有的眼神?
                            “本官再问一次,死还是活?”
                            万户不语。
                            杨瓒皱眉,忽然一拍手,道:“本官忘了,伤这么重,怕是没法出声。这样,想死,眨一下眼,想活眨两下。”
                            为何要两下?
                            果然活比死艰难?
                            被斩落马下,万户已准备好去见长生天。
                            不料想,血流满地,步卒的大脚在身上踩过,硬是撑到现在,始终没有咽气。
                            躺在冰冷的雪地上,正面死亡的勇气渐渐消散,求生的-欲-望-越来越强。
                            面对杨瓒给出的选择,万户艰难的扯动嘴角,眨了两下眼。
                            因力气耗尽,间隔有些长,差点被杨瓒误会,直接让人给他个痛快。
                            “的确想活?是就眨眼。”
                            万户眨眼。
                            “很好。”
                            收起宝剑,双手搭在膝上,杨瓒笑道:“既如此,本官提出任何条件,想必阁下都会点头?”
                            条件?
                            万户愣住。
                            “说起来并不难。”
                            杨瓒微俯身,对上万户双眼,笑得月朗风清。五官俊秀,双眸如露珠清透,半点不染尘埃。
                            “只需仿效朵颜三卫,领部族归降我朝,奉我朝天子为主。”
                            就这么简单?
                            万户十分怀疑。
                            实事求是的讲,这个条件相当不差,甚至是他占便宜。
                            毕竟,对占据互市之利,富得流油的兀良哈,无论鞑靼还是瓦剌,都羡慕得双眼发红。
                            “当然,条件不仅于此。”杨瓒弯起眉眼,活似拐带纯良的黑心商贩,“但也不会更难。只要点了头,随之而来的,可是数之不尽的好处。”
                            万户更加怀疑。
                            真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不相信?”
                            杨瓒很有耐心,画出大饼,啖之以利。
                            “想想朵颜三卫,不想过同样的生活?”
                            当然想!
                            “想想看,牛羊成群,金银满屋。丝绸任穿,美酒任饮。亭台豪宅,如花美眷。居中原之地,再不用餐风露宿,也无需亲自牧马放羊。”
                            “只要点头,一切近在眼前。”
                            杨瓒每说一句话,万户的双眼就亮上一分。
                            到最后,青白的脸颊都开始泛红,眼睛眨得飞快孽爱深囚。
                            真能如此?
                            “自然。”杨瓒笑得愈发亲切,“吾乃朝廷命官,正四品佥都御使,天子钦命监军,岂会哄骗于你?”
                            何况,骗他有什么好处?
                            有顾卿在旁,到北疆走一圈,抓不来伯颜小王子,一两个万户,还不是手到擒来。
                            万户想了想,终于不再挣扎,用力眨眼。
                            甭管有什么条件等着,好处摆在眼前,不答应是傻子。更重要的是,不答应,立即要去见长生天。


                            927楼2015-11-16 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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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14:4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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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
                              杨瓒站起身,掸掸袍角,吩咐两句,护卫立即寻来几杆长矛,以粗布绳索捆-绑,制成简陋担架,抬起万户,送回城内。
                              李大夫正在配药,帐篷里还有五六个救回的伤兵。
                              见到来人,得知杨瓒的用意,点头道:“杨佥宪之意,老夫明白。”
                              为万户治伤时,看到放在一旁的担架,立时起了兴趣。
                              知晓此物妙用,当即令徒弟唤来役夫,拆卸木料粗布,赶制十余副。
                              “请王校尉代老夫谢过佥宪。”
                              护卫离开后,李大夫背起药箱,留徒弟给万户包扎,并请役夫看守。不怕他跑,怕的是人不在,被哪个边军砍死。
                              “看着他,老夫去城外救人。”
                              先时战况激烈,李大夫不好轻动。带回几个伤兵,多数是腰背受伤,双腿完好。
                              有了担架,无论断手断脚,都能抬回城内,救回的人定然更多。
                              “这么简单的法子,老夫为何没能想到?”
                              徒弟役夫在城下搜寻伤者,李大夫拂过长须,不禁蹙眉。
                              不及弱冠,金榜登科,位列左班,确实不凡。
                              然观其气色,并非康健之人。疲累则罢,怕只怕遭逢大变,根基损伤,如不细心调养,恐寿数不长。
                              “天妒英才,慧极必伤,可惜了。”
                              彼时,敢于抵抗的鞑靼尽被斩杀。余下要么重伤倒地,要么弃刀投降。
                              顾卿返回,将追击情况告知顾鼎,无意清点战损,打马直奔城下。
                              杨瓒挽起袖子,正帮李大夫搜寻伤员,并吩咐城内众人,熬煮姜汤,准备麦饼。
                              听到马蹄声,以为是归来卫军,不以为意。直到腰间被马鞭卷住,愣了两秒,人已被捞上马背。
                              惊魂未定,声音卡在嗓子眼。
                              有力的手臂箍在身上,冰雪夹杂着些许沉香,恍惚飘入鼻端。
                              心头猛然一跳,杨瓒倏地抬起头。
                              “顾同知?”
                              “是我。”
                              松开缰绳,顾卿拉过大氅,紧紧将杨瓒裹住他从海里来。
                              黑马极有灵性,脚步放慢,走得极稳。
                              短暂惊讶,随之而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尴尬。上千双眼睛看着,顾伯爷坦荡捞人,被捞的,却着实没法淡定。
                              杨瓒尽量坐直,始终僵着表情,目不斜视。
                              走到城门口,看到揪掉一把胡子的李大夫,到底没能忍住,双手捂脸。
                              这今后……没法做人了!
                              顾晣臣打马,走到谢丕身侧,开口道:“顾同知与杨贤弟果真莫逆。”
                              仅是莫逆?
                              谢丕双眼微眯,沉思的表情,不似谢迁,反像极了李东阳。
                              正德元年,十二月丁巳,明军同鞑靼战于蓟州镇虏营。
                              是役,明军斩首两百八十三级,降者四百六十一人。俘虏鞑靼万户,千夫长,百夫长共九人。得战马八十九匹,弓箭弯刀帐篷不计。得印章一枚,上刻亦卜剌字样。
                              明军战死六百七十七人,伤者近千。
                              战报送还京城,天子下旨,奖赏与战官兵。
                              总兵官之下,论功得银。
                              “伤者赐药,死者恤其家人。斩首两级,升一级。斩首五级以上者,赏赐加倍。”
                              内阁拟旨,户部兵部加印。战报抵京到旨意发出,满打满算不足五日。
                              如此快的办事效率,实在少有。
                              天子却是咬着米糕,半句夸奖也没有。
                              不是朕下狠手,杀鸡揍猴,能有今天?
                              好商好量,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孤行一意。鞭子甩下去,看你还鼻孔朝天,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既是吃硬不吃软,还想听好话?
                              做梦去吧!
                              北疆传喜,朱厚照发出“暴-君”之言,神京城的官员老实许多。可没等熊孩子舒心几天,金陵却出了大事。
                              十二月戊午,应天府忽遇暴风雷霆。
                              孝陵白土冈,连落三道闪电。山石崩落,一株百年古木被击中起火,殃及四周,建筑木料俱被-火-焚。
                              大火照亮夜空,浓烟两日不去。
                              古人笃信雷电之说,孝陵被雷劈,更是非同小可。
                              南京都察院及十三道御史如打了鸡-血,当即上疏谏言,直指天子。
                              奏疏送到京城,新任通政使差点没晕过去。
                              这是不想活了?
                              想死也别带累旁人!
                              消息瞒不住,也压不下。
                              内阁三位都没批蓝,奏疏直接递到天子面前。
                              如通政使所料,看过两行,朱厚照黑了脸,放下米糕,当场掀桌。


                              928楼2015-11-16 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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