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阿柏像炸了惊雷,一嗓门喊下去连自己都觉得两耳轰鸣。
闲卿故意受了惊吓一般向后一晃,险些从石墩上摔下去,他装作定神的样子长吁一口气,反问道:“公子为何如此惊讶?”
“啊,这——没事没事。”阿柏擦擦脑门上的冷汗,心虚之意都写在脸上,他打破砂锅似的问:“公子和洛姑娘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唉,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洛小姐父母早逝,与兄长相依为命多年,在下与洛公子相识甚笃,交情颇深。数月前,洛兄命垂一线之时,将洛小姐托付给在下照顾一生。”闲卿说的痛心疾首,恨不能生出两滴泪,以祭故友情怀。心里却似顽童般偷笑不已,想想也不算诓骗这樵夫,洛望平20年前与他有缘,算得上是洛家的世交,与洛埋名虚与委蛇交锋数回,交情颇深这四个字也不算用错。至于将洛小姐托付给他照顾一生,洛埋名不提,他就当做如此这般了,左右洛埋名尸体已焚,怎样也无法跳将出来反驳他。
闲卿这边说的情真意切,阿柏的心里倒像是坠了一块秤砣,说话更加不利索了,“啊,果真,这样啊。”
“自然如此。”闲卿用袖子掩着脸,故意藏着眼角的笑意,装做抚泪,“当时那般情景,媒妁之言是谈不上了,在下只得将家传的一枚白玉笄当做信物送于洛小姐,那玉笄上的五彩丝线正是在下亲手缠上去的,以示白头之约,公子可见过?”
洛家地处西域,并无中原及笄风俗,闲卿笃定昭言以男子身份走南闯北,难以留意女子闺房物事。这男子虽是乡下汉子,却不可能不知道。
“这——我一个大男人,还,还真没仔细瞧过。”阿柏虽是乡野粗人,倒也晓得女子及笄之年如已有婚约,便会在发笄上缠一缕五彩丝线,以示未婚许嫁,男子自当规避。他绞尽脑汁的想着与洛姑娘偶见几次,果真是没见过,不过人家的未婚夫婿在此,直说只怕影响了洛姑娘的清誉。
“这也难怪,洛小姐长兄新死,为免触景生情,连洛家都不忍长留,来此山水之间抚慰哀思,又怎会戴那些珠钗玉器,是在下逾越了。”闲卿摇头叹气,仿佛在恨恼自己,他想寒江兄若尚在人世见他如此,说不定要称道他的演技了。
阿柏见面前的白衣公子言之凿凿,无一丝存疑之处,心里已信了十成十,他突然想起洛姑娘养的狗好像也叫做闲卿,莫不是洛姑娘独居山野,太过思念未婚夫婿,只将宠物唤了夫婿的名字廖作慰藉,他想到这儿心思更凉了半截,却还存了一丝侥幸之意,问道:“那,公子这次来找洛姑娘是要提亲?”
“那是自然。”闲卿等的就是他问这句话,他修长晶指一动,从袖口中摸出一个朱漆八角凤穿牡丹漆木盒,开盖宝光流转,两颗南珠熠熠生辉,贵气逼人。
“这两颗南珠在下精挑细选,欲做聘礼得洛小姐一观。”千年老妖看透了阿柏的心思,就是要不动声色的令他知难而退。
闲卿公子出手阔绰,待人谦和,端的是万千风流莫可学,云泥之别,高下立见,阿柏坐不住了,他踉跄站起,匆匆道别,一摇一晃地下山而去。闲卿笑眯眯地看着屋前的溪水倒映着西斜残阳,连溪边的翠色景致也罩上了一层金红,煞是好看。
已经很久没有和昭言一起欣赏彩云追月的美景了。算算昭言此时已在归来的路上,闲卿打开屋门,心情闲适的煮水烹茶。
他只待心上的姑娘暮下归来,告诉她:“昭言,我是来提亲的。”
竹喧归浣女(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