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尽管老吴带着闷油瓶跑到这个村子来的最主要目的是图个清净,但有句成语怎么说的来着——事与愿违。
第一晚刚过去,天还蒙蒙亮着,楼下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来了来了!”窝在睡袋里的老吴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吧唧吧唧嘴伸手揉了揉眼睛。
闷油瓶向来是被老吴醒的早,他摸了摸床头老吴的衣服,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地方确实太湿了,昨晚新拿出来的衣服这会儿就已经满是潮气。
老吴打着哈欠从睡袋里钻出来,一边应着楼下不断地敲门声,一边手忙脚乱地套衣服。闷油瓶抬手帮他理了理头发,这才放他出门。
毕竟是全新的环境,老吴虽然看起来还没睡够,但却并没有忘记带上我一起下去。
我回头看了眼小黑金,这家伙正看着我,一脸警觉的样子像是一夜没睡。好吧,我忏悔。我作为一把刀,实在太不尽责了。
木质的老房子一走动就咔叽咔叽响个不停,活像是要散架。楼梯在老吴脚下不断地嚷嚷着让他轻点儿,弄得我都替老吴捏了把汗。
出了楼梯,我才忽然发现,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了。白蒙蒙的雾气缭绕在整个村落里,空气中满是湿漉漉的凉意。
“来了来了。”老吴把我别在腰间,应声打开了木门。
“小吴,早啊。”老村长拎着一个竹筐,笑吟吟地说着。跟在他身后的村民们也都跟老吴点头打招呼。
“村长早。”老吴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们,有点儿懵。这一大早的来这么多人,这是要干啥?
“你看,昨天我光顾着把你们领过来,忘记让人给你们送生活用品了。”村长说着,把竹筐递了过来。我一看,里面是准备好的洗漱用品,还有洗衣粉肥皂啥的。
“让村长费心了。”老吴接过框子,笑道,“这么早还让您专程跑一趟。”
“不早啦,”村长笑眯眯地往老吴身后看了看,“小张还没起来?”
“起来了,在楼上。”老吴再次打量了一番村长身后的人,“村长,您这是有事儿找我们?”
“这不是带着村委会的人给你们送点儿东西,顺道来认识认识嘛。你们既然来了,以后就是咱们村子的人了,当然要尽早熟悉村里的大家伙儿。”村长笑着就往院子里走,“大伙儿都进来吧。”
老吴苦笑着给他们让出路,“屋里还没怎么收拾——”
“所以咱们这不是来了嘛。”一个端着盆的小姑娘很开朗地笑着,眼神一直在老吴脸上打转。“趁着这会儿没下雨,赶紧帮你收拾收拾。”
无可奈何的老吴带着大家走进院子,闷油瓶也闻声走了下来。他背着小黑金站在楼梯口看着已经热火朝天地收拾起来的群众,眉眼间是一抹一闪而过的惊讶。
“小哥,”老吴走到闷油瓶身边,尴尬的笑道,“村长带来的,太热情了。”
“嗯。”闷油瓶点点头,这何止是热情,简直是盛情难却。
“对了,这些是给咱们准备的日用品,”老吴指了指竹筐和竹篓,“被褥也都有了。”
闷油瓶皱着眉看向老吴,这个村子未免也太好客了。
“上次我来的时候,稍微帮了他们点小忙。”老吴看出了闷油瓶的疑惑,小声解释着。
闷油瓶扬扬眉梢,点了点头。
要不怎么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呢,在村长和村委会成员的帮助下,昨天看起来还破破烂烂的小楼,这会儿已经干净舒服多了。连后院的鸡棚都重新搭建了一遍,还有人往里面抱了一只母鸡。
“大家辛苦了,辛苦了。”老吴搓着手,笑得很是不好意思,家里还没柴火,也没法烧水给人喝。
“不要紧,”村长看出老吴的尴尬,从竹篓里拿出了自备的水壶,“昨天是我招待不周,小吴你别这么客气。”
“大白,吴邪真的只是帮了他们一点小忙么。”小黑金看着村长的笑脸,颇有些怀疑的问我。
“谁知道呢。”老吴上次来这儿的时候我还没认他做主人,天知道他是不是为了让闷油瓶放心才故意那么说。
“都别站着了,大家进屋坐坐吧。”老吴笑道,“不是说要介绍我们给大家认识嘛。”
“对对对,”村长拍了拍脑袋,“来,这位小兄弟就是吴邪,这是他的朋友,张起灵。”
村委会的成员大多是中年男人和妇女,剩下的几个年轻小姑娘都是家里带来跟着帮忙的。这会儿她们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一边小声地嘀嘀咕咕,一边偷偷摸摸地瞄闷油瓶和老吴几眼。
看那表情,我估计以后老吴和闷油瓶有的热闹了。尤其是刚才那个跟老吴说过话叫铃铛的姑娘,眼神就没从老吴身上摘下来过。
闷油瓶默默地听着村长跟他们介绍着村里的情况,时不时地看看老吴,表情很是不悦。
天光大亮的时候,老吴和闷油瓶已经基本掌握了村里的民风和习俗,村长也带着村委会准备告别。
“对了,你这儿还没柴火吧?”临出门的时候,村长想起了这茬儿。“咱们这儿雨多,现砍的柴火都不好烧,这样,小吴,你跟我去我家,我给你拿点儿。”
“阿爸,你先去忙你的吧,不是还要去村委会开会吗,我带他去拿。”铃铛挽着村长的胳膊,笑眯眯的看着老吴。
哟,这个铃铛还是村长的女儿?我看了看闷油瓶,啧啧,这家伙的脸沉得更黑了。就跟这时候的天色一样,马上就能下起雨来。
“小哥,那我先去拿柴火?”老吴试探着问道。
“我去。”闷油瓶面无表情地走到老吴身边,淡漠地看着铃铛。
老吴知道这会儿闷油瓶肯定不爽了,于是也没多说什么。倒是铃铛看了看两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默默地带着闷油瓶走了。
闷油瓶走后,老吴也没闲着。先是去楼上把被褥铺好,然后又整理了一遍卧室。紧接着回到一楼,把厨房用具也都一一摆放整齐。白底青花的瓷碗瓷杯从篓子里一拿出来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我瞟了眼它们,把视线转向了案板上的菜刀。
“嘿,你好啊?”我跟它打着招呼。
菜刀冷冷看了我一眼,竟然没理我。
“我叫大白,是冷钢白狗腿,你呢?”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忍。
“菜刀。”它冷冰冰地说着。
得,看来又是个跟闷油瓶同类型的主儿。看着它那副不近刀情的样子,弄得我都忍不住怀念起张小泉了。
“你好呀。”正郁闷着呢,案板跟我说话了。“你别理那菜刀,它对谁都那样儿。”
“哦?为什么?”看得出来这块案板还有点八卦。
“这事儿在咱们村里谁不知道啊,”案板瞟了瞟菜刀,故弄玄虚似的说道,“也就你们是外来的,不清楚。”
“快说快说。”被案板这么一弄,我还真好奇了。
“这菜刀啊,它以前不是菜刀。”案板压低声音,一脸的神秘。
“那它是什么?”我来来回回打量了菜刀几眼,这家伙看起来挺锋利的,但刀身比一般的菜刀要窄一些,而且刀头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咳咳,”案板清了清嗓子,一副八点档主持人的语气,“它以前,是文物!”
我惊讶地看着菜刀,还真没看出来。菜刀拧着眉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案板,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案板才没管它,继续自顾自往下说道,“听说它是从后山的墓里冲出来的,结果被村里的一个老头捡到了。那老头不识货,直接把它打磨成了一把菜刀!”
“那它原来是什么?”我饶有兴趣地问道。
“听说是什么宝剑!还是清朝的!价值连城!”案板抑扬顿挫,痛心疾首,“可惜了啊!”
菜刀微微扬起眉梢,脸上是淡淡的嘚瑟。
正说着话呢,闷油瓶背着柴火回来了。只见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厨房放好柴火和小黑金,二话没说揽过老吴就是一通深吻。
厨房的家伙什儿第一次见这场面,登时就呆了。