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读杨伯峻先生<春秋左传注>》
去年下半年一直都是在读《史记》的,而且原计划是按前四史的顺序读下去,但是去年在读中华书局版三家注《史记》的时候,发现裴、司马、张三家所注史事,遇到《史记》和《左传》有差异,一般都是以《左传》为准,于是去年《史记》读完后,就开始读《左传》了。
读古籍选本很重要。在网上搜《左传》的本子,发现近人杨伯峻先生《春秋左传注》很受人推崇,于是就在网上买了一套。我买的《春秋左传注》是中华书局繁体竖排第3版,四册,正文共一千七百三十六页。第一册包括“隐公、桓公、庄公、闵公、僖公”五公事,二册包括“文公、宣公、成公”三公之事,三册仅含“襄公”一公事,四册便是最后的“昭公、定公、哀公”三公事。第一册前还有一篇长五十六页的《前言》,我觉着对了解《春秋》和《左传》有莫大帮助。杨先生从“《春秋》名义”、“《春秋》和孔丘”、“《春秋》评价”、“《春秋》和三传”、“《左传》的作者”、“《左传》成书年代”、“《左传》和《国语》”、“《左传》在西汉的流传”、“从《左传》看春秋时代”九个方面进行论述,观点明确,论证细致、有理有据,很值得一读。
杨《注》在我这个初读古籍的人来看,着实是一部很好的书,引书广泛,注解详细,很多字、词的训诂都很明了。在春秋时期的礼仪、地理、历法方面,我觉着本书注解的尤为细致,搞得我很想把书中提到的所有关于地名、国名的内容汇总到一起。不过《左传》的文字我觉着比《史记》要古奥许多,有的句子真的很难理解。就是在有杨注的情况下,有的地方看的也还是不甚明白。最主要的是,虽然现在书是从头到尾看完了,但是看完的同时,也基本都忘完了。惭愧之至啊! 在读该书的时候,杨先生的一些我觉着不太确实的问题也还是有的。有的应该是疏漏,有的可能就是杨先生自己在体例上没有处理好的结果了。试举几例我没有忘的如下。
一、《前言》部分
1、第二部分“《春秋》和孔丘”杨先生在阐明《春秋》并非孔子所作后,于结尾处又说“假定有人说,孔子修《春秋》,或者孔子作《春秋》,自战国以来,便曾这么说,难道能轻易否定?那我们可以征引《韩非子 外储说左上篇》记晋文公伐原一事来论它。《春秋经》不载伐原事,《左传》僖公二十五年却有这事,《韩非子》却说‘孔子闻而记之’,这样,《左传》也是孔子所记的,难道《左传》真是孔子所记的么?纵是战国人的说法,也是不可尽信的。”虽然此处不盲从前人之说说的很是振奋人心,但是我觉着杨先生举的这个例子却恰恰不能很好地证明《春秋》非孔子作。因为在《前言》第三部分“《春秋》评价”中,杨先生也明确说到“(《春秋经》)自张晏以来,几乎少了一千五百字,至少是脱了一百多条”,那为何此处《韩非子》引晋文公伐原一事不可能曾经是《经》文里的,只是现在已经脱漏的了呢?
2、第七部分“《左传》和《国语》”中,杨先生说“《左传》……为何连大夫种(或文种)、范蠡一字不提?”此处杨先生着实有误。范蠡《左传》中我确实也没有印象,不记得有提到,但是文种此人在《左传 哀公元年》是有提到的,“使大夫种因吴大宰嚭以行成”。此处应该也是杨先生的疏漏了。
二、正文部分
1、由于《春秋》是以鲁国国史为基础纪年,且杨先生说“鲁……奉周历唯谨”,虽然周正以建子之月(今农历十一月)为岁首,但是由于“当时修历者不密,观测亦难准确”,所以实际上是有错误的。所以在《春秋经》每一年的第一句后,杨先生均会标明该年起始月之确凿月份,比如隐公元年“元年春王正月”注“本年实建丑,以冬至之日在去年十二月十二日癸亥也。”;二年“二年春”注“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戊辰冬至,实建丑。有闰月。”但是在《经》定公十二年的第一句“十有二年春”下,却没有标出当年情况。这个该是杨先生的疏漏吧。
2、由于《经》、《传》现在合并了的缘故,《传》中有的跨在两年的事情便被割裂在不同的年份里。出现这种情况时,杨先生一般总会注说“此与下年《传》文本为一章,为后人割裂分为两传。”我觉着这种情况,只需注“此与下年《传》文本为一章”即可,后面一句完全不需要反复说,否则我总觉着有唠叨的感觉。
在《前言》第四部分“《春秋》和三传”中,杨先生讨论了“《左传》是否传《春秋》”。以我浅薄的想法来看,《春秋》当是《春秋》,《左传》当是《左传》,并没有什么传不传的问题。虽然在《左传》中,有解释《春秋经》的句子,还有更多的详细讲述《春秋经》中所提历史事件的例子,但是我觉着凭这点不能证明《左传》和《春秋》就是“犹衣之表里”,就是传《经》之作。一是因为历史本来就是连贯的,记载同时期的史事不同书籍之间肯定会有交叉;二是因为我之前读《汉书 律历志》时,发现《律历志》在结尾处有很多提到《春秋》和《史记》中年代记述的例子,难道凭这点,也能证明《汉书》是传《春秋》或者《史记》的吗?我觉着作《左传》的时候作者确实有参考《春秋》,但是《春秋》也只是参考材料之一,最多只是很重要的资料之一罢了。
2015-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