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老吴和闷油瓶撑着一把伞在村里的小路上慢悠悠的走着。十点多的光景,天光在雨幕中层层氤氲。泥土和草木的气味无处不在,混在这点点滴滴的雨水里,透着很温和的清新。
巷子里只有老吴和闷油瓶,他们并肩走着,肩膀时不时地相互摩擦,布料发出簌簌的声音。脚下的水洼溅起星星点点的积水,偶尔还能瞧见一只匆忙逃跑的小青蛙。
“小哥,你说胖子会喜欢这儿么?”老吴侧头看着闷油瓶。
“会。”闷油瓶撑着伞,不着痕迹地往老吴那边偏。右边的肩膀已经浅浅的湿了一片,背上裹着小黑金的包裹也是一片水渍。
老吴抿着嘴笑了笑,抬手把伞往闷油瓶那边推了推。
村子里的环境很好,就连小巷子的石板路缝隙里都长着些嫩嫩的小草。老吴这会儿心情大好,伸手探了探伞外的雨势,干脆一个步子跳了出去,在蒙蒙的小雨里对闷油瓶摆手笑着。
雨不大,但闷油瓶还是快步走到老吴身边,“别淋湿了。”
“小哥,我现在终于感觉我是自由的。”老吴面对着闷油瓶,刘海和眼睫毛上都沾着晶莹的水珠,他盈盈地笑着,眼角眉梢全是比水珠还纯粹的光亮。“我们终于自由了。”
闷油瓶一言不发地看着老吴,浅笑着伸手帮他拨了拨被雨水淋湿的发梢。细雨中,他们就这样站在伞下静静地看着对方,虽然再没有说些什么,但彼此却都已经心下了然。
“大白,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吴邪一定要到这样的地方来了吧。”小黑金的声音从包裹里瓮声瓮气地传出来。
“废话,我是他的刀,当然明白了。”我撇撇嘴。
确实,比这里更舒服更像是世外桃源的地方要多得多,但未必能让老吴真的避开一切俗事。他不止要让外边的人找不到他,还要让他自己断了和外边的联系。这个闭塞的小村,确实是很好的选择。
我总觉得在这里不自由,很多事都不方便。但对老吴来说,这些不方便,反而带给他了最大化的自由。
没有人知道他和闷油瓶以及胖子的过去,也没有人在意。在这里,他才可以彻底放下过去和未来,做最返璞归真的自己。
其实为了胖子和闷油瓶,老吴真的是煞费苦心了。
“小哥,雨停了。”老吴说着,还伸手去接了接。
闷油瓶有些无奈的看着一脸傻气的他,浅笑着收起了伞。
村子不是很大,两人走了一会儿便到了村委会。村委会算是村子里最气派洋气的一栋建筑物了,听说是当年用老吴从那将军墓里弄出来的明器换的钱,才修了这么个新的水泥楼。
“小吴,小张,有事儿?”村委书记端着个搪瓷缸子,悠闲地在门口对两人打招呼。
“郭书记,我想打听打听村里有没有什么活儿可以干。”老吴直奔主题,“成天在家呆着实在是闲不住。”
村委书记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嚼着茶叶梗说道,“咱们村基本都是自给自足,顶多就是做做小生意了,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知道能给你们找啥活儿干。”
“没关系,您帮我留意着就成。”老吴笑着对书记道,“我不怕吃苦,干什么都成。”
“行,我给你留意着。”书记笑吟吟地看着老吴,估计是头一次看见这种不愿意闲着的年轻人。
“他还年轻?都中年了吧。”搪瓷缸子很是不屑一顾。
“老吴还不到四十呢,怎么不是年轻人?”我瞪了它一眼,“你个小破缸子少乱说话,信不信我削你。”
小黑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我听说南边的老李家在收编竹篓的学徒,你们要不去试试?”书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们村往外卖的也就是竹篓一类的东西了,学成了说不定你们也可以自己做小生意呢。”
“好,谢谢书记。”老吴点点头,跟村委书记打过招呼就想拽着闷油瓶直奔村南。
“吴邪!”没走两步呢,只听身后一声清脆的女声,登时闷油瓶的脸色就微微变了变。老吴苦着脸叹了口气,挤出个笑脸转头对铃铛打招呼。“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来问问村里有没有活儿干。”老吴僵硬地笑着。
铃铛在老吴和闷油瓶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可以去村里的小学教书啊!”
“教书?”老吴和闷油瓶都有些惊讶,一旁的村委书记这会儿也像是终于想起了这茬儿,拍着大腿连连点头。
“是啊,村里的年轻人大多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也没几个有文化的。咱们这儿太远,也没有支教老师。”铃铛恳切地看着老吴,说道,“你们是城里来的,肯定比我们有文化,教书不是正好?”
老吴看了看闷油瓶,轻声道,“小哥,你看呢?”
闷油瓶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铃铛和书记,点点头道,“你去吧。”
“那你呢?”老吴问道。
“我去学编竹篓。”闷油瓶看出了老吴眼里的不放心,浅浅笑道,“放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铃铛喜出望外地跳到老吴身边,“走,跟我去学校看看吧!”
“我先陪小哥去找李师傅。”老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了铃铛伸过来想挽住他胳膊的手。
“没关系,我带小张去就行了。”书记拍了拍老吴的肩膀,说道,“村里的这些孩子就交给你了,辛苦了!”
正当老吴有些为难的时候,闷油瓶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去吧。”
“那我从学校回来就去找你,”老吴自知推脱不掉,只好应允下来,“小哥你在那儿等着我啊。”
“嗯。”闷油瓶点点头,跟着书记往村南走去。
“中午见。”小黑金对我眨眨眼,轻轻笑着,“别太想我。”
“滚滚滚,谁要想你了。”我别过头,专心提防铃铛的小动作。这小丫头对老吴一直不死心,指不定路上又要作啥妖呢。
两人往前走了段路,老吴回头看了看,闷油瓶他们已经走出老远,只能远远的看见模糊的背影了。
“吴邪,”铃铛低着头,脸上满是羞涩。
“嗯。”老吴这会儿硬是被跟闷油瓶分开,估计心情不太好,冷冷应了一声。
然而铃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大喇喇地问道,“你和张小哥的感情真好,上次你说他是你家人,我看他比你小,是你弟弟么?”
老吴闻言,缓缓皱起了眉头。
“你俩是表亲?还是堂兄弟?”铃铛拐弯抹角地问着。“你们为什么要从杭州来这里?之前,是干什么的?”
老吴一手搭着我,一手拿着闷油瓶留给他的雨伞。眼角的余光在铃铛的脸上略微停留了两秒,眼底是她压根没有留意到的狠戾和阴翳。他静静地看着铃铛,丝毫不躲避铃铛羞涩的注视,甚至让她自己不好意思地又转回了头。
尽管俗话说得好,少女情怀总是湿(?)。但是这位小姑娘大概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好友邪帝,已经上线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